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覺得，這幾天弟媳婦不高興，相必是，嫌我們住的時間久了，不要因為自己，讓娘和弟媳婦鬧毛盾，走吧，‘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澳?，我想回去，再過幾天就去占地哪，學(xué)校已經(jīng)找好了，快到斐斐上學(xué)的時候，”燕子，雖然有些不舍，還是要給娘告別。其實，不論養(yǎng)兒還是育女，老人都盼這她們，過好自己的光景，同時更盼著，能多陪一陪自己，那怕是多一天也好。孩子們，都有自己的事業(yè)干。

    這些話，只能在心里想想罷了。那個年代，女孩子嫁人了，就得隨仗夫走，這是一夫一妻制，的必然結(jié)果。終究不是母氏社會。天黑了，弟弟用自行車送走了娘仨，其實燕子生二胎的事，在村里早就傳的，家喻戶曉，兩輛大汽車，拉這滿滿的東西，進村了，村里人，那見過這陣勢，圍過來看熱鬧的人，都見到了燕子懷里，抱著的老二，因為，斐斐是在家里長大，人們都認(rèn)的，只是李家做事低調(diào)，從來不得罪人。誰家打個家具，做個農(nóng)具什么的,從來不要錢，能在家里做好的,從來不去,人家吃頓飯。

    再說，雙祿父子倆，在外邊干活，過年回來時，總是少不了給書記，革委會主任，送一些好煙好酒。這是人之常情嗎，一個村里的人，這也算不上賄賂干部。不管選誰當(dāng)村官，都去送一點。所以，村干部，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有人去報告，書記不發(fā)話，誰多那事，一個村里的人，總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再說了，一個村里住了不知道，多少輩子的鄉(xiāng)親，誰還沒有，用這人的時候，沒有妨礙到，自己的利益，得罪那人干嘛。

    不過凡事都有列外，鄭二女，村里人都知道，就是她那個三小子，既不像他爹，也不像二女的，那個雜種，看見占地拉回來，兩車東西眼熱，正好，看見燕子抱著各孩子，‘肯定是在外邊偷著生的，跑回去跟二女商量，“娘，占地家在外邊，又生了一個，不知道，是閨女還是小子，反正看見，他媳婦抱著一個，領(lǐng)著一個，娘，要不我去跟我伯伯說一聲，超生可是大事，”鄭二女作風(fēng)上，有些問題，那是因為丈夫常年不在家，自己又耐不住寂寞，但是人不壞。

    見兒子說，要去書記那告狀，張口就罵，“有本事你也，再生一個兒子出來，你不是沒那本事嗎，生了個閨女，就了不起了，絕戶頭，”（絕戶頭，是指那些沒有兒女的，或是只有閨女沒兒子的）這個雜種，最終還是沒聽它娘的話，去書記哪參了，李雙祿一本。俗話說：‘民不告，官不究?！热挥腥?，反映了就得問一問，怎么問；讓誰去問，這里邊有很大的學(xué)問。晚上，書記媳婦去老李家串門，書記夫人從來不串門，這在村里是有共識的。

    村里的書記，在行政干部里，算不上什么官，因為他們還是農(nóng)業(yè)戶口，也不掙工資，跟其他的農(nóng)民一樣，靠公分吃飯，他們是村民，的父母官，村里的大小事情，上到政府的政策傳達(dá)，下到村民的婚喪嫁娶；兄弟分家；兩口子吵架，只要他愿意，都?xì)w他管，村民們常說；‘縣官不如現(xiàn)管’。所以，村民們對書記的敬畏之心，不亞于群臣見了皇上。

    雙祿兩口子見書記夫人來了，急忙往屋里讓，“嫂子，你怎么有空來串門，炕上坐，”在河北中部的農(nóng)村里，女人們，都是往炕上坐，而且還要坐到，炕里邊去，總是不脫鞋，就上炕的，上炕前，先跪在炕沿上，雙腳相互磕一磕鞋上的土，然后，進到炕里邊盤腿而坐。男人們，也是往炕上坐，但是都坐在炕沿上。“占地他娘快倒水，把我那好茶葉多放點，”農(nóng)村人瞎實在，晚上喝那么多茶水，還能睡著覺嗎，這些不用管，茶水沏上了，喝不喝在人家，反正招待上等客人，就得上好茶。

    雙祿笑著問：“嫂子，你來有什么事嗎？”夫人那是見多識廣的人，上面的領(lǐng)導(dǎo)，來村里檢查工作，作為一村之主，不得接待人家嗎，所以夫人也學(xué)會了，一些官場的學(xué)問，拿著腔調(diào)，“根據(jù)舉報人的檢舉，占地家里的，又生了二胎，有事情嗎？”“嫂子，”雙祿急忙接過話題，“有，我知道，占地家里的生二胎，是有準(zhǔn)生證的，不過，那也應(yīng)該先給你，打各招呼才對。”這話夫人愛聽，不過還是要嚇唬，他們一下。

    在整個村子里，最富有的，也就他家了。不敲打一下怎么行。其實，上面放開生二胎的事，他們也有耳聞，只是村里，還沒有接到上面的指示，所以怎么說都不過份?！坝袦?zhǔn)生證，為什么村里不知道，再說了，沒有我當(dāng)家的批準(zhǔn)，就是有準(zhǔn)生證，也不算數(shù)，你們家這算超生?！笨纯催@氣勢，雙祿兩口，站在屋子里的地上，像是接受，老師批評的孩子一樣，低著頭，不敢正眼看望，夫人見兩個人不吭聲了，“不過我當(dāng)家的，也不想把事情鬧大，這才讓我過來，跟你們說一聲，要是讓別人來，”雙祿急著說：“沒必要，嫂子，來了就全能解決。”說著偷偷的，拉了一下占地娘，悄悄的說，“你出來一下，”

    李雙祿，從盲流時代，到民工時代，差不多一輩子了，在外邊闖蕩，連這話也聽不出來，“你去拿兩瓶酒、兩條煙，用紅布包好，回來后就說，”占地娘，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我知道怎么說，你進去吧。”不一會，占地娘回來，滿臉堆笑著說：“嫂子，剛才光顧著說話了，忘了一件大事，你別見怪，添孫子了，還沒有給你道喜呢，一點小意思，別嫌少，”說著，把紅包遞過去，夫人，用一種另樣的眼光，看著這兩口子，‘真是不開眼，屬牙膏的，不擠就不出來，說了半天，才知道給道喜?！?br/>
    夫人，毫不客氣的，接過紅包，用手掂了掂，“這就見外了，就咱們兩家這，關(guān)系用不著。再說添孫子了，誰不高興，我回去，就給我們當(dāng)家的說，‘人家之所以，在外面生二胎，是有準(zhǔn)生證的?！耸腔畹膯幔`活的貫徹，上面的精神?！贝蠛诠罚娪袀€女人來了，估計不是什么壞人，沒吭聲，出來了，見屁股一扭一扭的，不像是好人，看著就來氣，叫兩聲，嚇唬她一下，“你們家什么時候養(yǎng)狗快拉住，最怕狗了，”燕子輕輕的喊了一聲，大黑狗嗚嗚的叫著，好像是這口氣，還沒有出來。

    燕子說：“爹，還是讓我們走吧，今天書記，明天主任的，這就沒完了，我們不在家，管她誰來呢，你們就不承認(rèn)，看他們能拿你們怎么辦，”“娘本來是想讓你在家，多住些日子，看看你多瘦，生老二時，肯定沒少受罪，吃了好多苦吧，都怨娘，讓你生什么二胎”燕子，對兩頭的父母，都沒說生孩子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說出來，不是讓老人跟著操心嗎。孝順的兒女，都有一個共同感恩的，赤子之心，不能服侍于，父母面前，但也盡量，少給父母添堵。有困難自己扛，對于父母，只能報喜不報憂?！澳氵€說，做月子你也沒有伺候一天，”占地娘覺得委屈。

    但是，又不好當(dāng)著兒媳婦的面，跟自己的丈夫拌嘴?！笆茄?，讓你一個人在外面做月子，得有多難那。”“娘，這不是都過來了嗎，你又多了個孫子，”“好是好呀，今天，夫人算是給咱家，一個大面子，可那多少，也是用禮物換來的，燕子說的對，還有主任呢，家里沒人了，看他們怎么辦，”“娘我們明天就走吧，”“苦命的孩子，自己的家，都不能住，這算什么。”“小聲點，要是被人聽見，告訴了嫂子，還不讓人家抓起來，”雙祿膽小，總是不愿意惹事，這跟他多年，在外打工有關(guān)系。

    燕子，草草的收拾一下，一大早占房騎車子，帶著娘仨往車站去，燕子起來一后，本來想最后再喂一次大黑狗，可是，怎么也沒有找到它，別跑的找不著家了，早晨起來，天氣有些涼了，燕子覺得后背有風(fēng)，趕緊給老二裹裹，孩子小經(jīng)不起，這么折騰，到村口了天已經(jīng)大亮，占房捏住車子的閘，“嫂子快下來，你看，大黑狗，”“什么大黑狗，它來村外干什么，”車子停了，燕子只得下來。

    村子的大道上。大黑狗站在路中間，抬這頭，正往村里看，見燕子來了，撅起尾巴，不要命了似的跑過來，燕子，把老二給占房，“找叔叔抱。”燕子蹲下身子，抱住黑狗的頭，用手撫慰著它，黑狗，低聲嗚嗚的叫著，像是在哭訴，又像是在告別，狗是通人性的動物。它的智商，和四歲孩子差不多。是呀，它雖然是條狗，可是，這一人一獸，曾經(jīng)有著過命的交情。燕子慢慢的，拍拍它的頭，“我們走了，以后會回了看你，這里是你的新家，全家人，都會好好的待你，你救我命的事，他們慢慢會知道，乖，回去吧，聽話，”黑狗從燕子懷里掙脫出來，低著頭耷拉這尾巴，往回走，燕子，不愿意先走開，要看著它，回去了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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