紀星忿忿地白了他一眼。
邵一辰道:“好好,我不說了。投資慢慢拉,別著急。帶你出去看電影吃晚飯, 放松一下?!北藭r他坐在紀星房間的陽臺上曬太陽,拿起手機準備買票搜餐廳。
紀星坐在地毯上看手機, 卻是在查閱資料,她抬起頭, 蔫兒道:“我今天不能出門了,還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得給銀行補交資料,貸款申請到現(xiàn)在都沒批呢。而且后天要見一個投資商, 見他之前,我得把引資方案重新做一遍?!彼朔豁n廷批得體無完膚的文件,一臉愁云。
邵一辰過來坐到她身邊:“不看電影,那也得吃飯吧?”
“叫外賣吧?!奔o星嘀咕,“我真的不想出門,好多事兒呢?!瓕Σ黄鸢。苣┠銇砼阄? 我卻沒時間陪你。”
“沒事兒?!鄙垡怀秸f, 還打算明天帶她去看櫻花的, “你安心做事, 我陪你待著就行?!?br/>
然而, 一番忙碌之后的效果卻不太理想。
紀星星期一一大早將補交的材料遞去銀行, 工作人員是位比她年紀稍大的女性, 接過資料隨便看一眼, 就扔在一旁的紙摞上。
紀星輕聲:“你好,剛才那份是我的補交資料?!?br/>
柜員頭也不抬,看著電腦:“知道?!?br/>
“不用單獨放在一邊嗎?那摞紙是別人的申請吧,不會弄混嗎?”
“不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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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星還想確定一下,見柜員臉若冰霜,話吞了下去,轉(zhuǎn)問:“那大概什么時候能批下來?”
“能不能批得看流程?!惫駟T尖尖的下巴往那摞紙一挑,“你看見了,都是今天收到的申請。銀行又不是救濟所?!?br/>
紀星臉上紅了一道,較勁似的說了聲:“謝謝。”
柜員沒回話了,瞅她一眼。
她轉(zhuǎn)身離開時,背后傳來一聲自言自語:“切,固定資產(chǎn)都沒有。沒錢創(chuàng)什么業(yè)啊?!?br/>
紀星從銀行出來時,覺得自己臉皮都掉了一層。她沒工夫過多地糾結(jié)自尊心問題,還得打起精神趕去約定的酒店見投資商。
那位投資人是栗儷介紹的,某公司老總,姓吳,約莫四十歲,戴一副框架眼鏡,面相端正,身材挺直,很有精氣神。人收拾得干凈整潔,態(tài)度彬彬有禮,眼睛笑起來彎成一條縫。
紀星對他初感印象不錯,聊了沒一會兒,把準備好的資料遞給他看。
吳投資人看得很仔細認真,忽說:“你和栗儷是校友吧?”
“是。”
“你們學校出人才啊?!彼麌@道,“年紀輕輕就敢闖敢拼?!?br/>
紀星不好意思笑道:“就年輕折騰一下,過幾年怕沒這么大膽了。”又問,“我聽栗儷說,您也是做醫(yī)療這塊的?”
“賣藥品的。前些年效益好,現(xiàn)在不行了,市場不好,危機重重。”他嘆了口氣,“轉(zhuǎn)型也困難,所以想投資,摸索一些新方向?!?br/>
紀星揣摩這話,初步判斷出幾條信息:一、他對醫(yī)療整體是有把握的;二、他不太懂新方向,不會過多參與;三、他在摸索,可能不會投太多錢;四、他想轉(zhuǎn)型,可能想要較多的股份。
前兩條對她有利,后兩條需要拉鋸。
而經(jīng)過和韓廷談判的大挫敗后,紀星認真反思過自己。即使她再如何自信再如何深信她的產(chǎn)品獨樹一幟,她要的也太多了:天使輪就提出2000萬投資,10%的股權(quán),這令大多數(shù)投資商望而卻步。韓廷雖然能給2000萬,但他要51%。
和蘇之舟等人商量過后,紀星調(diào)整了投資額和股權(quán)占比:1500萬,15%。
“1500萬,15%。”吳投資人念喃一句,翻著資料,說,“你們這都只是計劃,還沒有產(chǎn)品對吧?”
言下之意紀星很明白,立刻拿出平板電腦,調(diào)出視頻給他看:“這是我們設(shè)計在電腦模擬中打印出的產(chǎn)品,您看?!?br/>
視頻里各個維度展示著牙齒、骨骼等手術(shù)用植入器械。
紀星說:“星辰只做一件事情——把客戶需要的牙齒、骨骼、心臟起搏,動脈橋等個人醫(yī)療數(shù)據(jù)用最精細的工藝程序和信息建模設(shè)計出來,并精準傳遞到打印機上,再用最好的材料將產(chǎn)品打印制造出來,變成專屬于每一位客戶的醫(yī)療器材。這種做法還是很有獨創(chuàng)性的,以后的市場也會很大。”
吳投資人慢慢道:“據(jù)我所知,有一個新興的公司也在做你們這個,好像叫瀚海。”
“是?!奔o星舔了舔嘴唇,道,“瀚海非常優(yōu)秀,但星辰也很優(yōu)秀。這個行業(yè)說到底拼的是設(shè)計和工藝,這點我有信心。而且我聽說,瀚海是不接受外界投資的?!?br/>
吳投資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我對你們的項目很感興趣,但你開的條件,恕我直言,有點兒獅子大開口?!?br/>
紀星訕了訕,禮貌笑道:“那您能開的條件是?”
“700萬,15%?!?br/>
紀星驀地一愣。她來之前有很大的期盼,見到吳投資人后更覺親切,直覺談判有戲,所以聽到這話,心涼了一大截。
“這個太……我這邊是沒法接受的。”她說,心里卻盤算著這是否是對方談判的伎倆,先壓價再慢慢談。所以她琢磨一番,如果對方的底價是1200萬,她或許能勉強接受。
“太低了。還有談判的余地嗎?”
“紀小姐你也知道,我在這行做久了,有很多進貨和銷售方面的資源?!?br/>
“您是做藥的。無論原材料還是銷售,這跟器械都是兩碼事兒了。”
“但至少基礎(chǔ)不是零。”他說,“我很想跟你合作,但剛才的報價就是我能開的條件,畢竟,投資人的錢也不是流水沖來的。你好好考慮后答復(fù)我。先不用這么快拒絕?!?br/>
這話說得仿佛料準了她以后會來找他。紀星這才知他只肯出700萬,虧她還在琢磨1200萬能勉為其難答應(yīng)。
走出酒店,一陣風吹過來,把她吹得透心兒涼。她走開沒多遠,接到銀行的電話,說她條件不符合貸款政策,無法提供貸款。
紀星趕忙道:“是不是沒有看到我提交的補充材料?我今天上午提交了,您看看是不是沒有看到?”
“看到了。銀行認為你們公司存在的風險很大,按照規(guī)章是沒法貸款的?!?br/>
“能不能再……”懇求的話還沒說出口,那邊已掛了電話。
嘟,嘟,嘟——
心驟然一扯,倒不是挫敗,只覺得羞辱。
她走了沒幾步,在路邊的花壇邊坐了下來。
三月中旬,樹稍上有一點點嫩綠,樹枝卻還是枯干的。春天的風,依然冷峭。
她低頭揪著手指玩,揪了一會兒,一滴清亮的眼淚砸在手指上。她抿緊唇?jīng)]吭聲,繼續(xù)揪著手指,一滴又一滴。
這個月見了無數(shù)投資商,每失敗一次,她就像被撕掉一層羞恥心。她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再拉不到投資,才成立的星辰就要垮掉。她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
這段時間同樣感到恐慌而不知所措的,要數(shù)東揚醫(yī)療的一干高管們。
自去年底韓廷入主東揚醫(yī)療后,一直沒有動靜。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上任三個月,別說火了,煙兒都沒冒一個。一些本因換老板而夾緊尾巴的高管們都放松了警惕。
誰知道就在上周,他突然將四位副總裁中的兩位撤了職。不到兩天,新的兩位副總裁悉數(shù)上位,全是他曾經(jīng)的得力干將。
這一下,高管層里風聲鶴唳。
這天早上的管理層大會上,所有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
韓廷一身黑色西裝坐在主位上,風波不起,說出口的話也不徐不疾:“過去三個月,我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在座的各位管理人員里頭,部分人有破壞公司制度的違紀行為?!?br/>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緊張了。
韓廷回頭看了眼身后輔位上的唐宋,后者將手中一摞厚厚的文件輕推到會議桌上。
眾人盯著那摞文件,如臨大敵。
韓廷也不看那文件一眼,要說的內(nèi)容已滾熟于心:“采購部部長王充,201x年2月3號向江蘇斐然金屬材料公司采購鈦合金40噸,單價300元一公斤,比當時市場價高出25?!?br/>
韓廷目光平靜看著王充,后者慌不擇路:“斐然的合金材料質(zhì)量比市場其他的要好?!?br/>
韓廷略點頭:“我相信。但你得解釋下,1月20號你女兒賬號里突然多出的五十萬哪兒來的?”
“……”對方頓時啞口無言。
氣氛一瞬之間緊張至極。各部門的高層主管們正襟危坐,或如坐針氈,或如喪考妣。
韓廷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一下,繼續(xù):“銷售部張鑫華,上月1號挪用公款,向xx 官員行賄。數(shù)額六十萬?!?br/>
“這!”張鑫華雙眼瞪大,百口莫辯。這是他們行業(yè)內(nèi)默許的潛規(guī)則,醫(yī)療行業(yè)沒個行賄受賄哪里還做得成?!
韓廷斯文道:“現(xiàn)在政策變了,國家嚴打,你還頂風作案。我不查你,等別人查過來,公司就不保。違規(guī)操作以后還是少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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