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男人不愿讓自己的女人受分娩之苦時,他一定對她深愛至極。夕林是該感動的,但是她卻開心不起來。來不及和珞先生探討孩子的事情,珞夕林就忙著珞氏新聞發(fā)布會的事情了。
早上九點,珞氏會客大廳,各大報社記者云集,這也是夕林首次公開露面。
剛一出面,聚光燈都齊刷刷的對準她的臉,險些沒有閃傷她的眼睛。只因有保安護著這才能順利走到主席臺上去。
夕林在此起彼伏的按快門聲中平穩(wěn)開口:“各位記者朋友們大家好,我是珞夕林。謝謝大家對珞氏的關系和愛護,對于珞氏上一人代理董事長陳誠一事大家有什么疑問歡迎提問,只要在合理范圍之內(nèi),我會一一回答大家?!?br/>
記者a:“珞董,陳董事長吸毒這件事情難道以前就沒有什么征兆嗎?”
夕林:“沒有陳董事長是我父親非常信任的人,出任珞氏代理董事長長達四年。出事時陳董事長在北京,而我在上海,對此并不知情?!?br/>
陳誠是為救她才會被那幫人注射了針劑。這才是事實。但她今日站出來是為珞氏發(fā)言,一言一行不僅代表著自己還代表著整個珞氏的榮辱存亡,眼下她必須狠心理清和陳誠的關系,把自己從整件事中取出來,方能護珞氏無憂。所以陳誠,對不起了!
記者b:“您剛才說陳董事長代理珞氏董事長一職長達四年,那這四年里,他一直隱藏著自己癮君子的身份,這對珞氏內(nèi)部有沒有造成什么影響呢?”
這話太狠,可畏是將珞氏體推向萬劫不復之地,面對臺下記者的咄咄逼人,夕林臉上一直保持著鎮(zhèn)定的笑容。一字一頓均勻語速,回答那記者:“就像你說的,他隱藏了自己,既然如此又怎么會大張旗鼓讓我們知道?”
燁磊趕了過來,夕林將主席臺讓了出來,燁磊站在主席臺上將手中的文件有文字的那一面對著媒體,一路跑過來他的聲音有些喘:“各位,這份時珞氏體員工的體檢報告,就在剛才由相關醫(yī)護人員秘密送來,可以證明珞氏員工各項指標均在正常值內(nèi)。
燁磊講完之后,退下主席臺,目光與夕林接洽,小聲開口:“珞董,多虧你想的周,不然珞氏就要被卷進來了?!?br/>
夕林不說話,但眼中篤定的笑意卻是看的出來的,因為今天早上要開新聞發(fā)布會,夕林比往常提前了半個小時來到公司。
燁磊把發(fā)言稿交給她過目。她在合上文件夾的那一瞬突然想到記者可能會拿珞氏開刀,所以就讓燁磊提前準備了這些。
看來有備無患的確好。
那記者本來想以此引開話題,順勢將珞氏推到風口浪尖,只是沒有想到他們竟然能夠提前猜到自己的想法,這場火還沒有燒就已經(jīng)滅了。
記者看向夕林的目光格外怨恨,看來這珞夕林雖是一介女流之輩,但手腕卻硬的很。
以為這樣就可以難得到他了嗎?
記者b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不死心再發(fā)功:“珞董,我想您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懷疑珞氏的員工有問題,我是想說前任陳董事長,有沒有跟某個董事有過私下交易之類?”
主席臺,夕林身后,燁磊急了。上前反駁記者:“這位記者朋友請你注意言辭,不要把莫須有的罪名按到我們陳董事長頭上!”
記者b冷笑,用看笑話的口氣對燁磊說話:“那就是有了!”
“你!”燁磊怒不自已,到底是年輕些,一不小心就中了人家設的圈套。燁磊目光一閃,若在解釋下去,只怕會對陳誠更加不利。
夕林伸出手按在燁磊的手臂上,搖頭,示意他不要再開口。
而她回頭,則從容不迫的回答記者b的問題:“這位記者朋友,在發(fā)布會的一開始我就就說過只要問題在合理范圍之內(nèi),我作為珞氏的發(fā)言人,都會一一回答諸位,但是......”夕林停頓了下,看著那記者,沉靜的眸向他發(fā)出了警告,起唇:“按照你的思維想象方式,那便是另一個問題了。這并不在我要回答的范圍之內(nèi)?!?br/>
記者b繼續(xù):“那珞董這是拒絕回答?!?br/>
夕林微微一笑:“并非是拒絕,而是我無法對一個病句做出正確回答,因為怎么說都是錯的,所以請這位記者朋友整理好自己的思緒,話出口之前排列好主謂賓順序再發(fā)聲,不必那么心急,千萬別因為你一個人而干擾了大家的思路?!?br/>
記者b被嗆的啞口無言,面色鐵青。而在場的其他記者都將懷疑的目光打量到他身上。讓他更加心虛,無地自容。
燁磊站在夕林身后,從她代替他回答那位記者的問題時,他的目光便從未離開她的身上。
一抹柔和感激的笑在燁磊唇角悄悄綻放,她說過,一定會幫助陳誠,把媒體對陳誠的傷害降到最低。如今她應允了承諾,他待陳誠感激她。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夕林身后的大屏幕突然亮了,陳誠的臉出現(xiàn)在屏幕上。
臺下不知道是誰指著屏幕說了句“你們看!”記者們手中的攝像機,快速從夕林的身上移開,向上對準屏幕以最快的速度按快門猛拍,仿佛陳誠的臉下一秒就會突然消失一樣的趕著時間?!扮蠖??!睙罾诶α肿岄_朝屏幕上看去,他的情緒激動:“是陳董事長!”
是遠程視頻,屏幕里,陳誠身上穿著戒毒所的衣服,對著鏡頭鞠躬:“各位記者朋友們大家好,我知道你們現(xiàn)在為了我的事情齊聚在珞氏會客大廳。但是我在這里要聲明一件事情,關于吸食毒品一事,是我個人的行為,跟珞氏沒有任何關系,而我本人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在此勸誡大家遠離毒品,珍愛生命。謝謝!”
完后,陳誠對著鏡頭又是一鞠躬。
當所有人都望著屏幕的時候,夕林像是突然意識到什么,目光快速劃過人群。終于在大廳的角落里看到了馬克。
馬克的視線與夕林交匯,輕輕點頭。
夕林再看向屏幕,當她回頭尋找馬克時,大廳里早已不見人影。
屏幕滅光,記者發(fā)聲詢問夕林,夕林迫于要回答問題,重新回到主席臺上。
記者c問:“珞董,這是您首次代表珞氏露面,那請問掌管珞氏之后,您是否覺得有壓力,珞氏的未來將朝哪一方面發(fā)展呢?”
夕林垂眸想了想,然后才開口回答記者:“珞氏是家族企業(yè),對于初次掌管珞氏,我的確是有壓力,所以以后還要請各位媒體朋友對珞氏,對我多作監(jiān)督,讓珞氏能夠更好更優(yōu)秀的發(fā)展。至于珞氏未來的發(fā)展方向,大家都知道珞氏并非局限于一種發(fā)展模式,珞氏的將來,一定是與時俱進的!”
意料之中,臺下不期然想起陣陣掌聲。
記者d:“珞董,關于珞氏,我相信在您和您團隊的帶領下一定會開創(chuàng)一個新的局面,帶動上海經(jīng)濟的發(fā)展,那么接下來我想問一個關于您私人的問題。您和盛世集團的珞董聯(lián)姻,這是您第一次公開露面,請問您之前為什么一直拒絕和珞董一同公開露面呢?”
夕林面對那記者露出善意的微笑:“這是我私人的問題,跟今天珞氏召開新聞發(fā)布會的主題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我拒絕回答?!?br/>
夕林向臺下致敬,然后將現(xiàn)場交給燁磊,她由保安護著離了場。
但仍有記者不死心,追過去,將話筒對準夕林,朝她喊:“珞董.......珞董,回答一下嘛!”
“珞董,回答一下!”
保安護著夕林上了電梯,甩掉了那幫記者,夕林終于吐了一口氣,看來面對媒體是一件非??膳碌氖虑椤?br/>
還有一件事情,就是陳誠在戒毒所,之前她并沒有讓人去北京錄制視頻,但從召開新聞發(fā)布會開始,她就沒有看到高明慧的身影,馬克又突然出現(xiàn)在會客大廳里,這件事情是不是和這兩個人有關?或許是珞寧授意他們這么做的?
電梯門剛打開,夕林就看到了高明慧。她喊她:“珞董?!?br/>
夕林從電梯里走出來,看向高明慧開口:“隨我來辦公室一趟?!?br/>
高明慧跟在夕林身后,走進董事長辦公室,關上了門。
夕林在沙發(fā)上坐下開口:“說吧,是不是珞寧讓你們這么做的?”
高明慧沒有想到夕林竟然會直接問她。她明明接收到珞董的指令,這件事情要在不讓珞太太知道的情況下暗中進行。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高明慧突然想到馬克。
內(nèi)心暗罵:這個叛徒!
高明慧點頭:“是,珞董知道您今天要召開新聞發(fā)布會,跟媒體解釋陳誠的事情。他怕那幫記者刁難您,所以就委托北京的祁連隊長去戒毒所把事情告訴陳誠。視頻是今天早上才傳過來的,沒能陪您......”
“沒能陪我是因為你一早上都在安排視頻的事情?!毕α执驍嗨脑?,代她說了下去。
“是?!备呋勖酎c頭。
“好了你先去吧?!?br/>
高慧敏離開。
夕林掏出手機,卻我在手里暗自忖度,這個珞寧,做事之前也不和自己商量一下,擅自做決定。但也多虧了他的幫忙,她也才能提早結束和樓下那些記者的糾纏。
如此一想,她是不是應該打個電話過去跟那人道一聲感謝。某人有這樣想法的時候,嘴角的笑容已經(jīng)先一步出賣了她。
剛解屏,電話便打了進來,看到電話號碼,夕林皺了眉。
這通電話是蘇毓敏打來的,她想夕林不會知道,當她看到林夕出現(xiàn)在珞氏集團,對媒體介紹她自己的時候,她到底有多么的震撼、多么的吃驚!
夕林,林夕只一字之差,誰能告訴她,這些日子以來跟她朝夕相處的人到底是誰?
她認識的林夕是一個很普通但很勵志的女孩,電視里的這個女人,她是珞氏集團董事長珞震霆的千金,一出生就坐擁兆億財產(chǎn)。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過面。
這兩個人怎么會是一個人!她怎么可以騙她!
蘇毓敏捏著手機,曲起的指節(jié)快要講手機捏碎,但卻緩了口氣平靜無事的問夕林:“電視里的那個人是你?”
夕林閉上了眼睛,原本打算等《我想擁抱你》拍攝完了之后,再找個合適的機會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她。但是,她沒想到中間會發(fā)生意外。一切都那么趕,以至于她根本抽不出時間告訴蘇毓敏她自己的真實身份。
睜開眼睛后,夕林終于開口:“是?!?br/>
手機里長久沉默,蘇毓敏手里握著電話,電視上還重播著珞氏的新聞。她盯著夕林的臉,怨恨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夕林敏唇,曲起食指關節(jié),放到鼻子下面,繼續(xù)等待了一會兒后,試探性的喊:“毓敏?”
蘇毓敏的聲音緊隨其后,似乎是擦著牙齒才說出來的:“林夕,你騙我,你竟然騙我!”
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喂!蘇毓敏?”夕林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伸手扶額,頗為無奈。
北京
陰暗潮濕的房間里,只有一張長方形桌子,前后放置兩張鐵制高腳椅。陳誠坐在一張椅子上跟面前的祁連確認:“視頻已經(jīng)播出去了嗎?”
祁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這個時間應該已經(jīng)播出去了,你放心?!逼钸B的話很少,也很官方,或許他跟眼前這個男人并沒有多少話要說。
昨天晚上后半夜,他在家里睡的好好的,突然接到珞寧的電話,他在電話里告訴他,夕林明天要在珞氏召開新聞發(fā)布會,到時記者會問到有關于陳誠的問題,他希望他明天早上能去戒毒所一趟,見陳誠一面,把上海這邊的情況告訴他,讓他錄一段視頻親自跟媒體解釋。這樣便可減少記者對夕林的刁難。
想起珞寧連夜打電話的動機,祁連壓不住嘴角的笑意,這個男人真是寶貝妻子,害怕妻子被人叼難,竟然三更半夜給他打電話,難道他不知道他最討厭睡的好好的,有人突然打電話給他?
嘖嘖!
祁連右手拿著手機,雙臂環(huán)胸,回頭再說這個陳誠。好歹和珞夕林也是青梅竹馬,這次也是因為救夕林才會被送進這里。
可是反過來又一想,那幫人都是他招惹的,與珞夕林本無什么關系。如果不是他,人珞夕林好好的也不會被綁架不是?
還害得他處理了這么復雜的問題。這種看似愛護,實際上是把危險帶給她。看這人對夕林的關心,趴在他面前問他夕林的情況,祁連只覺反感。
終于開口了:“陳誠,雖然夕林是你看著長大的,但是我還是要勸你,趁早收起你那不該有的心思。”
“什么意思?”陳誠皺了眉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朝里扣,對祁連滿眼的戒備。
與陳誠面對面,祁連卻冷笑了一聲:“陳誠,你給敢說你對珞夕林沒有一點男女之情?”
陳誠本想反駁:這不關你的事。但這時祁連已經(jīng)從椅子上站起來,鐵椅跟水泥的地面摩擦發(fā)出次啦的聲音,祁連轉過身走到窗口,背對著陳誠,墨色的眼眸深沉以對:“陳誠,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你這叫心理扭曲。你先是把夕林當成你已經(jīng)去世的弟弟,給她愛護,后來當她長大成人后,你才驚覺她并不是你的弟弟而是一個女人,于是你便把這種對親人虧欠的感覺強行的加到珞夕林身上,如果能娶了她,你便可以說告慰你弟弟的在天之靈,說來說去,你還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家人。看上去你很在乎珞夕林,但實際上,你只在乎你自己!”
祁連仿佛窺伺到一個連陳誠都不曾發(fā)現(xiàn)的人,而這個人就是真正的陳誠。
陳誠突然覺得腦子里一片混亂,整個房間都跟著旋轉起來,他控制不住自己,蹭的站起來推翻桌子,抱著頭大喊:“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監(jiān)管人員聽到里面的響聲,以為是患者發(fā)病趕緊跑了過來,結果看到祁連在里面,剛想開口,祁連已經(jīng)快步走到陳誠面前,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陳誠你他媽別裝了!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早就已經(jīng)好了嗎!”
監(jiān)管人員站在旁邊聽到祁連的話驚的張大了嘴巴,懷疑的目光在穿獄服的陳誠和祁連身上流連,不知道誰說的是真誰是假,但是這年頭好好的人非要待在戒毒所的,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陳誠抬頭,似頹廢一般紅著眼睛看著祁連,看著看著便有笑聲從他喉嚨中慢慢溢了出來:“你猜對了,我之所以裝的還沒有戒毒成功,是不想讓那孩子擔心。夕林,她是個善良的孩子,很愛護家人。第一次知道的時候,還是她跑到南京,幫我教訓我高中時候的初戀。那一年她剛過十八歲生日。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我的那個初戀為了錢辜負了我,一氣之下,便叫那個女人和她的丈夫付出了代價。那男人在北京有公司,夕林便動用珞氏的權利,叫他關門大吉?!标愓\看了祁連一眼,見男人的眼睛里是錯愕,竟笑了,與祁連相比,他的眼里是暖,似乎在說:瞧,你沒有被人如此愛護過吧?
他說:“這就是夕林,只有當家人受到委屈的時候,她就會突然變狠。”
祁連快速反應過來插話:“你既然知道她當你是家人,為什么還對她有那種思想。我查過珞夕林的家世,她父母只生了她一個女兒,她對兄弟姐妹特別的渴望所以,你的存在才讓她格外珍惜?!?br/>
“是啊?!标愓\的聲音里帶著些無奈,他的目光沒有焦點的反問自己:“為什么我不能像對待妹妹一樣對待她呢?我想可是我不能?!?br/>
他看著祁連,“當初在美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你說好不容易有一個人不嫌棄我對我好,你說我舍得放手嗎?夕林她就像我生命中的一束光,當她的出現(xiàn)將我生命中所有的黑暗都趕走的那一刻,我就已經(jīng)再也不愿意放手了?!?br/>
祁連恨恨的松手,扔開了他。轉身,雙手叉腰,他也不知道他的憤怒究竟從哪里而來,總之在他的意識認知里這樣的感情是不會被認可的!右手扣在嘴上,冷靜了一會兒,他轉身問陳誠:“那么現(xiàn)在你可以放手了嗎?跟你比起來,珞夕林她很清楚自己的感情,所以她選擇了珞寧,你若真的念在她護你愛你的份上,就不要再去打擾她的生活,別再把你的災難帶給她!”
陳誠看著祁連,眼里晦暗不明。之后他卻很平靜的開口說了句:“你跟珞寧關系不錯吧,要不然堂堂公安廳長,怎么會紆尊降貴來這里?”
隔開一段距離,祁連迎上陳誠的眸,冷笑:“你可真是個經(jīng)商的好苗子,給別人設陷阱的時候,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這叫什么,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不過陳誠我奉勸你一句別聰明的過了頭,不然最后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祁連盯在陳誠臉上看了幾秒,然后轉身,出去之前指著身后的陳誠對監(jiān)管員說:“給我看好他!”
“是!”廳長發(fā)飆,監(jiān)管員只有聽命和被嚇得瑟瑟發(fā)抖的份兒。
陳誠蹲在地上,耳畔傳來鎖門的聲音,他卻用手在地上比劃著,細看之下是一個圈。嘴里小聲念著:“夕林,哥哥好想吃曲奇餅、好想回到你小時候,你胖乎乎的小手拉著我的襯衫衣擺,我走到哪兒你跟到哪兒.....”一滴淚砸了下來,不偏不倚,剛好在圓的中心......
“夕林......”
夕林回到家時,珞先生已經(jīng)在家了。沙發(fā)上搭著腿兒看報紙。
夕林在玄關處換鞋,走到客廳里,看到珞先生,直接走過去,坐到珞先生身旁,無力的靠在他肩上。
“累?”珞先生問。
某人點頭:“不僅累,還很難過!”
珞先生到急了:“怎么了,事情不都圓滿解決了嗎?”
話落,夕林慢慢的坐起來,接著鼓起腮幫子,抬眸瞪向珞先生:“你這叫不打自招嗎?視頻的事,是你叫馬克和高明慧做的對吧?”
珞先生收起報紙,坐直了身體,握著夕林的雙手,言辭懇切:“珞太太,這件事情容我慢慢跟你解釋。我是怕你被那幫記者刁難所以才想了這么一個辦法。換個角度想,你再怎么解釋都不如當事人親口解釋的好對不對?所以我就請祁連幫了這個忙??傊虑閳A滿解決了不是嗎?”
夕林看著珞寧忍不住笑了,別以為她不知道,他說話的時候為什么要握著她的兩只手,他是怕她掐他臉。
抬眸,夕林清亮的眼里閃過一絲狡黠,語速很慢:“珞先生,松手。你忘了這個時候,我應該加一些動作的。”
“珞太太請仁慈一點?!辩髮幩砷_了手,掐吧,這會兒不掐,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會掐。珞寧抱著身先赴死的勇氣,把臉送到珞夕林面前。
結果,沒有意想之中的疼,卻意外得到了一吻。夕林摟著他的脖子,在他的右邊臉上親了一口:“傻瓜,你真以為我要掐你啊。我是不是對你說過,把你身上的哪個零件兒弄壞了我會心疼?”
標注:夕林的原話是,把你打壞了我會心疼。
哎,管他呢,反正都是一個意思。
珞寧嘴角揚起,抱著妻子,手心在她背上來回撫摸:“那你告訴我,你為什么難過?”
夕林嘴角的笑容沒了,側臉貼在珞寧的胸前,悶悶的開口:“蘇毓敏知道我是珞夕林了,發(fā)布會結束之后她給我打來電話質問我。在我承認我是珞夕林之后,她怪我欺騙她?!?br/>
珞寧聽完,嘆了一口氣:“該知道的早晚有一天會知道的,不怪你,我們都是活在當下的人,誰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她如果真的拿你當朋友的話,就會理解你的,給她點時間。”
夕林點頭:“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珞寧幫她解開了這個心結,但還有一件事情讓她惱火,猛地,她突然推開他,瞪眼:“說好的不理你的,怎么忍不住又跟你說話了呢!”
說完,珞夕林真的移動了位置轉過身去,雙手環(huán)胸不理他。
珞寧無奈,既然她不理,那就他主動。
珞先生厚臉皮的坐過去,從身后環(huán)住珞太太的腰,下巴放在珞太太的肩上說:“老婆,我不是那種把傳宗接代放到第一位的男人,與一個新生命比起來,我更加在乎你的生命。何惜晴生孩子的那晚,你進過產(chǎn)房,也看到了。你天生就是那種怕痛的人,你覺得我會讓你受那種痛嗎?”
“可是,”夕林轉過來反駁:“女人們生孩子都要經(jīng)歷那種痛苦,所以才能感受到生命的神奇和為母的幸福?!?br/>
珞寧微微低頭,伸手捏夕林的鼻子:“你啊,說的一套一套,等哪一天真正經(jīng)歷,可就不是現(xiàn)在這樣理直氣壯了?!?br/>
夕林朝泄了氣,她的確怕疼,但是珞寧也不必要揭她的短啊,夕林跟他翻了個白眼兒,憤而起身:“你今天晚上別上我的床!”
于是乎,珞太太上樓之后,珞先生無力閉眼,然后無限自打嘴巴中.....
羅阿姨的兒子交了個女朋友,對方是北京人。前幾天給羅阿姨打電話聽意思兩人已經(jīng)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所以羅阿姨兒子想讓她和老公一起去北京見見人家女方的父母。
羅阿姨跟夕林請了幾天假去北京,所以今天晚上的晚餐需要他們兩個動手解決。前些日子,羅阿姨教會了夕林不少菜,所以趁這個機會夕林準備在珞先生面前大顯身手。
她把珞先生推到一邊:“你別動手,我來,今天一定要你吃到夕林牌家常菜!”珞先生站在冰箱旁邊,雙手環(huán)胸的打量著妻子,還是不放心的問了句:“你行嗎?”
所謂名師出高徒,夕林拿起切菜刀,在珞先生面前劃過一條彎彎的弧度,信心十足:“行!”
珞寧嘴角抽搐:就剛才那把式?知道的以為她要做菜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謀殺親夫呢!
珞寧思緒蹁躚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珞太太正盯著他看,他便不好意思的把手我成放在嘴邊咳了咳,走過來淡淡開口:“我?guī)湍愦蛳率职?!?br/>
夕林也沒多想:“行?!?br/>
清拌萵筍、清炒蝦仁、糖醋土豆、菠菜粉絲肉丸湯。這是夕林事先擬好的菜譜。珞寧看過一遍,不愿她碰刀子,便主動提出負責切菜。
夕林看了他一眼,聳聳肩,無所謂:隨便。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夕林絕不會相信珞寧居然練出了功夫,竟然把萵筍切的跟針一樣細。夕林拿起一根,放在燈光下看了許久,一臉不可思議:“天啊,珞先生,你這沒個三五年功夫出不來!”
珞寧輕笑,上大學的那幾年背井離鄉(xiāng)的,又沒有人給他做飯,如果不想餓死就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所以他就學會了做飯。不過那個時候他經(jīng)常吃的并不是萵筍,而是十分便宜的土豆。經(jīng)常是土豆切絲,加入蔥蒜一炒,一頓飯就解決了。這刀工也是那個時候練出來的。
珞寧沒告訴夕林這些,只笑笑說:“我的工作做完了,你趕快準備你的吧,珞太太我們得感到晚上八點鐘之前吃上飯?!?br/>
夕林瞪他,知道他又在小看自己了,不蒸饅頭爭口氣:“你等著,我一定讓你吃的飽飽的還吃的好好的!”
“好,那珞太太,我們就擼起袖子加油干!”珞寧的聲音中帶著寵溺。
糖醋土豆需要把土豆用油炸過一遍,這種危險的活兒夕林免談。珞寧差使她去調(diào)汁,自己熱了油鍋。
有時候一件事情忘記了很久,但在生活中只要遇到一丁點相似的情景,那些過往的記憶,就像許久未主人的空房間里蒙著的布,一掀開,除了塵土飛揚還就有那些你永遠不可能忘記的事情,就擺在那里,一動未動。
熱油時,當火從燃氣灶開關響起的那一瞬點燃的時候,那些突然竄起的火苗,似是燃燒進珞寧的眼里,幫他恢復了記憶。
當年那場火災,父親、母親都在那場火災中化作焦炭,而他沖進火場,不但沒有能把他們救出來,反而目睹了一切,每每午夜夢回的時候,除了自己的那身傷是他的恐懼、是他的無法接受,還有就是那場大火,父母在他面前苦痛猙獰的面容。
夕林按照菜譜調(diào)汁,料酒一勺,生抽兩勺,白糖三勺、醋四勺、清水五勺,放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她沒有將醋瓶拿過來,為了節(jié)省時間,她喊珞寧幫忙。
結果喊了兩聲都不見回應,第三聲時,夕林直接轉過頭去:“珞寧......”后面要說的話,部被他的狀態(tài)掩埋了。
夕林看見他站在灶臺前,只點了火之后就呆呆的站著。目光空洞,再無動作,整個人像是被抽離了靈魂。
夕林抿了唇,目光從珞寧的身上轉移到他面前的火焰上,蹙了眉。她能想到他一定是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場大火。夕林輕輕走到珞寧身邊,看著那圈火苗,卻似把心放到那上面反復煎熬著,無奈和心疼刺痛了她的眼圈,夕林合上眼睛,深呼吸將這一切都忍下之后,走到珞寧的時候,雙手圈住他的腰,側臉貼到他的背上。
這突然的動作將珞寧的思緒喚了回來。發(fā)現(xiàn)面前燃氣灶點了火,而自己還呆呆的站著什么都沒有準備,尷尬的向夕林解釋:“我忘倒油了,你等我一下?!?br/>
他要動,但夕林卻把他抱得緊緊地,溫聲問他:“如果一切能夠重來,你會不會后悔那天去機場?如果你沒有去,爸爸和媽媽或許就不會......”夕林咬著嘴唇,她不愿說那幾個字,但今天必須要刺激珞寧,讓他看清楚內(nèi)心,所以她只能狠下心來繼續(xù)開口:“就不會被車撞,油箱也不會爆炸,他們也不會在那場火災中失去了生命!”
這些話夕林說的有些快,那里邊有她的愧疚、殘忍、和無能為力,無力挽回。其實這些都不是她最想說的,她最想說的那句是:“如果你不曾遇到我,或許你的人生會平庸,但不會這樣慘烈?!?br/>
所以,有后悔遇到我嗎?
珞寧站在灶臺前,右手握著炒鍋柄,左手覆在夕林手背上,扣著他的手背,沉沉的閉上眼睛。不久后傳來他疲憊的聲音:“珞夕林,叫我不要遇到你是嗎?”
說實話,當珞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夕林有些吃驚,他是怎么看穿自己的內(nèi)心的。
那一年,她和他的心里都綁了一個結,這結系在舊時光里,卻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慘白的歲月,越糾纏越緊,直到最后變成了死結。而在這結的兩頭,一端站著他,另一端站著她。
此刻夕林毫不避諱自己的內(nèi)心,點頭:“是!”她放開了他,抹了把臉上的淚,站著他面前:“如果時光可以輪回,命運可以修改,我不后悔曾經(jīng)遇見你,讓你在我的世界里留下一束光,我只愿回到那一天,我不曾邀請你來參加我的生日會,也不曾告訴你,我要出國的時間。我會冷待你一走了之,那樣就不會有那場車禍,你的父母也就不會被火活活燒死,你也不會被燒傷,或許若干年后,你依舊資歷平平,但那時你已經(jīng)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同學聚會上,亦或是惜晴的婚宴上,你帶著嬌妻嬌兒,那人即便不是于欣,也會是其他任何女人。你我相見,相視一笑,便已是最好的結局!”
珞寧原來一直以為,那場火是他一個人的心結,卻從未想過,那場火也是夕林的心結,夫妻歡愛,他擔心夕林會突然間嫌棄他。種種矛盾,種種自卑,卻都不如今天這誤打誤撞的交心之談。
一直以來,他們都在努力的“為對方好”因此擅自遮蓋了那顆被塵世灼傷的心。那顆心里沉淀的記憶才是真正的他們。
珞寧看著夕林,看著眼淚漫出她的眼睛,洇濕了她的睫毛,而后帶著無奈和悔恨滑落。珞寧上前,伸開雙臂抱住她。
他說:“你知道嗎?很早以前,我就把我的雙臂當做你的家,因為他們能夠把你擁入我的懷中。”珞寧的聲音有些沙啞,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有淚在他眸中旋著。當眼淚落到嘴邊的時候,他用舌尖添了一滴,含在嘴里。
那是一種咸中帶著蒼白,蒼白細細品味,又帶著苦澀的味道。只有愛一場,才有資格體會到的味道。
他說:“遇到你讓我好生歡喜,就好像你一直以為是你先喜歡的我,但是錯了,事實上,是我喜歡的你。就算我的父母你的公公婆婆他們還活著,他們都不能像你一樣,讓我知道我生命存在的意義,珞寶貝,這個名字是何惜晴幫你起的,現(xiàn)在想想,她竟比我自己還了解我自己。原來我對你的愛已經(jīng)根深蒂固。
夕林,就在剛才我突然間想通的事情,愛不是一個人的決定而是兩個人的事情。你和我,我們要在一起才能叫做愛情。若是把你和我分開了,那愛情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個叫人生的東西。
人生里,我會娶妻生子,人生里,我會按照父母的期待,考一所985或是211,有一份差不多的工作,沒準走狗屎運,被哪個老總提攜,事業(yè)上還能小有成就,混兩年之后,有了差不多的房和車,但我的人生也就庸庸碌碌,數(shù)十年如一日重復著昨天的生活,我會焦躁、會麻木。到最后還會死亡。這就是我沒有你的人生。
夕林,不是你的錯,因為不管命運如何的變,她都會讓我遇到你,更或許是因為要遇到你,我才找來?!?br/>
珞夕林在珞寧懷里隱隱的顫抖著。哭聲中她告訴珞寧:“你這傻瓜,就算當初我們分開,我也會回來找你,不管你在哪兒,不管你變成了什么樣子,見到你的時候我都會對你說,我還想要和你在一起,你愿不愿意?我知道你的父母不喜歡我,沒關系,我會努力讓他們喜歡我。”
珞寧有所觸動,他扶著夕林的肩,讓夕林看著他。他將夕林的臉捧起來,用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四目相視,他溫聲開口:“不,他們喜歡你。如果不喜歡,又怎么會安排讓我們冥冥中相遇?他們知道,你是我的寶貝,也是他們的寶貝。
夕林,余生很長,我們不要再讓如果做決定了,只把分開的這幾年當做是我們的成長,為了遇見彼此的我們,都變成了最優(yōu)秀的自己?!?br/>
眼淚落下,夕林將臉在珞寧溫熱的掌心中摩挲,唇掃過他溫熱的掌心,親吻著答應了:“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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