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惜穿過巷子走到街道上,身后的松明已經(jīng)隱藏在暗處了。
揍了李遠(yuǎn)墨一頓,她終于痛快了一點。
看了一眼太陽,快到午時了,她來到一間茶坊,“來一壺茶?!?br/>
“好嘞!給這個姑娘沏一壺茶!”
很快,一個婦人端著茶壺來了,剛把茶壺放到桌上,表情就怔住了,“蕓惜?!”
她猛地抬頭,就看到年輕的婦人驚得捂住嘴。
她心里咯噔一下,“你認(rèn)識我?”
“你,你還活著?”
這句話一出,她一下激動起來,“我還活著,不過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你認(rèn)識我,那你也是宮女了?”
她上下打量婦人,氣質(zhì)的確比周圍的婦人要好。
“我是紅梅啊,我們一起在御膳房當(dāng)差,但南巡忻州的時候,你掉湖里了,大家都說你死了,我們當(dāng)時還為你傷心了好久,沒想到你還活著?!?br/>
蕓惜眼前一亮,站起來一把拉住紅梅的手,“紅梅,我失憶了,你認(rèn)識我,那我之前的事,你都知道嗎?你能不能跟我說說?”
花嬸并不知道她在宮里的事,林景州明目張膽地騙她,就是算準(zhǔn)了她沒機會認(rèn)識宮里的宮女!
天無絕人之路,這不就讓她碰到放出宮的宮女了嗎?
紅梅扭頭跟丈夫說:“當(dāng)家的,我遇到以前的小姐妹,我們?nèi)フf會話,行嗎?”
男人一邊燒水,一邊粗聲粗氣地罵道:“說什么話?又想偷懶?你以為你是宮里出來的就比旁人金貴?給我老老實實干活!”
紅梅眼眸垂下,扭頭看向蕓惜的時候,擠出一抹苦笑。
“其實,咱們相處也不久,就是在宮里一起當(dāng)差,你這三年沒回宮,是因為失憶了?”
“嗯?!?br/>
“紅梅,還不快去擦桌子,你擱那兒磨嘰啥呢?”
“來了!”
紅梅回頭回了丈夫一句,然后握著蕓惜的手,“你去找春杏吧,她是咱們的頭兒,你的事,她比我清楚得多,她在西市姓鄭的一戶官家當(dāng)丫鬟,我得去忙了。”
“好,你去吧。”
紅梅走過去,開始擦桌子,一邊還要承受著丈夫的訓(xùn)斥。
蕓惜暗暗觀察那個丈夫,年紀(jì)一看就三十多了,紅梅長得雖然不是絕色,可也是清秀模樣,那個男人當(dāng)著眾人的面,就對她又罵又訓(xùn)。
想上去幫紅梅說幾句話,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沒資格,于是放下錢,就往西市走去。
好不容易有了以前同伴的消息,她一刻也等不及了。
西市,鄭府。
蕓惜一路問到鄭府門口。
看著氣派的大門,她走上臺階,笑著問一個看門的小哥,“小哥,我想打聽個人?!?br/>
看門的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衣著不凡,不敢怠慢,“姑娘找誰???”
“我想找貴府一個丫鬟,叫春杏。”
“找丫鬟的,去后門,這是正門?!?br/>
“請問后門在哪里?”
看門的指了個方向。
蕓惜順著那個方向走過去,繞到后門,只有一個看門的,她走上前,“我想找貴府一個丫鬟,叫春杏的?!?br/>
“春杏啊,是我們府上的,你叫什么,找她干什么?”后門看門的明顯懶散了不少,嘴里叼著一根牙簽。
“我是她同鄉(xiāng)的姐妹?!彼龔膽牙锾统鲆诲V銀子交給看門的,“勞煩小哥幫我叫一下。”
看到銀子,看門的立刻熱情了起來,“行啊,你叫什么?”
“我……”她眼珠一轉(zhuǎn),“我叫紅梅。”
“行,你跟我進來吧?!?br/>
她跟著看門的走進后門,來到一個花園邊,看門的停下,“你別亂跑啊,就在這里,別去內(nèi)宅,我去叫春杏?!?br/>
“勞煩了?!?br/>
等看門的離開,她仔細(xì)觀察了一番,這花園比林府還精美,水面瀲滟,枝柳繁茂,別有一番雅致景貌。
看到這個,又不得不對林景州的品味搖頭,林府布局很好,底子也不錯,偏生他不愛修整,如今除了她住的院子,和他的書房,其他地方簡直不忍直視。
也不知道他平日會客,那些訪客是什么心情?
她坐在一處假山邊,靜靜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遠(yuǎn)處假山后,看門的和一名女子朝這邊走來。
蕓惜緊張地站起來,那就是春杏嗎?
等他們穿過假山,她臉上揚起激動的笑容。
結(jié)果,笑容還沒停留片刻,就在余光瞥到遠(yuǎn)處的廊下,站著的人時,僵住了。
林景州饒有趣味地看著她。
他怎么會在這里?!
“蕓惜?!”
春杏跑過來,一把抱住她,激動得眼眶通紅,“你竟然真的活著!”
蕓惜此刻卻沒有剛才的激動了,她盯著林景州,用眼神詢問:你怎么在這里?
后者朝她笑了笑,轉(zhuǎn)身離開了。
春杏放開她,“你怎么會用紅梅的名字來找我?”
“春杏姐姐,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我在街上偶然遇到紅梅,是她讓我來找你,我想聽你說說我以前的事,也許我就記得以前的事了?!?br/>
“你失憶了?”
見春杏一臉疑惑,看看離開的林景州,“那你連林公公都不記得了?你們可是姐弟,你不問他卻來問我?”
“我們真是姐弟?”
林景州會不會已經(jīng)收買了春杏?
“當(dāng)然了,這宮里沒人不知道的?!?br/>
春杏神情不似在說謊,她抿了下唇,但林景州為何會同時出現(xiàn)在鄭府?
湊巧?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蕓惜,你怎么了?”
“林景州來府里做什么?”
春杏笑了笑,“好妹妹,你弟弟如今的身份,可不是我一個下人能打聽的,他是來找我們老爺給秀女作畫的?!?br/>
“這樣啊?!?br/>
春杏看著她:“不過,御膳房的事,林公公可能知道的不全,你若是想聽,我倒是可以把我們相處的細(xì)節(jié)告訴你?!?br/>
“好啊?!?br/>
“我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我們找個地方坐著說吧?!?br/>
“嗯?!?br/>
兩人坐在涼亭里,春杏想了一會才開口:“你最開始是伺候瑤妃娘娘的,瑤妃跳樓后,你被罰浣衣坊,后面你救了皇后,就到了鳳藻宮當(dāng)差,皇后薨逝后就被分到了御膳房,跟我們一起往后宮送膳?!?br/>
蕓惜點了點頭,這個林景州說了。
“你有個好姐妹叫云蘭,你們一起伺候瑤妃,后面在御膳房又遇到,你們關(guān)系很好,但云蘭算計了你,她去伺候了陛下,被封了美人,云美人有孕后,就把你要到身邊當(dāng)大宮女。”
“云蘭……”
“現(xiàn)在是云嬪了,云蘭以前跟咱們一樣都是奴才,結(jié)果一朝得寵,飛上枝頭變成鳳凰了,后來又生下公主,如今在后宮也是有一席之地的。不過她得寵是利用了你,你因為這件事很生氣,跟她絕交了?!?br/>
這些事,跟林景州說的并無出入,她繼續(xù)問:“再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