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查實,那具男尸是二房夫人李氏的同族旁枝遠房的侄子?!貉盼难郧榘伞划斨娪H的面,李氏羞愧得差點咬舌自盡。她撲通一聲跪在關親王面前,哭成了淚人兒:“父親,相公,冤枉啊,我實不知侄子何時偷溜進了姚姨娘的房……”
雪靈偷偷撇了撇嘴,都說自己冤枉,這親王府的人似乎沒有誰不冤枉。依她看,最冤枉的就是關親王了,娶了不著調(diào)的正房進來,還有個不著調(diào)的兒媳。下藥、偷人,兇殺之事都做盡了。
“把姚姨娘,二房的媳婦,還有老夫人全都帶回房中,從今日起禁足?!标P親王按著左右兩邊太陽穴,頭痛欲裂,“待查清一切后,再解除禁足。”
“王爺,你說什么?禁足?”老郡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向來作威作福慣了,何時受過這種屈辱?
“母親!”關炎德焦急地制止老郡主想罵父親的話,今日出了那么多事,母親還是先低調(diào)一點好,不要在明面上與父親作對,這樣雙方都下不了臺。
“還不快送老夫人回房?!标P炎德急急道,瞪著老夫人的兩個近身丫鬟。半夏和落秋連忙上前,不由分說地扶住老郡主往外走。
老郡主恨恨地瞪了關炎德一眼,兒子雖是為了她好,但終究讓她在人前下不了臺。關炎德避開了老郡主責備的眼神,再次喝令著春云和月花,讓她們好好侍候老夫人。半夏和落秋哪里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加快了腳步,像被誰追著攆著似的,飛快把老郡主帶出了廳堂。
其他人見老郡主狼狽而逃,又見老親王一副怒不可竭的模樣,便紛紛退出了廳堂。
這次癢毒事件讓親王府丟盡了臉,嫡長女在上流社會女眷面前出盡洋相,從此絕了嫁入高門大戶的機會。對此,關親王是無可奈何,就算他的名望再高又如何,也挽不回女兒的名聲,更堵不住悠悠眾口,想了想,他決定先將嫡長女送入廟中休養(yǎng),暫避風頭。
但關夢潔不肯走,自嬌身慣養(yǎng)的她哪肯受這種屈辱,又哭又鬧,上吊自殺鬧了幾回,最后關炎烈親自與她深談,.
對于幕后兇手,關親王心中有數(shù),但又奈何不了老郡主。老郡主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不留半點痕跡。關親王在明面上拿她沒辦法,只有在“磨鏡”上做番文章。他以老郡主的名聲受損為由,將她趕到祠堂里念經(jīng),念上三個月,并將管家權暫交大房的方氏。老郡主同意去祠堂念經(jīng),卻死活不同意交出管家權。
老郡主是先太后賜婚,還是皇帝親封的郡主,再加上出自齊國公府,關親王是不可能休了她的。萬般無奈下,關親王只得放棄讓老郡主交出管家權的想法,將她的念經(jīng)日延長了三個月,讓她在祠堂里待上半年,管家權暫由方氏代理,一旦她出了祠堂,就可重掌親王府。老郡主這才同意。
方氏聞知后,氣得直咬牙:“老不死的,居然這樣都下不了堂?!焙煤玫囊粋€管家機會就這樣溜了,任誰都會心痛。
二房的李氏也受到了牽連,因為那個死了的男人是她的遠房侄子。李氏的老父親自來向關親王謝罪,并說已嚴懲那遠房侄子一家,除了將那侄子活活打死外,還把他們一家從族譜除名,并令他們再也不得返還京城。關親王的怒火才平息。只是李氏活罪難逃,被罰跪祠堂三個月,以及抄佛經(jīng)三個月,整整半年都不得外出。
至于姚姨娘,由于私藏男人,再加上搜出癢毒粉,關親王也無法保住她。給了她一杯毒酒,送她上了西天。姚姨娘是一個從三品官員的庶女,在家時就不受寵,如今犯了事,家里自然不會保她,避都避不及??蓱z姚姨娘,如花一樣的美人,死后就用一口薄棺,隨便抬到一處墓地,草草葬了。沾了不貞名頭的妻妾,連家族墓地都入不了。
雪靈端著碗杏仁甜糯粥進屋子時,聽到秦嬤嬤對師父說:“大少夫人,這親王府的水深得很,你以后得悠著點,別一不留神,就被一些不安好心的給害了?!?br/>
師父聲音弱弱的,就像一個不爭氣的懦弱媳婦的聲音:“嬤嬤別這么說,若是被人聽到了,還以為我是嫌棄親王府呢?若我真有個好歹,那也只是命不好,與親王府無關。”
“哎,大少夫人,你……”秦嬤嬤似乎恨鐵不成鋼。
雪靈走進屋內(nèi),將杏仁甜糯粥放在師父面前的桌上:“我說嬤嬤,您就別操心了,大少夫人都還不急呢?!?br/>
“你這丫頭,也是個缺心眼的,當初真不該讓夫人讓你作陪嫁?!鼻貗邒邭夂艉?。
師父低著頭,用湯匙輕輕攪拌著甜糯粥:“嬤嬤別急,我不過一個新嫁進來的媳婦,又沒跟誰結(jié)仇結(jié)怨,誰會犯到我身上來啊?!?br/>
秦嬤嬤欲言又止,終是再沒說什么,收拾起換洗的床單,抱著準備出去。
雪靈忽然想到什么,拉著秦嬤嬤到角落,悄悄問道:“嬤嬤,我覺得姚姨娘一事有蹊蹺。那男人是怎么死的???是被姚姨娘害死的嗎?”
“我的娘哎,”秦嬤嬤連忙騰出只手,捂住雪靈的嘴,“這種話是你這小蹄子能說的?”又拍打了雪靈的小臉幾下,“該打,該打!”
雪靈避之不及,挨了幾下,捂著臉躲開:“嬤嬤這是做什么,這里又沒外人,有什么說不得的?”
秦嬤嬤朝外看了一眼,見真沒人,才苦口婆心道:“你這丫頭片子懂什么,這種事豈是能亂說的?現(xiàn)在正是在風頭上?!?br/>
雪靈扁著嘴,好奇問道:“姚姨娘都喝毒酒死了,還什么風頭上???”
秦嬤嬤又幾巴掌拍過來,雪靈連忙避開,秦嬤嬤落了個空,氣道:“雁兒,你這小蹄子再亂說話,我非要剪你的舌頭,要不就把你送回梅府,省得在這里害了我們。”
師父這時微笑起來,不以為意地道:“姚姨娘的事最后怎么處理了?秦嬤嬤,我也想聽聽?!?br/>
秦嬤嬤收住了手,將房門關上,低聲對師父說道:“大少夫人,這事說起來還真有點蹊蹺,姚姨娘不明不白地死了,她院子里也死了不少人。管門的婆子和家丁,灑掃的丫鬟,還有跟在姚姨娘身邊的兩個丫鬟和一個婆子,全都死了。他們有的簽了賣身契,有的沒有,有賣身契的給那家里人賞了十兩銀子安穩(wěn)費,沒賣身契的賞了五十兩銀子的安葬費,那些沒心肝的家人拿了銀子后,再不爭鬧,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這死人的事就壓了下來?!?br/>
雪靈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到頭頂,這就是家人嗎?人命還抵不過幾十兩銀子。
師父輕嘆一口氣,秦嬤嬤見她愁眉深鎖,說道:“大少夫人不必難過,這是沒法子的事兒。一個丫鬟賣到親王府,最貴的也就值三十兩,如今給了那沒簽死契的五十兩,那丫鬟的家里人當然高興。至于簽了死契的,銀子可給可不給,卻仍給了對方十兩銀子,這錢就等于是從天落下來,那家人自然喜不自勝?!?br/>
師父又深嘆口后,然后似乎不經(jīng)意地問道:“秦嬤嬤,那個男人真是姚姨娘的情夫嗎?”
秦嬤嬤反射性地警覺走到窗口,打開窗看到無人后,才返回說道:“大少夫人,這種事可真是說不清楚,說是情夫有可能,說是栽贓嫁禍也有可能,后院的彎彎繞繞可多著呢。您沒聽到姚姨娘死前大呼冤枉嗎,那哭聲仿佛整個府里都聽得到,別提有多凄慘了?!?br/>
“那情夫是怎么死的?”雪靈眨巴著眼問道。
秦嬤嬤低聲道:“據(jù)說是被姚姨娘頭上的簪子刺死的。當時和管家?guī)诉^來搜,姚姨娘正與那男人在房里,情急之下,姚姨娘便趁著男人不注意,用簪子刺死了他?!?br/>
“姚姨娘的力氣可真大!”雪靈驚異得嘴巴都合不攏,下意識地看向師父,師父只是微微笑著,并不說話。
“秦嬤嬤,你是在說笑話?”雪靈疑惑。
秦嬤嬤見雪靈似是不信,臉上訕訕的:“老身也有些不信,但大家都是私底下這么傳的。男人嘛,興起時哪里還能注意到女人手上的兇器?!毖╈`的臉頓時羞紅,師父淡淡地笑著,秦嬤嬤居然還真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