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后宮里就屬長樂宮最為熱鬧。不知是從什么時(shí)候形成的規(guī)矩,在皇上宿在中宮的日子里,帝后二人會在辰時(shí)來到長樂宮向太后請安,然后皇上去上朝,陳皇后留在長樂宮;但如果皇上沒有宿在中宮,陳皇后一般都是辰時(shí)一刻才從坤寧宮出發(fā),一路乘坐著鳳輦,浩浩湯湯,到長樂宮的時(shí)候已經(jīng)辰時(shí)三刻了——皇上巳時(shí)要上早朝,辰時(shí)三刻,他已經(jīng)離開長樂宮了。
所以這么多年來,能夠在早上請安的時(shí)候“偶遇”皇帝的妃嬪寥寥可數(shù),再加上皇帝勤政,陳皇后和淑貴妃椒房專寵……
不受寵的妃嬪一連幾個月都見不到皇帝一面,見不到面,自然也就生不了情,往前的七年,往后的無數(shù)年,多少妙齡少女就此“抑郁”而死……
兩世為人,蕭婉都對陳皇后的這種手段佩服之極,但,也僅限于爭寵。
若論吸引皇帝的目光,陳皇后自然是后宮當(dāng)之無愧的獨(dú)一份,她的一顰一笑皆是風(fēng)情,牢牢地吸住皇帝的目光,這一點(diǎn),就連身為皇帝表妹的淑貴妃都要退避三分。但若論陰謀詭計(jì),陳皇后就連給淑貴妃提鞋都不配,更別說她那個掌控了兩朝后宮的親姑姑。
所以,蕭婉在看到那套艷紅的鳳袍時(shí)便直直地跪了下去,大禮參拜,“妾身給陳皇后娘娘請安,陳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br/>
陳皇后怔了一下,才過來將蕭婉扶了起來,“妹妹你這是怎么了,快快起來?!?br/>
蕭婉微低著頭,顯得有些拘謹(jǐn),“妾身謝過娘娘的提攜之恩?!?br/>
陳皇后這才反應(yīng)過來,笑了笑道:“這都是你應(yīng)得的,對了,**可好些了?”
“妾身代**謝過娘娘關(guān)懷,”蕭婉屈膝行了一禮,“**昨晚吃過藥之后就覺得好些了,今早還說要過來給娘娘您請安呢,還吵著要見太子殿下,妾身瞧著她還沒好全,就斗膽攔下了?!毙⌒囊硪淼乜戳艘谎坳惢屎?,“等明兒她好了,妾身再帶她到坤寧宮給您請安?!?br/>
聞言陳皇后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是個乖孩子,也不枉暉兒這么疼她?!?br/>
“可不是嘛,在**和晰兒的心里太子殿下可是最好的哥哥?!?br/>
“晰兒也是個好孩子,對了,前些日子暉兒還在皇上和本宮面前稱贊五皇子聰慧,說他小小年紀(jì)便記憶超群,不過是隨口教了幾句詩,沒想到他第二天還記得。暉兒很高興,還說要教弟弟讀書呢?!?br/>
陳皇后的語氣不高不低,也沒有任何不該有的停頓重音,甚至她的神色也沒有什么變化,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平和,但蕭婉卻聽得心跳加速,背冒冷汗。
蕭婉輕咬下唇,極力控制住自己的笑容,“娘娘您太過褒獎了,晰兒天資愚鈍,哪及得上太子殿下之萬一。太子殿下的聰慧,就連鄭太師也都是稱贊的,能夠得到太子殿下的教導(dǎo),那可是晰兒的莫大福分?!?br/>
陳皇后點(diǎn)點(diǎn)頭,“那改明兒你就將五皇子送到坤寧宮來,讓暉兒好好教教他。”身為國之儲君,可不是要兄友弟恭嘛。
送到坤寧宮?!蕭婉臉上大喜,心中卻一片平靜。前世正是由于時(shí)常出現(xiàn)在太子的身邊,晰兒才會走進(jìn)周孝帝的眼中,最終成為了別人的兒子。而自己這個生母,還沒等到母憑子貴就泯滅在這高高的宮墻之中。
這是福,也是禍。但無論福禍與否,她都沒有第二個選擇。在這高墻之內(nèi),從來就只有一條路!
“妾身遵命?!鳖I(lǐng)旨的第二日,還沒有拜過太后,瑾妃就在皇后面前恭敬地彎了腰。
陳皇后擺擺手,帶著一幫宮人旖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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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居住著大周朝最尊貴的女人——慈寧太后。
慈寧太后娘家顯赫無比,其祖父是前朝將軍,后跟隨周太祖起事,有從龍之功,大周朝建立之后,被封為“鎮(zhèn)西大將軍”,后又加封“鎮(zhèn)國公”;母親是章瑞大長公主,頗得先皇敬重;父親雖無官無職,但她的親大哥,現(xiàn)任的鎮(zhèn)國公陳言,戰(zhàn)功顯赫,掌朝中大半兵權(quán);她親二哥雖然沒有上過戰(zhàn)場,但也在兵部實(shí)權(quán)在握,雖有侍郎之名,卻行尚書之實(shí)。
所以,也有人說,大周朝分成了兩部分,一文一武,“文”指的是皇室,占據(jù)著大義,得到天下文士的擁鼎;“武”指的是陳家,天下武將多姓“陳”,陳家舉臂高呼,眾將士無不聽命。
好在陳家并無此意,前任鎮(zhèn)國公還當(dāng)場拔劍,把一個進(jìn)讒言的謀士砍了,次日,便到啟元殿負(fù)荊請罪。前任鎮(zhèn)國公的女婿,大周朝周仁帝勸慰良久,賞下大把金銀。
因此,慈寧太后的一生可謂是順風(fēng)順?biāo)?,如果真有什么遺憾,恐怕就是當(dāng)今天子周孝帝并不是她的親兒子。慈寧十五歲嫁給了當(dāng)時(shí)還是太子的周仁帝,三年后周仁帝登基,慈寧被封為皇后,入主中宮。仁德八年,慈寧有孕,但很快就流產(chǎn)了,此后一直無妊。
好在周孝帝是個孝順的,待她比待自己的生母還要好;周孝帝的生母容太妃是個沉默寡言的,整日虔心禮佛,不問世事。
周孝帝初登基時(shí),曾有朝臣進(jìn)言立太子嫡母陳皇后為母后皇太后,徽號慈寧;生母容嬪為圣母皇太后,徽號慈安。但此奏一出,還沒等到朝議,便被周孝帝嚴(yán)詞拒絕了。而容嬪也說“生恩不如養(yǎng)恩”,自己雖是太子生母,但這么多年來太子都由皇上、皇后撫育教導(dǎo);皇后對太子有撫養(yǎng)、教導(dǎo)之恩,恩重如山,萬萬不敢與皇后爭輝。
于是,周孝帝下旨:尊嫡母陳皇后為母后皇太后,徽號慈寧;尊昭貴妃為貴太妃,容嬪為容太妃。兩位太妃都沒有徽號。
慈寧皇太后亦下旨,容太妃一應(yīng)份例比照太后。
周孝帝和慈寧皇太后的旨意一下,天下稱贊,皆言皇上孝順,皇太后仁慈,不愧為天家母子。
當(dāng)然,也有人暗地里腹誹年幼的周孝帝此舉是在討好陳家,討好垂簾聽政的慈寧太后,待往后周孝帝羽翼豐滿……
但過了四年,再過了十五年……
天家依舊母慈子孝,周孝帝晨昏定省,待慈寧太后比待容太妃還要好。
可不是嗎,待養(yǎng)母比自己的生母還要好……蕭婉緊緊地握著手里的帕子。
“瑾妃妹妹這是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可是身體不適?”一道擔(dān)憂的女聲突兀地響起,剎時(shí)便將眾人的注意力從衣服首飾轉(zhuǎn)移到蕭婉的臉色上來。昨夜剛侍寢,今天便“身體不適”,這對久居深宮的高位份妃嬪可不是什么好事。
蕭婉聞言便低咳了兩聲,再抬起頭時(shí)已是滿臉憂慮,“妾謝過惠妃姐姐關(guān)心,許是妾昨夜擔(dān)憂三公主,久不能眠,方才顯得困頓,回宮休息一番便好了。”因什么而“久不成眠”,這可就見仁見智了。
果然,此言一出便有幾個嬪妃揪緊了帕子,看向張惠妃的目光也有了幾分不善。
還沒等張惠妃回應(yīng),上首的陳皇后便開口道:“既是如此,那瑾妃你可要好好休息,晚上也不必過來請安了?!?br/>
蕭婉欣喜地向陳皇后屈膝,“妾謝過娘娘關(guān)懷,但后宮妃嬪向娘娘晨昏定省乃是規(guī)矩,妾萬不敢廢。”
在場的其他嬪妃都有幾分不屑,向皇后晨昏定省的規(guī)矩早就在太后和皇上的帶領(lǐng)下名存實(shí)亡了,一提起請安,誰不是往長樂宮走?也只有這瑾妃才傻傻的每天不忘坤寧宮。
可這又有什么用?鳳印掌握在太后的手里,太后才是這后宮之主。陳皇后,不過是擺著好看的一尊傀儡罷了,每天在長樂宮待得最久的,可不就是她嘛。
上座的慈寧太后將在座眾人的神色都收入眼里,臉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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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芳,這蕭氏……你覺得如何?”
陳嬤嬤正幫慈寧太后揉著太陽穴,手勁恰到好處,聞言平靜地開口道:“奴婢覺得瑾妃娘娘是個聰明的?!?br/>
“只有聰明有什么用?”慈寧太后閉目長嘆,“這宮里聰明的還少嗎?最要緊的是穩(wěn)重、謹(jǐn)慎還有忠心……手勁再重些?!?br/>
“是,娘娘。”陳嬤嬤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其實(shí)娘娘不必如此心急,皇后娘娘還年輕,慢慢教總會懂的。”
“她?”慈寧太后覺得頭更疼了,怎么揉都不得勁,伸手將人揮開,坐了起來,“哀家在她這個年紀(jì)的時(shí)候早就將后宮都收攏到手里了?!?br/>
陳嬤嬤適時(shí)遞上一杯熱茶,“那是娘娘疼她?!?br/>
“哀家又能疼她多久呢……”
如果當(dāng)初選了霜兒……為后,如今是否又是另一番場面?
罷了,時(shí)局已定,多想無益。如今最要緊的的,是好好選個人,輔助皇后。
否則以皇后這性子,若沒個幫手,將來不知要闖出什么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