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這天，王滿銀一家人異常忙碌。

    中午騎著三輪車來到米家鎮(zhèn)，和高山一家吃飯。

    高山幾天前就把電話打在了大隊(duì)部上，讓他一起來吃年夜飯。

    高山家的年夜飯，當(dāng)然是肉類居多，除了豬肉以外，像是兔肉，鹿肉，猞猁肉什么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做了一大桌子菜，讓王滿銀吃了個(gè)肚皮滾圓。

    臨走的時(shí)候，高山還給他打包了不少熏好的臘肉，讓他帶回去吃。

    下午，騎著三輪車帶著一家人來到王家莊，和王宏山一起吃年夜飯。

    臨走前，王宏山也給他打包了不少腌魚，讓他帶回去吃。

    剛回到家，孫玉亭和賀鳳英卻是上門了。

    「二爸，這么晚了有啥事兒？」王滿銀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坐在柔軟的彈簧沙發(fā)上，揉了揉太陽穴。

    今天中午和晚上喝了不少酒，路上又吹了寒風(fēng)，腦袋有些暈叨叨的。

    二爸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是這，明天不是大年初一了嘛，鳳英說她好久沒有回老家看看，明天想回去看看?！?br/>
    王滿銀放下手，遞過去一根香煙，「我記得二媽的老家是在山西的柳林鎮(zhèn)是吧?！?br/>
    孫玉亭點(diǎn)頭，「對(duì)，在柳林鎮(zhèn)的賀家灣，那里幾乎都是釀醋的?！?br/>
    「嘖嘖，距離不近吧，說起來我還沒去過山西?！?br/>
    孫玉亭擺擺手，「說遠(yuǎn)不遠(yuǎn)，他們那地界和我們陜北挨著，往米家鎮(zhèn)的方向走，走不了兩天。」

    王滿銀抿了一口熱茶，「還是挺遠(yuǎn)，二媽也有幾年沒回去了，是該回去看看，二爸，你有啥事兒就說，一家人，能幫的我肯定幫?！?br/>
    二爸看了一眼旁邊的何鳳英，不好意思道：「是這，回娘家肯定得體面一點(diǎn)兒，我倒是有這么一件大衣穿在外面，這大衣還是你給二爸買的?！?br/>
    「但是你二媽，你看著棉衣都掉線了，穿著回娘家實(shí)在不像話，就想問問蘭花有沒有寬松點(diǎn)兒的棉衣，借給她穿穿。」

    賀鳳英低頭，小聲道：「我們先去找了嫂子和潤(rùn)葉，但是她們的衣裳都太小了，她們就讓我來找蘭花?！?br/>
    蘭花雖然不胖，但是個(gè)子高挑，衣服自然也比較大，賀鳳英確實(shí)有可能穿得上。

    「二媽，原來你說的是個(gè)這，啥借不借的，我正好有兩件不怎么穿的棉衣，你要不嫌棄的話就拿回去自己穿。」

    說著，蘭花起身來到里屋，翻出兩件疊的整整齊齊的棉衣。

    一件深紅色，一件淡藍(lán)色，這是王滿銀在鴿子市賺到錢以后，在原西縣城的百貨商店給她買的。

    算算時(shí)間差不多有三年，穿著也相當(dāng)暖和，只不過比起蘭花的其他衣服，這兩件衣服的款式有些老氣了。

    這也說明蘭花的心態(tài)發(fā)生了變化，一開始跟著王滿銀的時(shí)候，思想和普通的農(nóng)村婦女差不多，但時(shí)間久了以后，逐漸向城市潮流女性轉(zhuǎn)變。

    開始試著穿風(fēng)衣，妮子大衣，羊毛披肩什么的，這些款式老樣的棉衣，只能常年在柜子里吃灰。

    「呀，這么好的兩件衣裳，看上去和新的一樣嘛，蘭花，不要拿這么好的，隨便拿一件舊衣裳就成?！官R鳳英喜愛的摸著這兩件衣裳。

    她這種中年農(nóng)村婦女，就喜歡這兩件衣裳的款式，顏色也喜歡，一個(gè)深紅色，一個(gè)淡藍(lán)色，都是這個(gè)時(shí)代最受歡迎的顏色。

    蘭花把衣裳塞到她手上，「二媽，你盡管拿回去穿，你啥時(shí)候看到我穿這衣裳了？不穿也是浪費(fèi)，還不如給你穿呢?！?br/>
    「對(duì)，先穿上試試吧，要是大小不合適，讓蘭花再改改?！雇鯘M銀附和道。

    賀鳳英感激的點(diǎn)點(diǎn)頭，將身上破舊的棉衣脫掉

    ，露出里面皺巴巴，臟兮兮的線衣，然后將新棉衣給換上。

    「嗯，挺合適，不用改了?！官R鳳英小心的撫摸身上的衣裳，滿意說道，但實(shí)際上她肥碩的身軀讓棉衣緊緊貼在她身上，破壞了衣服原有的美感。

    但其實(shí)也能接受，至少比之前那件破舊的棉衣要好。

    「二媽，你等等，我還有幾件不穿的線衣，你一并帶回去穿吧?！?br/>
    蘭花又走進(jìn)里屋，出來的時(shí)候手上抱著一些款式比較老的線衣，圍巾，這些衣裳怕是有兩年沒有穿過了。

    王滿銀見狀，也從里屋翻出自己幾乎不穿的衣裳，送給了孫玉亭，孫玉亭自然高興的收下，不斷說著感謝的話。

    「還有滿銀，我想用臘肉給你換幾條酸魚，給鳳英娘家的人送過去?！箤O玉亭又道。

    王滿銀點(diǎn)頭同意，給他拿了五條酸魚，但是臘肉沒有收，相當(dāng)于是他給孫玉亭拜年了。

    「二爸，五條酸魚夠不夠？拿去拜年會(huì)不會(huì)太寒酸了？」

    孫玉亭嘆了一口氣，「滿銀，你不知道，鳳英的娘家人都是釀醋的手藝人，所以生活條件比我們這好得多，我們有的，人家?guī)缀醵加??！?br/>
    「我思來想去，他們應(yīng)該沒吃過魚，所以才想著和你換酸魚，另外再買些桃酥點(diǎn)心，差不多就行了?！?br/>
    賀鳳英插了一句，「我們還借了少安的自行車，打算騎著回家，不至于讓娘家的人看不起我們。」

    王滿銀瞪大眼睛，「騎著自行車回山西？這得騎多久?。俊?br/>
    孫玉亭不在意的擺擺手，「也沒多久，明天一早走，趕天黑前應(yīng)該能到柳林鎮(zhèn)?！?br/>
    王滿銀砸吧了兩下嘴，沒再多說，他們只是想在娘家那里掙回一些面子，他們有什么錯(cuò)？

    兩個(gè)女兒也不打算帶過去，這幾天就送到少安他們家。

    因?yàn)槭峭砩系脑?，孫玉亭和賀鳳英沒有多待，抱著衣裳，提著酸魚就離開了。

    「蘭花，二媽的娘家條件這么好，為啥要跟著二爸過日子？」待他們走后，王滿銀好奇問道。

    蘭花小聲道：「二媽之前脾性不好，一張嘴得罪了不少人，加上長(zhǎng)的肥頭大耳，名聲壞了以后沒人愿意娶她?！?br/>
    「后來只能嫁到外地，和二爸過日子，二媽之前確實(shí)討厭，我們都不喜歡她，也就是我們結(jié)婚那年，少安不是揍了二媽一頓嘛，二媽才變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