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全文購買可刷新! 扇f人的棉三廠,那真和一個小城市也差不多了。一開始的時候,工人是很體面的地位, 小孟廠長的的爺爺老孟廠長,做了三十年的廠長,面面俱到。這么說吧, 老孟廠長也可以說是棉三廠這艘巨輪的船長,相當(dāng)于兩萬人的一個大家庭的家長。
那個時候工人都是以廠為家的,從出生到死亡,一套的事情都由廠里來承包, 工會給介紹對象, 配偶的工作廠里安排, 小孩兒讀書從幼兒園起就是廠里辦的學(xué)校。
后來, 廠子不景氣了,就是九零初大變革時代吧,廠子支持不下去, 工人就要下崗了,下崗大潮也是當(dāng)時的社會大勢, 反正就是廠子里沒有工作了,也沒有工資發(fā)。
下崗工是真可憐,有人去菜場撿菜葉子的苦熬的, 也有自己開始做小買賣的。還有人不做生意也不揀菜葉, 發(fā)揚革命傳統(tǒng), 上、訪, 造、反的。
那個時候張家大伯因為生了兩個兒子,違反了國策,是第一批下崗的。簡直就像天塌了一樣。
最后憤怒的下崗工人沖進廠子里,能搶的都搶了,不能搶的都燒了,害他們丟掉鐵飯碗的老孟廠長腿兒也給打斷了。
剛建廠的時候,廠子里的設(shè)備是蘇俄的,十多米高的鋼混結(jié)構(gòu)廠房大工棚,要多氣派有多氣派。
后來都燒了,一場大火之后,天地黑灰黑灰的,一片死樣寂靜。兩萬人還要活下去的,還是要繼續(xù)吃飯的。這樣的大事,上邊只好派人下來管。
那個時候老孟廠長兩條腿兒都斷了,每天坐在一架竹椅上,四個壯漢抬著,跑來跑去的配合上面繼續(xù)工作。
廠里的小朋友們不知道憂愁,還要模仿老孟廠長坐轎子的,互相抬著玩鬧一通。
官方的定性,這事兒是不怪老孟廠長了,畢竟下崗潮,也不是他們棉三一家出事。
舊的廠子重建,鳳凰在灰燼之中涅槃重生。
上面空降過幾次廠長,都干不動。底下工人里也有些出頭的,最后證明能力有限,也挑不起來大梁。
領(lǐng)導(dǎo)才能大約也是有血脈遺傳的,最終老孟廠長的兒子,孟廠長被推上了最重要的位置。
孟廠長的威信,大約只有他老爸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他的秘籍只有一個字。賣!賣掉了廠子里的股權(quán),和投資商合作。賣掉了土地的股權(quán),和銀行合作,賣掉了房產(chǎn)的股權(quán),和開發(fā)商合作。
廠子重新建設(shè)了起來,機器和技術(shù)比以前更好。最有趣的一件事情就是,孟廠長竟然讓廠里大部分的工人家庭都有了百萬家產(chǎn)。
以前大家都是住在廠子宿舍的,經(jīng)過孟廠長的一番折騰,大家居然都住進了大兩居,大三居,有房本,市場價格一百萬。
除去那些特別敗家,賭博輸光了的,做生意賠光的,大部分家庭都是從溫飽一步邁進了中產(chǎn)。按以前來說,四環(huán)就是鳥不拉屎的蠻荒之地,現(xiàn)在隨著城市發(fā)展,四環(huán)是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方了。
廠子里有歌功頌德的,也有唱反調(diào)的。
這次飛升,真的不是靠個人的努力,也不是靠孟廠長有本事,這就完全算是國運吧,國運到了。忽然就發(fā)展成這樣兒了。
國內(nèi)的億萬家庭,也是順應(yīng)國運,從溫飽到小康,再從小康到小資小產(chǎn)。
端起飯碗兒吃肉,放下飯碗兒罵娘,那些自以為心里有算計的人,可是沒有少罵孟廠長,罵他把廠子賣了,罵他遲早吃牢飯,不得好死。這廠子早就不是工人的廠子,這天下,早就不是工人的天下。
孟廠長的兒子小孟廠長,十七歲的時候是廠子里的太子爺。他帶了一些跟班兒,玩的很兇,有一次玩臺球的時候和另一波太子爺發(fā)生了沖突,好幾個人被打的斷掉了肋骨。小孟廠長就被少管所抓起來了,剃了光頭,關(guān)了三個月。后來這事私了了,沒進檔案。
那個時候,棉三小學(xué)生的兒歌和口頭禪里經(jīng)常唱!按虼虼,打掉你的前門牙,打斷肋骨,剃光頭!薄按虼虼,打掉你的前門牙,剃了光頭去騎馬!
小孟廠長出來后繼續(xù)讀高三,他是真聰明,半年后就考上大學(xué)去了外地,四年后王子歸來,已經(jīng)出落的謙遜有禮,智慧從容了。他從廠長助理開始做起,才三十歲,就做到現(xiàn)在的常務(wù)副廠長。
小孟廠長看起來努力的,威信上面,大約只有他爺爺?shù)陌俜种徊坏搅恕?br/>
后面的事情,就只有張明月一個人知道了,這個謙遜溫和的小孟廠長,骨子里是另外一回事。
棉三廠被南方的棉紡工業(yè)沖擊,這幾年再一次垮掉了底,生產(chǎn)線停工,工人一個月輪流上十天班,工資經(jīng)常拖欠,五樓的陽臺上曬大蒜也會丟,也不知道他們怎么爬上去的,偷雞摸狗多不要臉的事兒都有人干了。
這樣的狀態(tài)下,棉三廠在小孟廠長手里,實現(xiàn)了徹底的私有化。
私有化之后,小孟廠長不愿意負(fù)擔(dān)兩萬人的命運重任,兩萬人的家,不好當(dāng)。他甚至連工作機會都吝嗇給棉三自己人,反而喜歡去外面聘用。
“棉三廠里可都是祖宗大爺,我沒事請那些祖宗大爺們到廠子里供著嗎?有肉就吃肉罵娘,沒肉的時候就把我生撕了吃還嫌棄肉酸!”
有些老無所養(yǎng),小無所依的人,求到他那里,也完全是冷漠對待。
小孟廠長廠子里的工人,出了什么疾病災(zāi)難,發(fā)個200塊的紅包就算徹底了斷了。干到35歲,就會開始被各種理由辭退。小孟廠長跟他爺爺可不一樣,才不會養(yǎng)誰一輩子。
老孟廠長斷腿的第二十年,棉三廠再一次到達(dá)了絕境,又再一次浴火重生,20年后,鳳凰的牌子已經(jīng)做得很大,是國內(nèi)排行第一的輕奢品牌。
棉三的兩萬人沒有沾到多大便宜,如果詛咒能夠成真的話,小孟廠長所受到的詛咒,足夠他在烈火地獄里待一百萬年也爬不出來。
……
張媽媽開的服裝店,現(xiàn)在批量進貨了一種熒光裙,在檔口的位置,密密麻麻的掛了一排。
張明月站在檔口的一側(cè),背靠著木板墻,一張臉半隱沒在水藍(lán)色的輕紗熒光里,伸出一只細(xì)長的手指,輕輕撥動那水粉色的輕紗熒光。
聽了小孟廠長的電話,她用十分哭笑不得的聲音說著:“您找我干嘛呀?您別過來行嗎?別過來,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