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的性格都自相矛盾,此一時彼一時,或者有兩種完全相反的特質(zhì)。
陶秋安性格上的矛盾就特別明顯——屁事沒有的時候大驚小怪,有事的時候該怎么解決就怎么解決,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他偷偷摸摸潛入了一棟看起來不錯的房子里,本來打算當賊,結(jié)果女主人在家,就索性當搶匪。他把膽小如鼠的女主人綁起來,再把屋子里的財物搜刮一空,連衣柜里的冬裝也不放過,直接用行李箱打包,然后跳窗而去。
有錢,接下來事情就好辦了。
買藥,買醫(yī)療用品,買食物和水。
他回到橋洞的時候,戚凌正坐在水泥地,臉色相當差,白里透著青,眼睛卻燒得通紅。陶秋安連忙加快步子,一個助跑躍過了淙淙小溪,他還來不及開口,戚凌放心了,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戚凌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換了地方,他愣了一下下,眼珠子立刻左右溜轉(zhuǎn)——找人。
當他看到陶秋安端著一盆冒煙的熱水進門時,心里松了口氣。
他們此時身處在老城區(qū)的農(nóng)民房里,因為沒有證件,只能租到這種一間間的隔板房,廁所和廚房公用,六十平米的房子,住了不下十個人。房間是缺少窗戶密不透風,唯一的家私就是木架床,連床墊也沒有,估計是上手租客嫌麻煩留在這兒的。
陶秋安已經(jīng)很累了,可以說是筋疲力盡,但他還不能休息。
他把葡萄糖粉裝進小碗里,用熱水沖開,端到戚凌嘴邊喂他喝下去,再喂他吃下消炎藥和止痛藥,然后扒光他的衣服。陶秋安讓戚凌咬著棉衣,手里拿著小鐵鉗和剪刀,跨坐在戚凌的腰部——他要動手把子彈取出來!
彈孔在左邊的肩胛處,傷口已經(jīng)惡化了,隱約化膿,血肉模糊,看上去是一個黑紫色的窟窿。
陶秋安閉了一下眼睛,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忍著?!?br/>
戚凌只能忍,往死里忍,沒有麻醉藥,刀子剜肉的痛苦直扎人心。
血流個不停,陶秋安時不時就要放下工具擦一下,毛巾已經(jīng)被血浸透了,他扯過床上的衣服繼續(xù)擦。陶秋安絲毫也不手軟的在傷口上折騰,扒開皮肉,用鉗子亂捅,最后終于給他捅到了硬物。
彈頭終于取出來的時候,他仰頭長吁一口氣,滿手是血。
陶秋安把醫(yī)用酒精倒傷口上,然后用棉花擦干凈,灑上藥粉,包扎。他知道變身人的體質(zhì)特殊,即使不用縫針,傷口也能長得完好如初,連一丁點傷疤都沒有。
戚凌趴躺在層層鋪墊的衣服上,虛弱的微笑了一下:“你這個辣手庸醫(yī)……”
他的聲音實在太難聽了,陶秋安洗干凈手,拍了下他的腦殼:“閉嘴,休息?!?br/>
陶秋安挺直腰桿走出房間,輕輕把門關(guān)上,飛快地沖進廁所,對準了臟兮兮的蹲便器大吐特吐。
嘔吐的時候,他渾身都在發(fā)抖,尤其是雙手,更是抖得像羊癲瘋發(fā)作。
睫毛也跟著顫抖,眼角泌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在接下來的兩三天里,日子有點難熬。
戚凌因為傷口發(fā)炎,體溫一直反反復復的升降,而且隔三差五的就要大痛一陣,偏又按不得揉不得,只能是由它疼去。他單是默默忍受,燒得迷糊的時候還會哼兩聲,清醒的時候,嘴巴就跟縫死了一樣。
陶秋安只有悉心照料他,戚凌疼的時候他就在一邊守著,不疼的時候他就忙自己的事。
房間里陸陸續(xù)續(xù)的添了許多東西,有了床墊,有了被子,有了枕頭,有了小小的暖爐和電飯鍋,有了能住人的樣子。而陶秋安搶來的錢,也花得七七八八了,整整三千多塊,來得容易也去得容易。
到了第四天,戚凌終于退燒以后,兩人都大松一口氣,知道這次總算熬過來了。
入夜的時候,陶秋安先把自己洗干凈,再幫戚凌擦了一遍身,兩人一趴一靠壓著枕頭。
“我想喝啤酒。”戚凌說。
陶秋安盤算著去哪里弄錢過日子,心不在焉地答:“不行,酒精對身體沒好處。”
“我想抽煙?!逼萘栌终f。
“不行,房間沒窗戶,散不了煙味。”
“我想吃薯片?!?br/>
“不行,油炸的東西對傷口不好?!?br/>
戚凌撇了撇嘴,像蠶蛹一樣蠕動著,輾轉(zhuǎn)挪到了他的大腿上:“我想泄火。”
“不行……”陶秋安反應過來,板起臉,低頭瞪著他問:“你想干嗎來著?”
戚凌現(xiàn)在沒有撲倒陶秋安的能力,只能采用懷柔政策,用面頰蹭蹭他的胯/下,又把手伸進他衣服里揉搓:“很多天都沒有泄火了,你難道不想嗎?”
“不想?!碧涨锇采钗豢跉?,推開他的腦袋,咬牙說:“一點也不想?!?br/>
戚凌低聲笑了:“可是你小弟弟想呀,你看,它都撐起小帳篷了。”
陶秋安無語,默默把臉轉(zhuǎn)到一邊去。
戚凌死皮賴臉的纏著他不放,又摸又揉,仗著自己身上有傷,陶秋安不舍得把他怎么樣。兩人在被窩里你推我扯了一陣,陶秋安舉起了白旗,但顧忌戚凌的傷勢,所以不愿意真槍真刀的干。戚凌倒沒有勉強,只是乘勝追擊,立馬厚顏無恥的提出另一個要求來。
他忍痛坐起身,扯下褲頭,□那根東西已猙獰高舉,又粗又長。戚凌摸摸陶秋安的頭,又把手指插入他發(fā)間摩挲,柔聲哄:“看,它想你都想壞了,乖,用嘴親親它好不好?不臟的,你剛剛擦過了?!?br/>
“不行,就用手,不要拉倒。”陶秋安說。
他也是男人,知道這種事有一就有二,有二自然有三,不能慣著戚凌。
戚凌哄不好他,也只能妥協(xié),不過他非要陶秋安一邊自摸,一邊幫他擼管。
這時候已經(jīng)不早了,再磨磨蹭蹭不知要鬧到什么時候,陶秋安只好又退了一步。
戚凌側(cè)身倚靠在床頭,陶秋安跪立在他雙腿間,一只手握住一根**的家伙,仰著臉,垂下眼簾,咬著嘴唇徐徐套/弄起來。戚凌瞇起眼睛,在視覺和觸覺的雙重享受下,胯/下的東西一顫一顫勃動著。
“小**,看你騷得腰都扭起來了,舒不舒服?再快一點,對,過來,我要吸你的乳/頭?!?br/>
陶秋安面紅耳赤,因為戚凌最喜歡在床上耍流氓,下流的穢語接連不斷。
每當他聽不下去了,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自己的嘴堵住戚凌的嘴。
兩人唇舌相侵,攀上高/潮,相互射了對方一身濁液。
泄火以后,睡得也格外香,一夜,就這么過去了。
陶秋安手頭越來越緊,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沒有打算再當搶匪,因為來路不正的錢他用得不安心,上次是逼不得已才做了壞人。
可是身為通緝犯,別說在外面找工作,就是在住的地方都小心翼翼,上個廁所也盡量避開其他租客。所以除了偷和搶之外,陶秋安還真想不出其他辦法來,現(xiàn)在這個時代,連想賣血都找不著地。
他雖然沒有說,但戚凌通過觀察,也知道了也知道了目前的狀況。
他趁陶秋安買東西的時候,出了一趟門,回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疊紅色百元大鈔。
“我在有朋友深圳,所以找人借了點,老熟人了,還不還都沒關(guān)系?!逼萘枵f。
陶秋安數(shù)了數(shù),足足有上萬塊錢:“借那么多,當然得還了,萬一人家有用得著錢的地方呢?”
“那就以后再還吧?!逼萘杼吡颂咚男⊥龋骸叭ィo哥買點好吃的,記得帶啤酒?!?br/>
陶秋安用鈔票拍了拍他的臉:“看在錢的面子上,今天就讓你吃頓飽飯?!?br/>
戚凌在床上養(yǎng)傷的時候,其余的事都是陶秋安在打點,等到他康復得七七八八,兩人角色又互換了,順其自然的變成了戚凌當家。
戚凌重攬大權(quán)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換住處,隔板房環(huán)境差也就罷了,隔音效果更差,害他都不能放開手腳大干壞事。他瞞著陶秋安搶劫了一個錢包,用別人的身份證租了新住處,是個沒有電梯的單棟樓房,起碼有窗戶供緊急情況下逃跑。
他們住在向西村,樓下魚龍混雜,樓和樓之間的巷子里,有不少提供特殊服務的小發(fā)廊。
換好了住處以后,戚凌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把陶秋安按在嶄新的床上,咬他、操他、操得他大汗淋漓死去活來。
大戰(zhàn)了三百回合,陶秋安實在扛不住了,倒頭睡死過去。
戚凌叼著煙坐在床邊,確定他睡熟了,從風衣口袋里摸出一把瑞士刀,七寸長,寒光凜厲——這把刀是和那疊鈔票一起帶回來的,現(xiàn)在他要去還債了,一萬塊錢只是訂金。
他在社會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自己也不是正經(jīng)人,要找弄錢的門路,實在太容易了。
戚凌吐了口煙霧,低頭凝視陶秋安,撥開了他眉心的碎發(fā),輕輕地、面無表情地印下一吻。
在一處燈紅酒綠的鬧市路邊,戚凌靠著電燈柱,低垂的帽檐下露出半邊眼睛,眨不眨地盯著夜總會門口。他最擅長的是等待,內(nèi)心一片平靜的等待,直到有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走出夜總會,鎖定目標。
戚凌掏出黑色的皮手套,戴上,動了動手指頭,然后雙手插兜里筆直向前走。
他和目標人物打了個照面,隨即用腳絆了對方一下,然后扶住踉蹌不穩(wěn)的男人,勾勾嘴角,擦肩而過。一切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直到戚凌走遠了,隱入了夜色里,驚叫聲才接連響起。
前不久仍在消遣作樂的男人,倒斃在夜總會門前,左胸上插著利器,刀刃沒入,貫穿心臟。
戚凌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沿著街邊向前溜達,且走且看熱鬧。
霓虹交錯,深圳真是個不夜城,他心想。
成功得手后,戚凌并沒有去領余下的兩萬尾款,他只需要一萬塊錢,安置一個家,給陶秋安擋風遮雨、安然入睡。錢在他眼里的概念,大概和人命一樣,如浮云。
只要他想,可以在殺手這個行當里混到頂尖位置,無本萬利,住得上別墅,開得起豪車,供得起陶秋安每天只管吃喝玩樂??墒撬捞涨锇膊粫矚g,那沒關(guān)系,就按他喜歡的方式來。
既然陶秋安想要心安理得的生活,他就給他心安理得,有何難。
戚凌回到自家樓下,被拉客的人搭訕了。
“老板,要不要按摩,一條龍服務什么都有,包你玩到爽。”
戚凌停住腳,抬眼看了看燈光昏暗的小發(fā)廊,不到十平米的店門,坐滿濃妝艷抹的年輕女人。他一眼掃過去,那些女人的面目模糊,他又回想起曾經(jīng)和自己有過魚水之歡的女人,面孔也是一概的模糊。
不是他記憶力差,而是壓根沒有打算記住,自然也就記不住了。
他喜歡和女人做/愛,因為用起來方便,而且沒什么后顧之憂,直到陶秋安出現(xiàn)了,然后他發(fā)現(xiàn)女人滿足不了自己。于是他嘗試去找男人,挑挑選選找了個相貌清秀,氣質(zhì)干凈的男孩,結(jié)果還沒成事,就被捉奸在床。
對,捉奸在床,因為他當時確確實實心虛了一下。
戚凌拒絕了當嫖客,上樓的步伐異常輕快,他輕輕開門,走入小小的單房,蹲在床邊微笑。
內(nèi)心一片平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