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陰天,烏壓壓的天空透出來的光線也是隱晦不定,空蕩蕩亂糟糟的客廳中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癡癡笑笑的流著口水,嘴里面嘟嘟囔囔含糊不清的念著些誰也聽不清也聽不懂的只言片語,三個大活人看著空無一物的玻璃罩,喉頭發(fā)澀。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就覺得一股沒來由的涼氣順著腳底板爬到了后腦勺。
出了這事兒幾個人心里都有些毛毛的,雖然嘴上不說,但終究是沒底。
阿瑪當場就干巴巴的打岔道,沒準兒是老李出事兒前不知道塞哪兒去了,反正也是送出手的東西了,本來也沒再拿回來的道理。
然后就拉著惠敏急匆匆的回了家。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一進門,惠敏習慣性的往里面掃了一眼,然后全身都僵硬了,幾秒鐘之后,她口中炸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叫。
阿瑪給她嚇了一跳,忙過來問怎么了,還沒來得及安慰的,順著女兒視線看過去的他,猛地出了一身白毛汗。
玄關處,綠瑩瑩,昂首擺尾,腳踏祥云。
正是莫名其妙消失了的玉麒麟!
已經是傍晚時分,西沉的太陽光輝已經很是微弱,斜斜的透進窗子,灑在地上,帶著些紅暈、橙黃。
一部分的陽光從玄關處進入,落到麒麟身上,油澄澄的。
長年累月被人賞玩擺弄的玉器表層有油脂并非稀罕事,可是惠敏卻猛地打了個寒戰(zhàn)。不知是不是錯覺,剛才似乎有什么在玉器內部一閃而過,連那兩只眼睛也似乎有流光隱隱閃動。
這會兒,父女兩個的腿腳都軟了,汗毛倒豎,牙齒忍不住的咔咔作響。
家中的仆人聽到聲音過來,卻也在看到玉麒麟的瞬間無比驚訝,因為就在剛才他們打掃的時候,這里還是空蕩蕩的。
當晚誰都沒睡著。
次日,早起出門取報紙的仆人的一聲尖叫劃破了蒙蒙亮的天空,揭開了新的一天。
睜著眼睛熬了一夜的惠敏和阿瑪沖出來,一眼就看見昨晚被丟入倉庫深處的的玉麒麟又不知什么時候回到了玄關門口,這一次,頭朝里,仿佛是對所有人的無聲嘲笑。
所有人都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最大膽的男仆自告奮勇的站出來,開車將玉麒麟丟到了幾十里外。
然而,比男仆更早回來的,是沾了塵土的玉麒麟。
男仆,行蹤不明。
數(shù)日后,一直未歸的男仆被發(fā)現(xiàn)在野外,早已瘋癲,胡子拉碴,滿頭亂發(fā),形如野人。
前所未有的恐懼蔓延了整座大宅的各個角落,每個人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被纏上。
在這樣的氛圍下,當有個人找上門來提出想要購買玉麒麟時,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氣,惠敏的阿瑪更是像送瘟神一樣迫不及待的讓那人將麒麟拿走,并且親自送他上了飛機才回來。
可是,厄運并未到此結束。
三天后,玉麒麟再一次憑空出現(xiàn)在了大宅玄關處,盈盈綠光隱隱浮動,活像是,有生命一樣。
有兩個膽小的女仆當場就被嚇昏了,醒來之后連夜逃回了家,連留在惠敏家的行李都不要了,死活不肯回來。
幾乎被折磨瘋的阿瑪用顫抖的手撥通了此次購買者臨走時留下的電話,果然,對方也已經瘋癲。
事情的詭異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和承受能力,幾十個仆人紛紛提出辭職,有幾個甚至連工資都顧不上清就扛著行李跑了。最后,終于只剩下與從小伺候阿瑪?shù)墓芗?、廚娘,以及與惠敏一同長大的孤兒保鏢。
原本繁華的老宅頓時變得冷清起來,一到晚上更是鬼氣森森,惠敏的阿瑪短短一個月就像是老了十幾歲的樣子,為了能擺脫以前的愛物,現(xiàn)在的魔物:玉麒麟,他想盡了辦法。
主動聯(lián)系買家,甚至是捐贈,可是結果仍是像前兩人一樣;
每一次失敗惠敏的阿瑪就會自責一分,如果不是自己,這些人也就不會遭到這樣的厄運。
恐懼、悔恨、自責,重重黑暗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整個人壓垮。
最后,他不得不求助于那些所謂的法師、道長。
然而就在昨天,信誓旦旦的拿著玉麒麟回去做法的法師被人發(fā)現(xiàn)橫尸家中,而玉麒麟,又一次的回到了老宅,帶著說不清的邪氣。
惠民阿瑪終于再也無法承受,倒下了。
說完了這些,惠敏就像是虛脫一樣,無力的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氣,額頭上滿是汗水。
“哎呀此事必有隱情?!碧厝鹚褂指∏鄿惖搅艘惶帲吐曕旯?。
“嗯,”小青深有同感的點點頭,一本正經的往旁邊看去,“墨牘,你腫么看?”
墨牘一怔,微微蹙眉,略一思索,然后搖搖頭,“這并非我的專長?!?br/>
小青和特瑞斯聽了,齊齊失望嘆氣。
“不過,”墨牘又慢悠悠道,“聽來,倒像是物靈。小青,你也有同感吧?”
“嗯,”小青點點頭,又有些疑惑的看著惠敏的背影,“可是,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就有些不對勁了?!?br/>
“為什么為什么?”特瑞斯還是頭一次遇見這樣的案例,好奇心噌的就上來了,眨巴著眼一個勁兒的往前湊。
“想知道?”小青將一邊的眉峰高高挑起,一副老子就是要掉你胃口的死樣子。
一看他這樣子,特瑞斯特別干脆的搖搖頭,“不想?!?br/>
“擦!”小青瞬間體前屈,“你他媽的是猴子請來的逗比么?!”
特瑞斯無限鄙視的瞥他一眼,高貴冷艷道,“一看你這死樣兒就知道準沒好事兒,算了,反正是來找蒼林的嘛,嘿嘿,他一定會告訴我的?!倍冶饶銈兌紮嗤嗔耍?br/>
看著吸血鬼這幅小人得志的樣子,小青幾個半晌沒說出話來。
良久。
“靠,上頭有人了不起啊?!”
就了不起,不服氣來咬我,咬我呀!
“我已經調查過了,你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惠敏看著蒼林的眼光活像是在死盯著最后的救命稻草,“你們一定行的是吧??。磕闶抢习?,他們都說你最厲害了,一定沒問題的對吧?!”
蒼林并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是不緊不慢的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然后才平靜道,“看了再說?!?br/>
惠敏一愣,然后臉上涌起一陣狂喜,聲音都發(fā)顫了,“你,你答應了!你答應了是吧?!”
蒼林看她一眼,沒什么情緒起伏,只是又把剛才的話重復了一遍,“看了,再說。”
“好的,好的!”惠敏已經激動地語無倫次了,不住的翻來覆去的重復著幾句話,也不知是在肯定偵探社的業(yè)績還是在安慰自己,“你是百分百成功率,一定沒問題的,沒問題的?!?br/>
喝完了最后的茶,蒼林緩緩站起身來,對這后面探頭探腦的特瑞斯道,“走吧。”
“哎哎哎?!”目瞪口呆的看著用一臉高貴冷艷掩飾掉狂喜的吸血鬼遠去的背影,小青的憤怒之情溢于言表,“潛規(guī)則可恥?。?!”
外面停著的是一輛加長型的房車,做足了接人的準備。
一路上,惠敏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幾次看向閉目養(yǎng)神的蒼林,再看看有樣學樣的特瑞斯,想要說什么,卻又生生按捺住,只是一個勁的咬著自己的嘴唇。
惠敏家離得不近,蒼林和特瑞斯足足坐了大半天的車才看到了這座位于郊區(qū)的古老別墅。
這里,已經是臨市了。
濃重的歷史氣息撲面而來,那些隱沒于歷史的高高在上,又或者是不被世人知曉的陰私,如同古老的密卷,在眼前緩緩展開。
典型的中國北方貴族府邸樣式建筑,巨大的屋檐用力斜飛出去,融入高高的夜幕,遠遠看去,如同數(shù)只黑色的大鳥肅立于上。
高高的圍墻頂端是淡朱的琉璃瓦,在夜色下呈現(xiàn)出一種微妙的血紅色,像是給這古老的宅子鑲了一圈血色的邊沿。
大門兩側高高的懸掛著四盞紅燈籠,幾點光亮隨著晚風在空中搖曳,猶如鬼火。
司機停了車,上前開門。
高大的紅色門板被緩緩推開,外側渾圓的鉚釘隨著角度的變幻折射出金屬特有的暗淡光澤。
門軸發(fā)出幾聲低沉又刺耳的吱呀聲,在無窮無盡的夜幕中,幽幽蕩開。
黑洞洞的門口頓時延伸出去,好似沒有盡頭,又如一只巨大的野獸,拼命張開了嘴巴。
蒼林從車上下來,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一切,他的裝扮和周身的氣場與這景致出奇的合拍。
看著前面的蒼林,特瑞斯突然生出了一種感覺:只要他在,只要他還站在這里,那些黑暗,就都不是黑暗。
長長的墨發(fā)在虛空中蕩開,劃出一道驚人的弧度。
蒼林向著門口踏出一步,頭也不回的對身后的特瑞斯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