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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皇子皇女們,收到消息的大臣也很快入宮了,魚貫而入跪在未央宮。皇帝喝了一碗藥,慢條斯理的坐好,揮揮手讓王夫人退了,才抬起眼看了看跪在自己床前的人。
“太后還未來?”漢景帝的聲音也輕飄飄的,讓人捉摸不透是在跟誰說話,因此沒有人敢回答。
劉徹的眼角朝后瞟去,見陳煦與陳午、劉嫖一起跪在眾皇子皇女身后,正垂著腦袋看著地面,這才回道:“太后尚未到未央宮,父皇不必焦心?!?br/>
“徹兒,你可知太后為何不來?”
皇帝這么大咧咧的開口問,讓眾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劉徹卻面不改色,回道:“不知。”
“梁王的隨行隊在駐扎在城外,他人卻不知所蹤,對此你有何看法?”皇帝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劉徹身上,即使他身弱臥床,劉徹還是能感到他犀利的目光不減。
梁王不知所蹤,太后卻跟皇上吵了起來,難道懷疑是他做的?這種黑鍋他可背不起。
劉徹抬起頭來,也直勾勾盯著漢景帝?!傲和跸騺硎芨富手赜茫舴歉富仕?,只可能是梁王遭遇不測。”
還真敢講。跪在外圍的陳煦聽到劉徹這么說,不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劉徹這話的意思不就是皇上對梁王下手了么?皇上剛為這事跟太后吵得倒在床上,現(xiàn)在兒子又懷疑他,怎么能有好臉色?
皇帝的臉色還真變了,他動了動唇,哼哧了一聲。“不錯,若非我所指,他只能是遭遇不測,絕不會是他自己躲藏起來?!贝搜砸怀?,跪在外圍的幾個大臣都晃了晃身子。
“梁王為何要躲?”劉徹明知故問。
“我也想知道,他為何要躲?!碧蟠蟛阶吡诉M來,臉色鐵青,身后跟著的張澤臉上帶著三道劃痕,默默的站到一邊。
陳煦抬眼看了看張澤,勾了勾嘴角,看來請?zhí)蟛粌H是腦力活啊。
張澤:“……”笑屁,他不過是闖入太后的宮殿被打了一巴掌而已。
“太后終于來了?!被实圩诖采蟿右膊粍?。
“聽聞皇上身體欠佳,如今看來是侍衛(wèi)小題大做了?!碧笞叩交实勖媲??!盎噬线€有心思關(guān)心梁王,顯然是大好了?!?br/>
陳煦:“……”這樣劍跋扈張的,真的好嗎?這里還有這么多皇子皇女,還有這么多大臣。
對于太后的態(tài)度,漢景帝沒有多做評論,只道:“太后不相信梁王另有所在?”
“他是你的兄弟?!辈恢朗遣皇且驗樘岬搅肆和酰姖h景帝的表情比自己還冷,太后的表情不禁軟了下來,鼻息加重,連說話都顫了幾分。
“這是事實,不錯?!被实垌樦蟮脑掽c了點頭。
“你們自小就長在一起,你處處維護他,照顧他,即使即位你們的感情也未曾變過。”
這句話皇帝沒有附和。
太后又道:“皇上這么疼愛梁王,為何還要做出這種事來?”
“做出什么樣的事?”漢景帝冷笑了一聲?!鞍蚜和蹶P(guān)押起來?還是暗中殺了他?”
陳煦聽得后背冒冷汗,這種話題真的不要講得太明顯啊。他瞥了瞥張澤,張澤依舊面無表情看著好戲。
“皇上真的的這么做了?”太后噴了個音出來,眼中都蓄起淚水。“皇上為何要這樣做?”
陳煦:“……”這種問題真是讓人無言以對。
皇帝越是沉默,太后便越是覺得如此,不僅說話的聲音大了起來,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哭了出來?!盎噬暇谷粚ψ约旱挠H兄弟動手……難道這些年的兄弟之情皇上都不顧了嗎?”太后抹著眼淚哭道:“皇上殺了我的兒子……”
“太后何出此言?”皇帝面色沉靜,像個雕塑一樣魏然不動?!拔壹热慌c梁王手足情深,又如何會對他下手?”
“為了皇位?!碧罂薜溃骸澳阋詾樗娴南胍愕奈蛔訂幔慨敵跄愠兄Z將皇位拱手想讓,他都沒有要,如此赤誠之心,你卻生了疑心……”
太后哭得劉徹與陳煦都倍感煩躁,陳煦不禁開始懷念起哥哥來,若是哥哥還在他身體之中,好歹還有個與他說話的人,不至于如此無聊。
“可憐梁王對你如此信任,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太后哭得越來越傷心,幾乎都要撅過去了,“我可憐的武兒,就這樣再也看不見了……”
“太后此言為之尚早吧?”漢景帝又是哼哧一聲,道:“我有沒有對梁王動手,很快你便知道了。”皇帝說著,看向一邊的侍衛(wèi):“將梁王帶上來?!?br/>
此言一出,不僅僅是太后,連劉徹等人也愣住了。
陳煦幾不可查的掃了一眼身前的幾個大臣,他們的身影都輕微晃動。
兩個侍衛(wèi)便將梁王帶了上來,梁王身著華服,卻沾著草葉子,額前還有幾絲亂發(fā)。
太后一見到梁王,驚喜不已,直接朝他奔了過去。“武兒,你還好么?怎么憔悴了許多?”太后眼角的眼淚還掛著,卻眨也不眨盯著梁王看?!邦^發(fā)也亂糟糟的,來人,還不為梁王更衣?!?br/>
梁王正要開口,皇帝便先行道:“沐浴更衣?還是先將這事解決了吧。”皇帝掀開搭在腿上的被子,王夫人立刻就取了一邊的披風給他披上。
眾人都誠惶誠恐的垂著腦袋,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是要變天了啊……
“梁王,這一別數(shù)日,倒是十分想念?!被实蹖α和醯溃骸暗炔患跋肟纯茨阏诮ㄔ斓念@了,不知修建得如何了?”
梁王不明所以,又有些懼怕的看了看皇帝,又望向太后。
太后抹了一把眼淚?!盎噬稀?br/>
“聽說因為梁王長期不在封地,因此進度緩慢?!睗h景帝打斷太后的話,對之前的話題避而不談,反而對梁王道:“我倒是很想看看建造完成之后的園子,橫豎這時候也沒你什么事,不如早點回封地吧。”
梁王的眼睛眨了眨,顯然還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他望向太后,正準備尋求太后的幫助,漢景帝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要服老啊,我們都已經(jīng)到了坐不上馬背的年紀了?!?br/>
這話的目的也太過明顯,眾人都小抽了一口氣不約而同想: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這次不消梁王遞上眼色,太后便叫道:“皇上這是什么意思?”
“正如太后所言。”皇帝道:“太后一席話令人如夢初醒,清明了許多?!碧筮€來不及反應,皇帝又拍了拍梁王的肩膀,直接將手伸到他胸前,將一枚印章抽了出來?!傲和?,好好休息,我等著看你的睢園。”
梁王和他的小伙伴太后都驚呆了。
皇帝一拍梁王的肩膀,坐到自己床上,對還跪在自己面前的眾人道:“你們要記住,別人借給你的東西,隨時都能要回去?!?br/>
劉徹暗戳戳一抬眼,便發(fā)現(xiàn)皇帝正盯著他。
漢景帝道:“我給的東西,你們不能不要,但是我不給的東西,你們也別消想,知道了么?”
“皇上?!碧蠼K于緩過神來,道:“收回軍令茲事體大,還是要從長計議?!?br/>
“沒什么好說的,都已經(jīng)在我手上了。”皇帝一副拒絕談?wù)摯耸碌哪?。“都下去吧,沒什么大事?!?br/>
察覺到自己著了皇帝的道,太后怎么甘心就這樣離開,她正欲開口辯解,卻發(fā)現(xiàn)大臣們都已經(jīng)晃動著身子站了起來,慢慢退出未央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我有點乏了,都走吧?!被实蹪M懷深意的看了太后一眼,又爬回床上休息去了。
太后瞪著眼睛看著漢景帝?!盎噬线@是不將我放在眼里了?”
“今天發(fā)生太多事,朕累了,太后請回吧?!?br/>
太后:“……”漢景帝不上朝不宴客的時候,一般自稱我,這種時候自稱“朕”顯然是告訴太后他已經(jīng)十分不耐煩。今天這場大咧咧的對峙讓太后知道,這朝堂已經(jīng)不是她一手遮天的時候了。
太后在漢景帝的床前站了好一會兒,才帶著梁王離開未央宮。
梁王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狼狽,太后卻不等他沐浴更衣,帶回宮便道:“沒想到皇上竟然真的這么狠下心來,剝你的權(quán),削你的勢?!?br/>
梁王的眉頭輕皺,道:“他拿了我的軍印,便是想要我的命了?!?br/>
“不,不會的,他還要留你的命來對付我。”太后握緊自己的手。“皇上原本也是屬意將皇位傳給你的,若不是太子……”
沒錯,這一切都是太子的錯,太后銀牙都要咬碎,露出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梁王默默后退了一步,問:“不如我們殺了太子?”
“皇上將禁軍交給太子管理,就是為了保護太子,你手上那些三流的殺手怎么能取回他的小命?況且今天這件事……皇上與你之間已經(jīng)有了隔閡,反而對太子親近了許多,這時候想要動他,難上加難。”
“那該怎么辦?”梁王皺眉嘆氣。
“你也是,不是說還有兩日才到,怎么會被皇上捉了去?”
“我早就來了,不過在長公主府中?!?br/>
太后:“……”怪不得會被抓。
“本來呆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被捉了來,然后軍令莫名其妙就被收回去了……如何是好?”
“如何?”太后哼哧哼哧:“皇上不想給的東西,我偏生要弄到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