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來臨之前,蕭家那邊的親戚照例聯(lián)系了蕭輝光,邀請他一起過年。
蕭輝光怕熱心過頭的親戚們知道始末后,跑到B市來恭賀他們父子團聚。屆時忙于招待,反而耽誤了兒子的正事。便謊稱正在外面旅行,要過完年才回去,謝絕了他們的邀請。
蕭可則提前抽時間,依次給韓父及幾位家住B市的圈中朋友拜了早年。除夕這天,他做了豐盛的三餐,又陪蕭輝光守歲看春晚,父子二人平淡而不失溫馨地送走了舊年。
初一上午,兩人便按預定行程前往S市。
相對平日,各個城市在春假期間難得空曠,街頭行人要少許多。但相應的,出租車也不好等。九點半抵達S市的蕭家父子,足足耽誤到十二點多,才趕到周孚就職的餐廳。
下車之后,望了一眼對面的餐廳,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的蕭輝光說道:“踩著飯點過去不好,我們還是找地方先吃點東西,下午再去看你朋友吧?!?br/>
“這個時間剛好合適。我這次應邀專程過來,就是為了嘗嘗他的手藝。”蕭可示意父親繼續(xù)往前走,“再說,我出發(fā)前就聯(lián)系了他,現(xiàn)在他應該已經(jīng)把拿手菜都準備好了。”
聽兒子這么一說,蕭輝光不再堅持。
但兩人穿過門路,來到餐廳前,還來不及向領班詢問周孚在哪里,卻先看到許多食客往外走。
蕭輝光連忙護著兒子退到一邊,避開人群,又猜測道:“莫非是有人辦喜事?但散場也太早了?!?br/>
領班解釋道:“不是喜事,是十幾分鐘前這一帶突然停電了。電力局說還在搶修,但不能確定時間。廚房沒法做菜,所以只能請新來的客人們到別處就餐?!?br/>
聽罷,父子兩人這才注意到,餐廳里沒有開燈。服務員正托著燭臺,依次分到正在就餐的客人桌上。
這時,只聽領班又說道:“二位想要用餐的話,這條街左轉(zhuǎn)有一家酒店,可以為住宿的房客優(yōu)惠提供午餐和晚餐?!?br/>
她見這兩位客人還拖著行李箱,猜測是趁春節(jié)過來旅游的游客,便介紹了一處吃飯住宿都方便的地方。
見微知著,從服務員的素質(zhì),就可看出餐廳的檔次。蕭可本來還想趁機取取經(jīng),隨即卻反應過來:既然停電,估計說好的品嘗手藝也得延期。
他剛想問問領班,周孚工作的地點在幾樓。尚未張口,一位穿著白色制服、頂戴白色圓形高帽的男子匆匆走下中庭樓梯,正是他要找的人。
一看見他,周孚頓時面露尷尬之色,“小蕭,不好意思。我本來把菜都備齊了,結(jié)果一停電,有位剛到的熟客說特地約了女朋友過來,等會兒還要求婚,非讓我把菜端給他,說這關(guān)乎他的終身大事。我實在說不過他,只好點頭。小蕭,真是對不起?!?br/>
都是做餐飲業(yè)的,蕭可自然能體諒他的難處,連忙說道:“沒關(guān)系,顧客第一優(yōu)先。再說,我們也不是今天就走,還要在這兒玩兩天??傆袡C會吃到你的菜?!?br/>
周孚這才心下稍安,說道:“剛才我讓徒弟又問了下,聽說這次電路故障比較麻煩,估計要四五個小時才能修復。我干脆請半天假,帶你去一個朋友那里嘗嘗鮮。你們先進來喝杯茶,稍坐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說著,周孚親自將兩人引到一處雅座,端上沏好的香茶,然后才離開。等蕭家父子續(xù)到第二杯茶時,換上一身休閑服的周孚正好出來,開了二十多分鐘的車,將他們載到某條偏巷,停下說到了。
蕭輝光以為這是周孚朋友開的小吃店,但蕭可一看格局,就知道這里肯定是餐廳后門,估計地方還不小。
果不其然,推開小門進去,穿過一條窄道,便是一間大大的廚房,所有的器具都擦得锃亮,在雪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整潔。但蕭可卻總覺得有哪里不妥,仔細一看,終于找到了端倪:除了普通廚房該有的器具之外,房間里還有許多他只在校園電影里看過的類似化學設備的裝置,林林總總,基本都叫不出名字。
蕭輝光卻與兒子正好相反。他少年時期就喜歡化學,還在化學試劑廠工作了大半輩子,多年以來都在和各種儀器打交道。進屋之后,他先注意到周圍酷似化學試驗室的陳設,繼而才根據(jù)抽油煙機等物,判斷出這里是間廚房,不禁疑惑道:“做飯還用得上這些東西?”
周孚解釋道:“我朋友這家店是做分子料理的,提出這個概念的兩位前輩,一個是物理學家,一個是化學家。做起菜來,操作步驟和我們普通廚師很不一樣,所以才需要這些設備?!?br/>
“哦?那具體怎么操作?”蕭可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不禁饒有興趣地問道。
“這個嘛,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你等等,我把他叫出來,讓他給你解釋?!?br/>
說著,周孚走向廚房另一頭虛掩的房門,提高嗓門喊道:“老范,你又不鎖門!小心哪次真進賊了,把你這堆寶貝全偷光!”
片刻之后,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門后傳來,“偷了他們也搬不走。沒看到那條通道嗎?稍微胖點兒的人都擠不進來。真要有賊上門,也只得認命空著手回去。”
周孚說:“小心他把你的鍋給順了。一套大幾千,折下來一只也得上千?!?br/>
“好吧,你有理,過完年我在后門安個報警器好了。話說回來,你不也在闖空門嗎?你說我要不要先讓警察把你給逮了?”
這人說話慢條斯理,似乎很是斯文,但卻是有一句頂一句,把周孚噎得翻了個白眼。注意到這點,蕭可不禁好笑。
周孚十分無奈,“少啰嗦,我?guī)Я伺笥堰^來,趕緊來見客。”
那人驚訝地說了聲稍等,隨即門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片刻之后,一個剃著光頭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個子不高,比三人中最矮的周孚還要低半個頭。一見蕭可,立即大步上前,也不等周孚介紹,便直接熱情握手,“蕭老板,你好你好。去年你的御膳宮剛開張我就去過,當時那幾道菜的味道,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一直想再去嘗嘗,可惜總是沒空。沒想到今天你居然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br/>
說罷,他又埋怨周孚,“你真不地道,闖空門也就罷了,還不告訴我來的是誰。早知道你請來了蕭老板,我就不搗鼓那堆音響了。”
周孚也是對這朋友沒轍。先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說道:“蕭伯父,小蕭,他叫范春鳴,是這家店的老板兼主廚,做的菜還算有幾分意思。”
“范老板,你好?!笔捿x光打了個招呼,視線忍不住又落回儀器上,默默琢磨著功用。
蕭可晃了晃還被范春鳴握著的手,說道:“你好,這位是我父親。今天冒昧過來,好像打擾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br/>
范春鳴連忙說道:“蕭老板,你千萬別客氣,例行檢查而已,沒什么的——對了,老周,昨晚聯(lián)系時你不是說今天要當值嗎?怎么這個點過來了?”
“我那邊停電了,想起你每年這個時候都在店里,索性帶小蕭他們過來嘗個新鮮?!敝苕谡f,“過來露兩手,趕緊的?!?br/>
店里還有范春鳴為春節(jié)家庭聚餐特地留的食物,東西基本都是現(xiàn)成的,稍微再處理一下就好。他立即打包票說道:“沒問題,老周,你先帶蕭老板和蕭伯父到包廂聽聽音樂,我這邊馬上就好。”
說話間,蕭可注意到蕭輝光的視線仍舊在機器上流連不去。難得見他有興趣的事物,把墨鏡掛到領口上,蕭可略一沉吟,說道:“范老板,我很好奇分子料理的做法。能不能讓我旁觀下,順便介紹介紹它的原理?”
“當然可以?!?br/>
所謂人以類聚,范春鳴和周孚一樣,都不是那種喜歡藏著掖著端架子的人。
再者,他十分欣賞蕭可的手藝,見他也對自己的菜種感興趣,頓時精神一振。一邊取食材,一邊介紹道:“這名字聽著唬人,其實說穿了也沒什么,就是發(fā)掘各種食材的化學特性,再用科學手段來重新組合,讓它們換個模樣,予人新鮮好玩的感覺。譬如這個——”
他擰開一只圓形金屬小罐,露出滿滿一盒色澤透潤,近似圓狀的綠色小顆粒食物放在桌上。又取過勺筒,等三人依次取了勺子,才問道:“蕭老板,你說這像什么?”
“這……魚子醬?”雖然自己的餐廳里用不上這道食材,但蕭可曾在其他飯店嘗過,一眼就認出了形狀。只是不免奇怪,為何對方端出來的竟是嫩綠色,而且還看不出浸染痕跡。
聞言,范春鳴神秘一笑,“你先嘗嘗?!?br/>
見他賣關(guān)子,蕭可遂依言舀了一勺,試探著嘗了一口。
顆粒在口中迸破的瞬間,爆發(fā)出的卻并非魚子醬特有的香滑之中微帶腥味,而是迥然不同的清甜多汁。蕭可一下子就認了出來:這竟是哈密瓜的味道!
魚子醬味濃多油,就算用調(diào)料掩去了原有的腥味,那種特有的油厚感卻是無法徹底抹消的。范春鳴到底用了什么特殊手法,才能做到這一步?又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