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現(xiàn)在行走在一條似乎很長的梯道,大幅度地往下傾斜,他們走了很久也沒走到盡頭。最前面的燈光一晃一晃的,映得林少湛的身影就像一個怪物飄在文郡身前,她感覺很怪異。
這時前面的林少湛把頭扭過來,但他的肩膀并沒有轉動,而是單純頭部向后面扭了過來,面對著文郡。閻鏡的萬斬燈燈在他身前,所以此刻他背光的面孔,理應只能看見一團漆黑。然而,文郡卻能清晰地看見——一顆披著長發(fā),腐爛不堪的巨大蟒蛇頭,蛇頭只有一只眼睛,血紅的信子不斷吐出來。
事出突然,她沒理會身前的是哥哥還是蛇妖,就條件反射地往對方屁股踹了一腳。
一聲慘叫隨即響起,但不是由林少湛發(fā)出,也不是什么妖怪,而是她身后的跨云獅。剛才那一腳似乎踹在他的屁股上,他驚叫一聲,就撲在文郡身上。文郡大叫起來,這時閻鏡冷冷說道:“到了!”
他們?nèi)齻€連滾帶爬地出了梯道,黑衣人也隨后跟著出來,沒一會兒就聽見梯道里發(fā)出滾動的聲音。黑衣人以為是二王爺派人偷襲,連忙抽刀應敵。不料從地道里滾出來的正是二王爺他們。
沉君最先爬起,她墨發(fā)凌亂,衣衫不整,怒罵道:“剛剛哪個不長眼的叫那么大聲?”
文郡偷笑,敢情他們幾個是被她的叫聲給嚇得屁滾尿流了吧。她和跨云獅默契地相視一笑,后者卻突然斂了笑容,摸摸屁股,哀怨說道:“剛剛有人踹了我一屁股……”
文郡尷尬,道:“好像是我踹的你……”跨云道:“如何可能?你在我前面……”
閻鏡淡淡說道:“在這里,一切不可能的都會成為可能,大家要小心?!?br/>
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到梯道的盡頭,往走幾步就看見一道巨大的石門。那是真正的大門,似有十五米高,九米寬,由一整塊森寒的大石造成,站在門前讓人感到自己很渺小。
林少湛看著石門說:“我們會不會變小了?這道門除非是天然而成,否則怎么可能從狹窄的通道中運進來?”
白須老者大笑起來,說道:“不要被表象迷惑,孟章真人精通奇門遁甲,要以五鬼運財之術搬運巨石并不困難。況且,你現(xiàn)在所看見的也不一定是真的?!?br/>
林少湛似懂非懂地點頭。這時所有人都站在石門前面,帶著審視的目光看這道奇異的大門。石門似乎是由整塊巨石造成,沒有任何縫隙,門上刻有浮雕,是一條騰空的巨龍,龍頭上站著一個老頭子,眉長垂胸,身穿八卦道袍,背負長劍,右手拿著一支長笛,左手握住一顆雞蛋大的珠子。此人正是這個墓穴的主人——孟章真人。
閻鏡突然跪在石門前的石板上,連磕了九個響頭,每一下都異常響亮。他磕完頭后,額前已流出鮮血,卻似乎并沒感到痛楚,雙眼閃現(xiàn)堅定的光芒,對著石門上的孟章真人像說:“師祖,若非迫不得已,弟子萬萬不敢打擾師祖休息,請師祖見諒!”
文郡愣了半晌,原來他是來盜自己師祖的墓!
白須老者嘆了口氣,也隨閻鏡一起跪下,卻沒有磕頭,口中說道:“請師祖見諒?!?br/>
閻鏡磕過頭后,額頭上的鮮血劃過他的臉龐。他毫無反應,取出隨身攜帶的長笛,跪在石板上,吹奏出憂傷的旋律。笛聲凄惋動人,帶著無盡的憂傷。
一曲過后,閻鏡徐徐站起,伸手擦去臉上血污,淡漠地說:“走吧!”
此刻,仍沉醉于笛聲余韻的眾人才發(fā)現(xiàn),那道不下萬斤的石門竟然消失了,消失得不留半點痕跡,仿佛從來也不存在。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卻不敢踏出一步。
劉崇譽笑了一笑,往前走去,文郡他們這才跟上。而在消失的石門后,是一個宏偉的殿堂,他們剛踏進來,哧一聲微響,整個殿堂都亮起來。文郡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這個殿堂極大,而內(nèi)里竟空無一物,照亮殿堂的是墻壁上的十六盞巨大的牛油燈。
殿堂雖大,但空無一物,四周的墻壁上都刻有精致的浮雕。浮雕的內(nèi)容大致講述了墓穴的主人孟章真人的生平事跡,幼年上山學道,少年伏妖降魔,中年跟隨始皇帝征戰(zhàn)四方,統(tǒng)一江山,老年得道成仙。
他們在殿堂里仔細搜索每一個角落,但除了四面石墻就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輕敲石墻,聲音很沉,確是實心,四面都敲遍,結果也一樣。黑衣人快速飛起,用腳尖在四圍高墻上點了一圈,最后輕輕停下,冷冷回道:“沒有暗道?!本驮诒娙艘换I莫展的時候,蹲在殿堂中央的跨云獅突然叫了起來,他指著地板說:“里面有點怪味?!?br/>
黑衣人輕敲跨云腳下的地板,聲音很沉,應是實心。但跨云堅稱里面有怪味傳出,然而具體什么味道他又說不出,只說氣味很淡,有點像腐臭味,也有點像血腥味。
閻鏡低頭思索片刻,取出長笛,再次吹奏出憂傷的音樂。笛聲在空曠的殿堂中回蕩,猶如百人同時吹奏,蕩氣回腸,感人肺腑。
所有人環(huán)視四周,留意周圍的變化。
只見地面突然泛起朦朧的幽光,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看見這個情景,文郡還是跳了起來。仔細看清楚地板的情況,發(fā)現(xiàn)幽光組成了巨大的八卦圖案,而他們就站在八卦的中央。
劉崇譽微微一笑,說道:“朕聽聞道家的奇門遁甲術中有‘生死門’一說,生門能進不能出,死門能出不能進??礃幼?,此處就是生門了?!?br/>
地板上的光芒越來越亮,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突然,文郡覺得雙腳踏空,像被拋上半空,又像往下墜落。然而只是一瞬間,雙腳又踏在堅硬的石板上,只是眼前已變成漆黑一片。
突然處身于漆黑之中,文郡心底泛起本能性的恐懼,但在此時,亂叫亂喊只會使自己更加危險,所以她沒出聲,蹲下身子默默等待。
果然,身邊很快就出現(xiàn)動靜,然而這動靜并非她所期待的。她先聽見左側傳來“咝咝”聲,接著是物體磨擦地面的聲音。雖然周圍黑得什么也看不見,但是文郡已經(jīng)明白過來,心里大駭——有一條蛇正向她爬過來,而且似乎是一條體型巨大的蛇。而且奇怪地,隨著巨蛇的接近,她莫名地感到悲傷,好像浸泡在無盡的折磨和苦難中,沒有一絲光亮和希望。她搖搖頭,腦子里卻出現(xiàn)了幾個零散的畫面——
華云刀砍她的肩膀,斷裂般的痛苦從肢體傳來……
應天揚冷冷的聲音響起——“她不過是順路同行罷了……”
幾個痛苦的畫面交織在一起,文郡感覺頭痛欲裂。
她咬咬牙,就在她準備與巨蛇一決生死的時候,凄惋的笛聲響起,眼前突然一亮。原來她還身處于殿堂之中,眾人也依舊在原來的位置,二王爺早已面色慘白,問身旁老者:“關先生不是說進來就能取寶了么?如何有這樣多波折……”
白須老者撫須笑道:“寶物,自然在這個墓穴里。至于拿不拿得到,就得看王爺?shù)牧??!?br/>
這時跨云獅突然說:“有蛇,那怪怪的氣味是從它身上發(fā)出的!”
一條人腰粗的巨大蟒蛇出現(xiàn)在他們前方。這是一條腐爛不堪的巨大蟒蛇,它的眼睛已爛掉了一只,剩下一只眼睛,跟文郡之前在梯道看見的幻象一模一樣。蛇身千瘡百孔,殘缺不堪,但它仍能活動,而且行動非???,迅速向他們爬過來。
跨云獅立即變身為獅子模樣,他張嘴大吼一聲,巨大的吼聲震得地面都顫動起來。他大笑道:“爛成這樣子,肉肯定不好吃,不知蛇膽怎么樣?”
黑衣人也抽出劍來,雙眼緊盯巨蛇:“宰了它不就知道了!”
閻鏡突然沖上前,背向巨蛇擋住他們,焦急地說:“不能傷害它,它是護冢神獸,把它殺死就不能得到孟章秘寶?!?br/>
巨蛇已來到他們身前,但它沒有襲擊任何人,只是睜著唯一的蛇眼,注視著眾人的一舉一動。文郡以蚊子般的聲線道:“那要怎么辦?”
白須老者笑得意味深長,道:“要進入墓室取出孟章秘寶,必須給護冢神獸貢獻活人祭品……”
“活人祭品?”文郡大驚。
老者輕輕點頭:“護冢神獸的稟性很奇特……”他不緊不慢地說道,一旁的二王爺不耐煩地打斷他:“先生有話直說!”
老者掃了一眼眾人,撫須笑道:“護冢神獸……喜歡自己挑活人祭品吃……”說完他便閃身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巨蛇龐大的身軀又在地面上滑動起來,發(fā)出恐怖的“嘶嘶”聲。它先是靠近離它最近的黑衣人,黑衣人先是極警惕地舉劍備戰(zhàn),后見劉崇譽做了個手勢,他遲疑一下,放下劍來,任憑巨蛇接近。
巨蛇在他身旁轉了幾圈,似乎不太滿意,蛇頭一轉,便往旁邊的跨云獅而來??缭屏⑵鹞舶?,口中低吼道:“胃口還挺大,我倒要看看你吞不吞得進去!”
巨蛇離他兩步遠時就游走了,接著又往其他人游來。它幾乎沒有察覺到劉崇譽的存在,直接往二王爺游去,卻也只是一靠近便游走了。
眼看就要向自己而來,文郡心下大駭,大叫出聲:“護冢神獸喜歡吃什么樣的活人???”
閻鏡淡淡說道:“護冢神獸可以攝取并且吸食人的感情,他最喜歡的食物……是愛?!?br/>
攝魂怪?這是文郡頭腦里涌入的第一個想法。她定睛看向巨蛇,既然巨蛇喜歡吸食愛,那自己就要想方設法去除掉心中的愛意。文郡閉眼苦想,如妃、華云……她皺眉苦想,然而沒有一個人可以勾起她心中真正的仇恨。耳旁那恐怖的“嘶嘶”的滑動聲越來越近,最后在跟前停了下來。文郡著急,想起巨蛇猙獰的模樣,心里害怕極了。同時由于巨蛇的靠近,文郡感覺快樂被抽離自己,心情壓抑起來,仿佛泡在無盡的冷水里,沒有希望和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