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三事偏有湊巧

    北方的天氣讓人又愛又恨。冷的時候仿佛能凍掉鼻子，可同時，放晴后的暖陽又是那樣的明亮耀眼，讓人忍不住想要走到屋外去接受它的撫摸。

    過了午時，日頭正好，雖然仍舊是哈口氣都冒白煙的那種冷，可看著大家期待的目光，文從征便默許了他們，將下午的文會搬到了花園子里頭。

    這些都是文從征的親徒，其中又不乏皇室子弟，文從征可不想他們被凍著，便吩咐了柳芙和文來好生收拾一下花園。

    在文從征有意鼓勵和默許之下，不過**歲的柳芙儼然成為了文府的“小管家婆”，平日里管事媽媽都找她回話，日常用度也是找她拿了對牌到文來處取銀子。一開始柳芙覺得有些煩，不想接了這麻煩的活計?？缮蚴蠀s站在了文從征那邊，說文史一族綿延幾百年，家中的仆婦下人俱是代代相傳，這樣的大戶人家，能讓她一個小女孩兒去學(xué)習(xí)管家實(shí)在是極為難得的機(jī)會。以后等柳芙嫁人，只用這兒學(xué)到的皮毛，也足夠了。所以，趁現(xiàn)在母女倆還落腳在此處，不如抓住機(jī)會，能學(xué)點(diǎn)兒是點(diǎn)兒。

    如此，倒是讓柳芙打發(fā)了許多無聊的時日，每天都過得極為充實(shí)。

    且不多說，柳芙接了文從征的吩咐，便領(lǐng)了文來一起到花園里。先選好了地方，讓下人抬來厚厚的毯子先鋪在潮濕的青石板上，再放上半尺高的厚蒲墊，這樣坐著也不會覺得冷。另外，雖然頭頂是露天，可柳芙卻讓人用硬稠的帷幔將花園方圓二十丈的范圍遮了個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即便用處不大，但至少不會有冷風(fēng)夾雜著雪粒子從旁邊吹過來。

    最后，文來又吩咐下人在每個矮幾中間的后方都放上一個炭盆，正中央也擺了個大大的半人高薰?fàn)t。如此一來，一走進(jìn)圍欄，倒真不覺得有多冷，反而還能曬曬頭頂?shù)呐枴?br/>
    另外，要配合從室內(nèi)醫(yī)到室外的文會，柳芙趕緊讓文來吩咐廚房改了菜。將冷盤一類紛紛撤掉，熱菜也不下鍋了，俱用甜白瓷的盤子裝好，就那樣生的拿過來。然后一桌放置一個紅泥的小火爐，上面煨好滾燙的濃湯，讓他們自個兒夾了肉和菜放進(jìn)去打個滾兒就能吃。這樣既熱乎又簡單，也樂得廚娘清閑一會兒。

    想著這樣的雪天露天用飯說話，柳芙怕萬一有一兩個身子弱的受不了，回頭染了風(fēng)寒病在家里就不妥了，于是請示了文從征，看能不能上點(diǎn)兒酒。不用烈酒，那種清淡不辣口，可以暖身子的就行。

    對于柳芙如此細(xì)心周到的安排，文從征很是滿意，不但允許她上酒，還高興地吩咐文來將南邊老家送來幾壇子青梅酒取出來，要請大家喝。

    柳芙當(dāng)了這些時候的家，倒是有些舍不得動用府中私藏。這些學(xué)子來聽課都是交了束脩的，每人每月五十兩白銀。即便不多，可也足夠每月一回文會的開銷了。本著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打算，柳芙之前的安排都在束脩里扣除的，不費(fèi)文府一文錢。可這南方的汾酒乃是稀罕物，又是家中親戚送來的年禮，她本來還有些猶豫，可想著臨近年節(jié)，這些學(xué)子里又并不是都出身權(quán)貴或大富之家，或許，這一頓就是他們在今年中最豐盛的宴席了，大方一會又何妨。

    于是親自和文來去酒窖取了三壇子足有四十五斤的汾酒抬出來，惹得還未入席的學(xué)子們一陣歡呼，“小師妹”前，“小師妹”后，招呼聲絡(luò)繹不絕。

    臉上洋溢著如頭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柳芙招呼大家趕緊移步花園，得趁著日頭正盛將今年最后一次文會開了。

    ......

    大家一邊飲著汾酒，一邊燙著火鍋，還有“你來我往”的詩賦對聯(lián)絡(luò)繹不斷，氣氛大好間使得整個文府都洋溢著一種久違的熱鬧。

    眼看時機(jī)差不多長成熟，柳芙端著酒杯往姬無殤的位置看去，卻發(fā)現(xiàn)他主動地走了過來。

    “老師，學(xué)生敬您一杯?！?br/>
    姬無殤對文從征一直執(zhí)以學(xué)生之禮，謙和恭敬，毫無一絲假裝。

    “好無殤，你一直是老師最欣賞和最喜歡的弟子，老師也回敬你”文從征很高興，仰頭就飲盡了這一杯酒。

    “文爺爺，您嗓子不好，少喝點(diǎn)兒。”柳芙嘴上這么說，卻主動替他又斟滿了酒杯。

    “瞧瞧，有個孫女就是好也不好。平日里老夫要飲酒，哪里會有人管？如今，卻耳朵都要聽起繭子了喲。還是和其他學(xué)生們說說話去”言畢，文從征竟主動笑著離開了席坐，像是有意將空間留給姬無殤和柳芙似地。

    這次柳芙倒是感激自己的多嘴，畢竟她要托姬無殤給太子帶信，周圍人多聽見了反而不好。

    卻沒想，姬無殤竟率先開了口，語氣平淡，似乎在對著下人做吩咐似地:"對了，先前本王向老師詢問，養(yǎng)心堂可藏有一本名叫《戰(zhàn)國策論》的書。老師說可以讓本王問問柳小姐，若是有，就借與本王抄寫后再歸還?！?br/>
    柳芙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可湊巧了”

    “怎么？”姬無殤見柳芙臉色有異，蹙眉問道:"什么湊巧了？”

    “裕王您還記得前日淮王替敏慧郡主捎的一封信吧？不少字”柳芙笑著解釋道:"她說她有一位很重要的友人在元宵節(jié)后慶生，讓民女找文爺爺借一下《戰(zhàn)國策論》這本書，她要親手抄寫了當(dāng)做賀禮送上?！?br/>
    “敏慧？”姬無殤眼底閃過一抹意外之色，隨即又釋然般地笑了笑:"既然如此，看來本王就不用親自動手了?！?br/>
    “什么意思？”柳芙有些不明所以。

    “因為本王的生辰就在正月十六，想來，那份賀禮應(yīng)該送往裕王府吧?！奔o殤了然地挑了挑眉，這就準(zhǔn)備折返回自己的位置，卻被柳芙叫住了。

    “裕王殿下請留步”柳芙趕緊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她知道，敏慧郡主無論是喜歡太子還是喜歡任何人都不管自己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李墨引薦給姬無殤，便道:"民女還有事要相請裕王。”

    “哦？”姬無殤回頭看了柳芙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柳小姐請講。”

    面對姬無殤如此淡漠的態(tài)度，柳芙好像已經(jīng)習(xí)慣了似得，只細(xì)細(xì)地將李墨之事講給他聽:"所以，煩請裕王給太子捎個信，三日之后，李公子在養(yǎng)心堂靜候太子殿下召見。”

    “原來是此等小事，本王還以為，你也要給太子來一封‘心思獨(dú)具’的回信呢”姬無殤脫口而出，并未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泛著些酸氣兒。

    柳芙卻心頭一驚，瞬間就回過神來，壓低聲音道:"裕王您所言為何？什么叫做‘獨(dú)具心思’的......回信？”

    “怎么？你的婢女沒有告訴你嗎？”不跳字。姬無殤見柳芙如此認(rèn)真的和自己說話，冷冷一笑，背過席間其他人，低頭用著沉沉陰冷的眼神盯住眼前的小人兒:"放心，本王會把你的心意連同今**需要本王捎帶的話一并告知太子。相信，柳小姐會有一個前程似錦的未來的”

    “等等”柳芙并非傻瓜，從姬無殤的只言片語中她已經(jīng)聽了出來:"肯請裕王殿下見諒。無論暖兒她對您說了什么，都只是她胡亂臆測的。若裕王您真的照她的話和太子殿下說，那并非民女所愿和所想。還請裕王只當(dāng)做什么都沒聽到，繞了暖兒這一次吧?！?br/>
    “果真？”

    姬無殤挑了挑眉，他倒是沒有料到柳芙會真的想要拒絕這樣一個大好機(jī)會。對方可是太子，在天下人眼里，姬無淵應(yīng)該是最好的夫婿人選了吧？不少字所以他有些不明白，語氣隨意地問:"柳小姐難道不喜歡太子？”

    抬眼，看著姬無殤目光中的好奇之色，柳芙蹙了蹙眉:"裕王殿下，恕民女無可奉告?！?br/>
    “你不愿說就算了?！辈恢獮楹?，姬無殤竟笑了起來:"本王只想告訴你，你是個聰明人。你的選擇也很明智。太子這樣的身份，可不是你這樣的女子可以高攀的。”

    “民女沒有想過要高攀任何人?！绷降男臍獠辉试S被姬無殤這樣說自己，她目色堅定地看著他，只一字一句地道:"無論是太子，還是其他權(quán)貴公子，民女都沒有奢望將來嫁入豪門?！?br/>
    “是嗎？”不跳字。姬無殤卻不信:"對于你來說，難道嫁入豪門不是最好的選擇？”

    “靠出賣自己得來的幸福，并不是真正的幸福?！绷绞掌鹆诉^于認(rèn)真的表情，唇角微翹，淡淡一笑道:"若是民女要嫁，一定會嫁給一個情投意合的人。這樣的人，或許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豐厚的財產(chǎn)，但至少他會對民女好，不會背叛民女......”

    姬無殤當(dāng)然知道柳芙為什么會這么說，總覺得從來堅硬如冰的心微微有些松動了:"你要知道，你父親的錯，并不代表其他男子也會犯同樣的錯?！?br/>
    “多謝裕王殿下的開導(dǎo)，民女......”柳芙下意識地隨口謝了一聲，卻突然醒悟過來，睜大眼睛，表情訝異地道:"你怎么知道我父親的事？”

    姬無殤并未介意柳芙以“你我”相稱，只一笑:"后天本王會親自陪同太子過府一趟，到時候，你會得到你想要的答案?！?br/>
    說完，姬無殤就地轉(zhuǎn)身，只留下了仍舊一臉驚色，卻還未緩過神來的柳芙。

    章六十三事偏有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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