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略小婢女掩在袖下的緊握的手,一步踩入閣中。那婢女時刻注意著她的動作,此時連忙在身后關(guān)上房門,又在外面上了一道鎖。
玉卓然知道這個局自己是無論如何都避不開的,不知長公主是出于什么心情要害自己。她忽然覺著自己有些無聊,長公主什么心情自己何必猜,左右和自己無關(guān)罷了。屋子里滿眼的艷紅,到處都擺放著成雙成對的圖案,錦被上繡著金色鴛鴦吻頸的圖案,枕頭上火紅的并蒂蓮,器皿上印著的是比翼雙飛的字樣,書案上毫不遮掩的躺開著一本書冊,還是妖精打架的春宮圖。這樣一番看來,這個房間多半是供人玩樂用的,說不定還是花了心思專門為她準(zhǔn)備的。
她們是想把她關(guān)在這里造成偷情的假象吧?,F(xiàn)如今門已上鎖,她不能出去,即便到后來她和那男子沒發(fā)生什么,但是與男子同處一室這也足以讓名節(jié)盡毀。這些人沒有想過,名節(jié)這東西不論是對于梁文姬還是玉卓然都是沒有了的。
緊閉的窗邊燃著香,隱隱的味道讓這個房間更顯曖昧之氣。她在想,韓墨玨若是發(fā)現(xiàn)她的夫人和別的男人上了床,會是什么樣的表情。那個男人在娶梁文姬的時候一定是不甘愿的吧,不然何至于這么久梁文姬都還是處子之身,梁文姬情愿毀了自己的名聲也沒有得到她想得到的感情;而自己的身體被殘忍的對待,卻還能等來阿陌這樣的男子。
空氣里充滿了誘惑的清香之氣,玉卓然的身體沒有絲毫反應(yīng)。卻被屋中突然出現(xiàn)的男子驚住。眼前的男子滿身荒淫的氣味,滿眼血絲,發(fā)狠的目光死死的盯住她,一個錯眼他就會撲過來。
——又見到了這雙眼睛——
玉卓然想驚叫起來,引起行人的注意。誰來救救她?
不要,不,不要過來。
她這樣喊道。卻沒有止住男人的腳步。
她的害怕和驚恐,讓她尖叫起來。
終于有人來救他了……阿陌……
她看到阿陌來了,看到阿陌被人死死壓在地上,她看到刺眼的刀鋒刺進(jìn)了阿陌的身體里,她看到阿陌扭曲的臉……
她聽到衣服破裂的聲音,聽到耳邊傳來惡心的呼吸聲,直到身體傳來陣陣撕裂地疼痛——她要死了嗎?
一瞬間開始,她沒有了意識,只向著一個方向。視線幌動著,看不清阿陌的臉,她想喊他,想叫他的名字,“阿陌,你怎么哭了呢?”
她想這樣告訴他。
不知什么時候幌動停了,然后又開始,反復(fù)幾次,她都不在自己的世界里。
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感覺自己開始變輕,好像飄蕩在了空中。她開始恍惚的記起年少時,曾經(jīng)發(fā)誓要嫁給阿陌作老婆。
她可以離開這這世界了嗎?
她俯身看到了地上狼狽的人,破碎的衣衫,空洞的表情,這個女人是經(jīng)歷很大的痛苦吧。她想。旁邊爬過來一個人,不知道在說著什么,很吃力的爬向那個女子,身后延伸出紅紅的雨水,他仿佛不知疼痛的,近了,更近了……五……四……他停了一下,喘著氣,三……他呼喊著,似乎在喊那個女人的名字,身心俱痛,二……終于到了,他,稍作停頓,斂去自身的哀慟和淚意,一……他握住了她的手,另一手支撐著身體,懸空在女子的上方,眼里盡是滿滿的愛意和心疼,他溫柔地在她額頭一吻,輕聲說話,怕吵醒了她。
這樣的畫面,她看著心驟然一緊,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可是她知道她很想離開,不應(yīng)該讓阿陌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就這樣吧。在此時離開吧。一切都會結(jié)束,所有的苦難都將遠(yuǎn)離。
阿陌,對不起。
……
瓢潑的大雨突然砸了下來,撞擊著身體上的痛處,喚醒了她的意識。絕望像詭譎的惡鬼,鋪天蓋地的襲來,絞著她的血肉,讓她血肉模糊,僅剩支離破碎的意識還殘留著,卻讓她清醒的明白她活在這個世界茍延殘喘。她感覺不到自己的氣息,她找不到可以讓她生存的支點(diǎn),就在一瞬間,恍惚整個世界都碎裂了,哪里都是陰暗的氣息。
她可以聽到自己哀絕的聲音,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那樣讓人刺痛的聲音卻只能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反復(fù)回響,與世隔絕般傳不到外界,亦傳到任何人的耳里。
只能一個人無助,一個人絕望……
所以,老天知道她哭不出來,想要幫她哭喊嗎?
不知雨下了多久,她感到身上陣陣涼意,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人壓著起不來。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來。不禁苦笑,原來她早已失了聲,因為絕望。
眼前這個人也和她同樣經(jīng)歷著絕望。此時在他眼里卻是包容,像春風(fēng)一樣包容的氣息。
“娃娃,我和你一起?!彼穆曇衾飵е┰S虛弱,溫暖的手覆蓋著她的手,緊緊握在他的手里。
——這是一種不容全世界反對的絕決。
那一刻,兩個的無助和絕望,支撐起他們共同的天堂。身上的苦難都被對方眼中的暖意洗禮,隱隱掛著一道亮麗的彩虹,驅(qū)散了遍布角落的黑暗。
“娃娃?不怕,我在這里。娃娃,醒醒?!苯辜钡穆曇魝鱽?,玉卓然模糊不清的喃喃,“阿陌……”
玉卓然心下一松,放心的沉睡入夢。
卻不知外面的世界一片兵荒馬亂。只見韓墨玨完全失了平日里養(yǎng)成的風(fēng)度,暴跳如雷。整個長公主府被毀得屋瓦碎裂,面目全非。
原來,韓墨玨從宮里出來,便見到老管家焦急的在宮門前來回走動,他心里一緊,果然就是娃娃出事了。
韓碧秀這個女人,若是娃娃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會放過她。韓墨玨心里暗恨。
他知道韓碧秀的長公主府上配有三百私兵,所以立即招來手下的侍衛(wèi)連帶著韓琦等人的侍衛(wèi),強(qiáng)行調(diào)來禁衛(wèi)軍不打招呼就包圍了公主府。
他也知道禁衛(wèi)軍不能攻擊長公主府,所以帶著湊來的五百號侍衛(wèi)橫沖直闖,一直打到長公主府的宴客庭院。
他似乎從長公主毫無破綻的臉上看到了一絲驚慌,便知娃娃還是沒有逃過她們的毒手。也不講禮節(jié),徑直抓了長公主的貼身侍婢和嬤嬤,三兩下就知道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