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兩界通道,司然望著周圍不禁有些感嘆。
他如今所有的記憶,只截止于幾千年前那場大戰(zhàn)。精魄在千年多的封存之中,許多附帶的記憶早已被遺忘。呈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全然陌生的東西。但隱隱中,又本能對這樣的景象有著熟悉。
蕭遲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穿越通道時交握的手又緊了幾分,他看向司然,目光柔和親昵:“沒關系,我會陪著你適應?!?br/>
司然回以一笑,這次沒有掙脫開他的手。
他對這個人有本能的親近,每一次在下意識躲避開對方的親近之后,不僅對于對方失落的眼神有些心疼,更加不可忽視的,是自己心底的一份空蕩。
這份熟悉和適應絕不僅僅是來自于身體本能的適應,而是深深刻在靈魂之中,漫長且久遠。
通道打開之處在古宅之后,幽翼甩了甩小尾巴在前面帶著路,一邊還興致勃勃地講解:“主人!這里是你之前生活的地方喲~里面有你的師父師兄還有主人的親哥哥和好朋友!而且……還有這個家伙的兒子!”
兒子?
司然的腳步一頓,目光落到蕭遲身上。
這個人……有了子嗣?
蕭遲注意到他詭異的目光,輕咳一聲解釋道:“是偶然遇到的,我認他做了養(yǎng)子。他和你關系很好?!闭f完,蕭遲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幽翼:“洛洛不是沒在么?”
幽翼一攤小手:“屋子里有他的氣息,應該是他們把小洛洛接了過來?!?br/>
司然笑了笑,道:“你似乎活潑了許多。”
幽翼抓了抓小腦袋,十分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尾巴。
在司然的認知里,他的靈使是個十分強大的存在。維持幽靈狀態(tài)時,雖然有些話嘮,卻沒有如此活潑生動的時候。而化作人形之后,更是直接變成了個冷漠寡言的人,甚至于當年面對初成維序者的冥王都可以不茍言笑。
而現(xiàn)在不僅話多,更是活潑了不少。更讓他吃驚的是,當年冥王赭靈小心翼翼隱藏的心思,竟然直接表露出來,兩人還真的在一起了。
想起當初幽翼一臉嫌惡地總離冥王遠遠的,偶爾還會在私下里抱怨冥王是個心思深沉的老狐貍,司然不禁一笑。
幽翼一路上早就和他說過,身為靈子的他被天道處罰三世輪回,幽翼不能隨同主人一起,便被動封印起來。直到第三世之時,偶然與他接觸,方才解除封印,恢復自由。
想不到這么久的封印,居然讓幽翼的心智退化了不少,活潑生動仿佛一個孩子,有趣了很多。
兩人繞過小徑,剛剛出現(xiàn)在古宅外,屋中立刻便沖出兩大一小三個人。
反應最快的小身影足下生風一般轉眼沖到司然面前,司然反應不及,神魂本能的防御便已開啟,生生將那個小小的身影彈了回去。
司然回過神,定睛看著首先沖向自己的人。
小孩狼狽地趴在地上,臉上有幾道倒地時蹭上的塵土痕跡。眼眶紅紅的,在與自己視線相對的一瞬間,大眼睛里頓時蓄滿淚水,吧嗒吧嗒順著臉頰流下來。
“然然哥哥……你不喜歡洛洛了……”
沖著司然跑來的另外兩個人立刻停下腳步扶起小孩,視線卻依舊停在司然身上。
司然解掉身上的防御,走近小孩,蹲身看他:“你是……他的兒子?”司然指了指蕭遲。
段思坤和邵硯愣在原地,下意識看蕭遲。
什么情況?這怎么一上來就一副質問出軌丈夫的語氣?
蕭遲抿了抿唇,尷尬地解釋:“嚴格來說,他也算是你的兒子。并且,只是養(yǎng)子?!?br/>
周洛委屈地扁嘴:“我想做然然哥哥的兒子……”
司然笑了笑,抹掉小孩臉上的灰塵,溫和地道:“不要哭了,我沒有不喜歡你?!?br/>
平淡的語氣中仿佛有神奇地安撫作用,周洛低低地應了一聲,埋頭趴進他懷中不肯出來。
司然無奈地低頭看看他,只能將小孩抱起來。復又看向邵硯和段思坤:“二位是?”
蕭遲在他身后解釋:“你的哥哥和師兄,段思坤,邵硯?!?br/>
司然微微一笑,有禮而生疏:“你們好。”
欣喜地神采一瞬間熄滅,段思坤動了動嘴唇卻沒開口。邵硯瞪大了眼睛,無比失望:“他……還是全都忘了?”
蕭遲苦笑:“忘得徹底?!?br/>
不僅忘了前事,甚至連屬于靈子的記憶都缺失大半。
司然沉默地看著他們,半晌才開口:“我們……不進去嗎?”他轉頭看向屋中,里面或坐或站的幾人,眼中無一不是見到他的驚喜,以及聽到他們對話的無奈和失落。
幽翼甩了甩尾巴,飄到前面帶著司然進了屋子。一進屋就開始滿屋亂飄,一邊還做著解說:“這是二師叔,這是小師叔。這個是師兄的小情人程飛,這個是哥哥的小情人逸筠。這個是管家大人廖寒,以及這位——師父大人!”
語畢,得意的甩了甩尾巴,做出個謝幕動作:“介紹完畢?!?br/>
司然對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目光在廖寒和逸筠身上流連了一番,最終定格在逸筠身上:“鬼使?愛人?”
逸筠目光復雜地看著他,開口解釋:“我是思坤的愛人,只是出了些意外,不得不以這樣的身份重獲新生?!?br/>
司然頷首,隨即目光鄭重地看向廖青,輕聲道:“師父?!?br/>
廖青頓了頓,眼中亮光轉瞬而逝:“回來就好?!?br/>
司然微笑:“司然雖然沒有想起前世,但您畢竟是我的師父,無論如何,都該當尊重為先。無論司然會不會恢復記憶,日后都會好好孝順師父?!?br/>
程飛抹了把臉看邵硯:“我現(xiàn)在信了他是真的什么都沒想起來?!?br/>
廖青垂眸看著他,突然眼中一濕,合目落淚。
“為師不求其他,只希望以后你能平平安安,好好生活?!?br/>
蒼老的聲音有些干啞,帶著不自然地些許顫抖。聽的司然心底有些輕微的觸動,鼻腔也泛起酸澀。
屏息幾秒,司然將這股酸意壓制下去,伸手握住蒼老的手,輕聲道:“師父虛耗過大,身體有些虛弱。”溫和的靈力探入廖青體內,溫和的感覺將正在緩慢衰敗的身體逐漸浸潤。廖青被這股溫暖的感覺逐漸包裹,忍不住放松了神情,微微舒展身體。
許久之后,靈力漸漸褪去,司然蹲在他面前微笑:“不止徒兒會好好活下去,師父也該當平安康健地安享天倫。占卜之術畢竟透支過大,師父日后還是不要輕易動用了?!?br/>
邊修月站在一旁感慨道:“雖然沒了記憶,但是比以前懂事了好多。然然現(xiàn)在比硯兒都要像大師兄?!?br/>
司然站起身子看他:“小師叔雖然正值壯年,卻不宜頻繁親密,否則日后身體定然不及師父硬朗?!?br/>
一屋子人意味深長地看向邊修月和徐天南。
“誰誰誰!胡說什么呢你!”邊修月立刻炸毛。
徐天南輕咳一聲,尷尬地將人拉到身后,道:“好了,先說說你是怎么回事?!?br/>
話題被生硬轉移,其他人倒也沒繼續(xù)糾纏剛才的事,轉而將目光落到司然身上。
司然看了看蕭遲,才笑道:“沒什么事,想必赭靈在為我凝魂之前已經和大家解釋過。如今我或許忘了許多,卻也不必過多失望。畢竟我還是我,總歸不會變?!?br/>
邵硯抿了抿唇,上前一把抱住他:“歡迎回來,然然?!?br/>
雖然跟以前的軟包子小師弟不太一樣了,但是這個人始終是自己寵到大的小師弟,誰都不能改變。
司然微微一笑,抬手回抱住他:“謝謝?!?br/>
司然的回歸讓大家心情都好了不止一星半點。當晚,眾人熱熱鬧鬧的吃了晚飯,才各自回房休息。
司然站在客廳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段思坤出現(xiàn)在樓梯拐角,沖他招招手。
司然嘴角一彎,跟著他上了樓。
“你是我的哥哥?”司然問。
段思坤笑看著他:“不像么?”
“不是?!彼救粨u頭,“只是從沒有想過,我也會有血緣至親?!?br/>
段思坤摸了摸他的頭,問道:“當年……你也是一個人?”
司然皺著眉想了許久,方才答道:“記不清了,那時正值亂世,鬼修肆虐。只記得我很早便修習靈術,后來與赭靈結識,收復了不少鬼靈。再之后赭靈被封為秩序者冥王,我擔著靈子之身,一直游走于世間各處,倒不記得與誰有過關系?!?br/>
段思坤聞言一怔:“那……也不記得那時候你的愛人了?”
司然愣了愣:“我那時候……有過愛人?”
段思坤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笑:“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以后再說。今晚鬧騰了這么久,早點回去休息吧?!?br/>
司然睜大眼睛看著他:“我……該去哪?”
段思坤沖著他微笑,開口卻是對一旁的逸筠道:“送他回去?!?br/>
片刻后,逸筠完成任務回來,自身后摟住段思坤:“就這么送出去,舍得?”
段思坤搖了搖頭:“舍不得,還是覺得虧。不然你去那邊睡,讓司然和我睡?”
逸筠立馬拒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