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我為你翻山越嶺(三)
程梨緊接著說:“坐吧。”
任西安無言地看著她。
程梨說她忘了鑰匙,任西安沒辦法信。
可是他自己走進這間房的,程梨沒拿手銬銬他,也沒拿繩牽他。
就算現(xiàn)在這里是狼窩,也是他自己選的。
他沒必要破門而出。
任西安在等,等著看程梨能怎么樣。
孤男寡女,他并非處于弱勢。
程梨眉目清冷平靜,又指了指一旁的木椅:“坐那兒。”
任西安站著沒動,他往程梨所指的木椅那兒看了一眼。
木椅在一個案桌旁,案桌上可見一些擺放的齊整的小物件。
室內(nèi)光線晦暗,任西安沒辦法一一看清楚。
但那隱約的輪廓,讓他想起程梨送他的那個木偶小人。
那么多,非一朝一夕雕成,她想必做了很久。
這些東西說明……她總有一日會找他。
任西安不坐,程梨也沒硬請。
她指給任西安木椅,本就是為了讓他看見那一堆人偶。
任西安看那幾眼的功夫,程梨又脫了毛衫,上半身只著了個運動背心站在他身前。
任西安再看向她時,程梨問:“喝什么?”
背心粘在她身上,她身前的曲線尤為明顯。
任西安將視線從她平靜的眉眼上移開。
程梨也不強求,自言自語:“我忘了,我這兒好像也沒有能喝的東西?!?br/>
很久沒回來,連口熱水也沒有。
任西安的手機響。
程梨說:“你接啊。”
任西安垂眸看了眼屏幕,是他二哥任靜瑜。
任西安沒接,只說:“鑰匙給我。今晚你是你,我是我?!?br/>
他走,她自己待著。各睡各的。
她想好了,才是們。
他還是打算走,可說這話的聲線有些喑啞。
程梨看他:“我鎖了門,你緊張了?”
她眼微瞇,投向任西安的目光帶著明顯的審視。
她看得讓人覺得無處可躲,身心每一處都暴露在她眼底。
任西安喉嚨一滾。
如果不是她,他此刻要么已經(jīng)動了手,要么已經(jīng)罵起人。
他否認(rèn),冷笑:“你意外忘了,該緊張的是誰?”
他總能出去。
拆個門卸個窗,都可以。
她說的話,倒讓他借用了。
程梨點頭,聲調(diào)懶散:“你的確不需要。我就算想要,也不會逼你,我有分寸?!?br/>
后半生是否重新搞在一起,他說了算。
她一直知道得規(guī)矩點。
程梨的神色和語調(diào)讓人覺得像暗潭。深,但是靜。
室內(nèi)溫度并不高,脫了外套,有些冷。
程梨剛想說什么,眼前本就不明朗的光線又暗下去。
任西安往她身前靠了幾步。
程梨看到他彎腰拿她扔在一旁的外套。
程梨拒絕:“我不冷?!?br/>
任西安聞言沒再動。
兩人離得已經(jīng)很近了,程梨覺得室內(nèi)靜得人的呼吸聲都被放大了。
談克那通像做夢一樣的電話后,她便有些焦躁。
有些忘了的東西開始在她腦海里翻騰,治愈這種焦躁的藥,就在眼前。
所以她留他。
程梨此刻甚至想摸一摸任西安的心跳。
她睫羽扇了下,澄明的眼睛對準(zhǔn)任西安。
程梨說:“打個商量,讓我抽支煙,或者……”
她頓了下:“抱……你一下?!?br/>
她差點兒說成“摸”。
要點兒臉,程梨想。
說的委婉點兒。
**
那雙眼睛像是起了霧。
這么多年,無論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程梨更多像一棵迎風(fēng)的樹,而不是逆風(fēng)的花。
有點兒慘……
不知道為什么。
任西安覺得她此刻有點兒慘……或者說是另一個詞——脆弱。
程梨性感的鎖骨和她修長的脖頸因她脫了外衣都露了出來。
在花土溝,在阿牙克庫木湖的時候……任西安沒覺得她瘦。
此刻她語調(diào)平緩,任西安聽著這幾個字,看著她漾著些微光的眸,喉嚨禁不住發(fā)干。
程梨的身影讓他覺得單薄,有些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壓在他胸口。
來這座四合院之前,明明是他占據(jù)上風(fēng)等她交代……
他掌握著從此以后的主動權(quán)。
可怎么她鎖了扇門,她幾句話幾個表情,幾個列在室內(nèi)的木偶,又變成他把自己心甘情愿的借給她取暖。
這個女人是個妖……不好降。
任西安想起衛(wèi)葳蕤同他說過的那句話,她說:“你小心弄回個妲己,亡了max?!?br/>
亡不了max,亡的只會是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城池。
程梨的窟,不穿著難脫的鎧甲,進不得。
進了容易栽。
說出“沒有故人,只有死人”那種話的時候,他明明沒放棄為自己討被遺棄的公道。
對視了幾秒。
任西安終是抬起了手臂,程梨見狀貼過去。
她拉開任西安上衣拉鏈,側(cè)臉貼在他前胸,里面?zhèn)鱽淼男奶暦€(wěn)健有力。
程梨的手從任西安后腰摸到他的脊背。
程梨說:“我這個人……”
她沒說完又改了詞:“你這人……摸著很軟?!?br/>
任西安知道她想說什么。
她說他心軟了。
她還沒扮可憐,他就已經(jīng)妥協(xié)。
這么一比,顯得她壞,居心不良。
程梨又接著說:“天狼星那天,我問你,你說結(jié)婚了,說得事無巨細,我聽了覺得我還很有戲?!?br/>
要是翻篇了,就不需要廢話了。
任西安沒吭聲。
當(dāng)初扯那些字,沒人知道是怎么扯出來的。
可能是認(rèn)識的漢字有限……所以不太高明。
程梨又說:“你這些年沒挑到更好的?!?br/>
她的自信也沒死干凈。
聽完這句,任西安輕聲嗤笑。
程梨還說:“沒有大事?!?br/>
她是在交代。
程梨:“我去別的地方轉(zhuǎn)了轉(zhuǎn),覺得還是得回來?;貋砹?,還沒確定你還需不需要我這種女人,就等了等。”
她沒急著撲過去。
可能世界上沒有誰是非她不可的。
程渠不需要她,樂海音也不需要她……在很多人那里,她都有點兒多余。
但機會人總得抓住,她又不是個特別善良的為別人考慮的人。
“太有緣分,又那么碰上了”,程梨說,“我就追一追,追了就不能不追到底”。
最關(guān)鍵的是這句:“那會兒小,可能沒覺得喜歡就得走到老,可能一時沒想開,就分個手?!?br/>
她用這么幾個字說她離開的原因。
沒有說服力,程梨知道。
沒有誠意,程梨明白。
可還能說什么?
任西安說的那些東西,他說的他對他妻子的要求,程梨知道她缺了什么。
很重要的一點——坦誠。
她能有啊。
可她很難啟齒。
任西安這人也不是沒脾氣,程梨知道。
他也不像她,心肝時有時無。
他一直有。
她不說,他可能逼一逼,嚇一嚇。
說了的話……程梨無法想象。
她不能告訴他,和他告別的那些時日,她一度可能抽了風(fēng),想這個世界是不是也不要待了。
只是一剎那,沒動真格。
她沒那么慫。
她還是走過了那段路,靠自己走。
那也都是過去……日后說起來不過是一段故事,可那只能說給不相干的人聽。
記掛她的,聽不得。
沒有誤會,卻還要解釋,程梨覺得她已經(jīng)沒法組織出更多的言語。
***
程梨的交代很敷衍,任西安一直沒打岔。
程梨還有隱瞞。
這很明顯。
他拿未來要她的坦誠,她給了,可不算徹底。
不是沒有別的途徑,但任西安不想從其他人那里聽說關(guān)于她的一二事。
程梨的事,讓她自己說,是任西安覺得對她最起碼的尊重。
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抱著,未來和過去之間,這個男人更在乎的不會是她的過去,而是她的未來。
惦記打聽過去,聽她的故事,這不是一個女人的男人,而是一個女人的男性友人。
程梨的未來在他手上,這未來會是什么樣,任西安一清二楚。
他對自己的認(rèn)識在她手上折過一回,其他時候一直很準(zhǔn)確。
未來清楚了,過去那些不夠清楚的,也可以抵上一抵。
***
程梨摸夠了,說完了,抬眸看他問:“還走嗎?”
這一席話,任西安都認(rèn)真聽著。
程梨問他還走嗎?
她的手還緊攥著他的衣服,他怎么走?
脫光了走?
任西安回:“你抱這么緊,我往哪兒走?”
程梨:“……”
任西安的手臂下滑,也擱置到程梨腰上:“繼續(xù)說?!?br/>
程梨沒話說了。
任西安有話:“我身上是血肉。”
不是豆腐。
程梨懂了。
她摸他,占了不少便宜,那是吃豆腐。
程梨:“……”
他不縱容,她也沒轍兒。
她吃了,說到底是他配合。
任西安手掌扣在她雙眸之上,他說:“你先睡會兒,我想想這賬怎么算。睡不著也別跟我說話,心里有氣,別咬著你?!?br/>
程梨:“……”
程梨眼底的烏青越發(fā)明顯,任西安將她打橫抱起,扔到床上。
程梨配合,給他面子。
***
平時入睡沒那么快,可程梨很快睡著了。
旅途奔波,勞心勞力,到底也不是鐵打的。
等她醒來的時候,室外已經(jīng)全黑。
室內(nèi)她的工作臺旁的落地臺燈還亮著。
程梨身上又軟又暖,可臉上是涼的。
她從被子里鉆出來,找到了臉龐涼的原因。
她租的這間房有四扇窗戶,離床最遠的那一扇,此刻離了原本的位置,被人斜支在地板上。
那扇窗被人卸了下來。
程梨眉一挑。
她睡著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也不是很難猜。
任西安已經(jīng)不見了。
被程梨“忘在了外面”的那把鑰匙就在她口袋里。
程梨摸了下,還能碰到鑰匙的輪廓。
任西安走,沒走門,卸了她一扇窗。
程梨安安靜靜坐了會兒,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出聲。
這男人……真是沒點兒耐心。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