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注視楊帆良久,見他緘默,也不再繼續(xù)興師問罪。他們曾經(jīng)是過命的交情,他救過楊帆,楊帆也為他擋過子彈。對于莫雨,他們就相互競爭吧?!斑€有一件事我想確認一下,莫雨的項鏈為什么和黎酈的項鏈那么相似?”
“具體我不清楚,我給你的這條,是小雪,也就是莫雨多年前送給我的,偶然一次機會,我看到黎酈也有一條白色的,出于好奇,便多問了幾句,黎酈說這是她母親送給她的,當時我仔細看過那條白色項鏈,確實跟綠色的極其相似,至于其他,我就不清楚了”揚帆對于陳星的問題,也一度好奇,只是小雪是青城一個偏遠山村梅花村的,而黎酈的母親一直生活在青城大學(xué),兩人八竿子打不著,實在讓人聯(lián)想不到有什么聯(lián)系,或許只是巧合吧。
“哦,白色的項鏈已經(jīng)還給黎酈,至于綠色的項鏈我給莫雨了”。
楊帆站起身揪住陳星的衣領(lǐng),拳頭揚起,卻最終遲遲沒有落下。一場見面,不歡而散,陳星看著一步步離去的兩個背影,暗自嘆息一聲,他跟楊帆,終究還是漸行漸遠了。
莫雨的臥室窗臺很寬,她放了一個坐墊,坐在了窗臺邊。耳邊音樂緩緩響起,阿桑的聲音幽怨迷長,“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葉子。。。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愛情,原來的開始是陪伴,但我也漸漸地遺忘,當時是怎樣的陪伴,我一個人吃飯,旅行,到處走走停停,也一個人看書,寫字,自己對話談心,只是心又飄向了哪里,就連自己看也看不清,我想我不僅僅是失去你。。?!?br/>
青城的天大多是陰郁的,此刻,沒有閃電雷鳴,卻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窗外一對飛鳥,追逐著落到樹枝上,不一會兒,一只鳥兒飛起,另一只也振翅追逐,莫雨的目光隨著這一對小鳥漸漸瞟向遠方,直至鳥兒形成兩個黑點,消失不見。下雨了,它們應(yīng)該是回家了吧,或許家里正有嗷嗷待哺的孩子,等著它們捕食歸來。也或許家里,什么都沒有,但是他們還是想要回家躲避一下風(fēng)雨。
敲門聲震天響,外門陸亦雪使勁的砸著門“莫雨,開門,抓緊給我開門”。
莫雨將音樂聲音調(diào)大了一些,假裝聽不見?!把┬〗?,是不是雨小姐不在家?”門口李媽的聲音響起?!霸趺纯赡?,我看見她的鞋了,就在門口并沒有穿出去”,說著陸亦雪繼續(xù)砸門“莫雨,你聽到了嗎?開門,我有話問你”。
等了幾秒,依然沒有動靜,陸亦雪恨恨的用腳踢了幾下門“莫雨,你別忘了,你現(xiàn)在吃誰的,穿誰的,用誰的,是誰把你養(yǎng)大供你讀書的。好啊,你躲在里面不肯出來是不是?我就不相信你能躲一輩子”。
雨漸漸有些大了,門外的聲音也停了,陸亦雪應(yīng)該走了。這是在陳星家,她知道陸亦雪不敢太過分,她還要在陳星面前保持良好的豪門淑女形象呢。只是在陳星家之外,不知道她又會做什么。莫雨想應(yīng)該是昨天陳星為了替她解圍,故意說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刺激到陸亦雪了,不然陸亦雪也不會陳星前腳走,她后腳就過來找自己興師問罪。照往常,陸亦雪應(yīng)該在外面找個合適時機,對她一頓諷刺警告加威脅,而不是像此刻這樣迫不及待。想到昨天,莫雨又想起了項鏈,陳星出面應(yīng)該是沒有擺不平的。至于結(jié)果,或許她已無須再關(guān)注了。現(xiàn)在的莫雨心情低落至極,也實在無暇理會陸亦雪或者黎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她默默嘆口氣,繼續(xù)看向窗外。樓底下,一位年輕母親,抱著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女孩,正用力的大步跑著,小女孩頭頂上,披著年輕媽媽的外衣,莫雨之所以判斷是個女孩,是因為小孩腳上那一雙紅艷艷的小鞋。媽媽被雨水淋著,眼睛有些掙不開,但是她還是努力的向前跑著,并且對女孩說著什么。莫雨聽不清,卻似乎又聽清了。莫雨的目光,緊緊鎖著雨中母女,直到這對身影跑入拐角,再也看不見。雨漸漸連成片,老天給大地,不,應(yīng)該說是給青城垂遮了一道道幕簾。
過了一陣兒,雨漸漸小了,慢慢停息。莫雨一直坐在窗臺邊,沒有動。這雨來的快,也去的快。而她的心情呢?從十歲生日那天的那個雨夜開始,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陳星早上說的話她又何嘗不懂,人是該向前看的,不應(yīng)該總回首??墒撬齾s不可以,她沒有退路,也沒有前路。那天,她不只失去了媽媽,失去了鄭凡(楊帆),她也失去了信任,失去了情感,甚至是活著的資格。她如今之所這樣行尸走肉般的喘息著,只是因為母親,那個何其苦難的女人,總有一天,她會跟她團聚,用自己的努力給與她物質(zhì)上的保障和情感上的幸福。
至于陳星,或許她還要再跟他談一次,如果再無果,她也就不再覺得愧疚。其他人的行為和情感,她不能左右,但是可以選擇不接受。至于。。。他,想到他,心還是會止不住的痛??傄詾槭赂舳嗄辏瑫r間會撫平她心中大部分的傷和怨,但是此刻卻依然覺得痛徹心扉。曾經(jīng)有多么美好,現(xiàn)在就有多么厭棄,曾經(jīng)有多么祈盼,現(xiàn)在就有多么絕望。既然他選擇讓她送他的蝴蝶蘭項鏈出現(xiàn)在她面前,也就意味著不久,他會出現(xiàn)在她面前了。現(xiàn)在細細回想,很多事情都解釋的通了,為什么她總感覺被人跟蹤?為什么他總是戴著鴨舌帽,看見她就低頭,躲閃?為什么他會在圖書館出手相助?為什么他的背影總是讓她莫名感到熟悉,攪得心神不安?此刻,一切皆不言而喻。楊帆就是鄭凡,他同她一樣,也改了名字。想來也沒什么奇怪的,之前他隨他外祖母生活,跟隨母姓,后來被接回家,自然要跟隨父姓。莫雨突然又覺得有些可笑,曾經(jīng)她跟隨父姓,他跟隨母姓,多年之后,他卻改為父姓,而她改成了母姓。人生,又怎一個世事無常道的明白清楚。
陳星回來后,上樓敲了莫雨的門,她沒有動。此刻的莫雨,誰都不想搭理,不想應(yīng)對?!靶∮?,開門,給你送午飯來了”。
“不餓”莫雨連謝謝也省了。
陳星無奈,只好端下樓,放在餐桌上。陸亦雪看向陳星,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帶著一絲生氣道“她竟然連門都沒開?”。陳星不置可否,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送到自己嘴里。“星,你也別怪小雨,昨天項鏈的事鬧的,估計她心情不太好”
陳星繼續(xù)吃飯,沒有回應(yīng)。陸亦雪眉毛一挑,心中一樂,看來陳星是有些生氣了。陳星生莫雨的氣,她自然是喜聞樂見的。“星,別生氣了,不然一會兒吃完飯,我打個電話給我爸,別人的話小雨不一定聽,但是我爸的話,小雨還是會聽上幾分的,畢竟是我爸把她從她那個窮親戚家接回來,撫養(yǎng)她長大,供她讀書的。就算再薄情薄性的人,也多少是要懂得知恩圖報的”。陳星依然沒有說話,陸亦雪突然心情大好起來,氣吧氣吧,最好一氣之下,再也不要跟莫雨往來才好。陸亦雪體貼的夾了一塊魚放進陳星碗里“星,多吃點魚,小雨還是個孩子,為了她氣著自己不值當”。陳星依然沒有回應(yīng)。陸亦雪突然有些拿不準了,她說了這么多,對方一句附和都沒有,是幾個意思?是氣極了不想開口,還是沒怎么生氣?
“星,昨天聽說。。。你說跟莫雨在一起了,是。。。真的嗎?還是你為了幫她解圍才。。。”陸亦雪鼓足了勇氣,問出了這個從昨晚糾結(jié)到現(xiàn)在的問題。為此,她昨晚一夜無眠。
陳星放下碗筷,看向?qū)γ娴纳倥澳阏f呢?”說完陳星起身“我吃飽了,你慢慢吃”?!靶恰标懸嘌┓畔驴曜?,叫住了準備轉(zhuǎn)身離去的高大身影,她站起身,因為情緒有些激動,她的身體有些微微的顫抖“星,本來有些話我是說不出口的,再怎么說我也是個女孩子??墒?。。?!?br/>
“既然說不出口,那就不要說”陳星打斷陸亦雪,定定的看向她“小雪,有些事情是要看心意和緣分的,陸家和陳家兩家速來交好,我一直把你當妹妹般照顧,但是這是有前提條件的,那就是你的存在,不能影響我的生活,更不能影響我的感情。否則,小雪,相處這段時日,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并沒有表面上的那般溫和,凡事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