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顥然像是沒聽到一樣,蹙了眉頭,隨手拿過一個文件夾向下壓著,試圖用力使那些皺巴巴的照片平整。
“照片拍得不錯?!?br/>
約莫過了抽一根煙的工夫,私家偵探才聽到這么一句簡短的話,不禁愣了,這是夸獎?好像也不是。
遲總的聲音仿佛很平靜,看不出有什么波濤起伏的情緒。
“你剛剛說,這個人的職業(yè)是什么?”他指著照片上一臉笑意的男孩問。
“哦,”私家偵探探頭過來一瞧,恍然道,“李哲瀚,是個警察,開發(fā)區(qū)分局掃黑組的,是個見習督察?!?br/>
遲顥然的眉毛突然不動聲色地微跳了一下,警察?掃黑組?
“不過這小子家的背景沒那么簡單,他還有一個身份,是長城電子集團總裁李曉飛的長孫。據(jù)說,李家等著他回去執(zhí)掌家族事業(yè)的,但是這小子似乎對做生意不感冒,上完警校就去警局了,人敢想敢拼的,好像做警察做得還不錯。”
“似乎?好像?”遲顥然一臉黑線,抬眸看私家偵探。
私家偵探有些尷尬,有些事情他的確是道聽途說的,“遲總”
遲顥然卻并沒再說下去,埋下頭簽了幾個字,隨后遞給他一張紙,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張過百萬的支票,不禁大驚失色,“遲總,這”
就算是終止合作,也要不了這個數(shù)目。
不該自己拿的錢,拿在手里,很多時候的確會有燙手的感覺。
況且遲顥然的錢,有誰白拿過?又有誰敢白拿?
遲顥然仰面靠在寬大的座椅上,斜睨著一臉惶恐的私家偵探,眼神冷厲,“繼續(xù)盯著那女孩子。還有,把這個李哲瀚作為重點調(diào)查對象。以后我不希望再從你嘴里聽到‘似乎’、‘好像’這類不確定的字眼。有句話叫‘沒有調(diào)查就沒有發(fā)言權(quán),’意思就是,沒有經(jīng)過你詳細查證的資料訊息,以后絕不要再從你嘴里嘣一個字,否則”他幽深黑亮的眸子射出咄咄逼人的光,刺得私家偵探幾乎睜不開眼,壯了膽子,連連說道,“是是是,遲總,不會了!您放心,絕不會了!”
遲顥然闔上眼,雙臂搭在黑色的把手上,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薄唇間發(fā)出來,“不會最好,希望你說到做到,走吧,萬事小心!”
“大美女,你的花!”
一大捧嬌艷欲滴的紅玫瑰被送到遲優(yōu)璇的書桌前,立刻引來宿舍其他女孩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包圍。
“天啊,九百九十九朵!”林倩雪不顧自己幾百度的近視,硬是一朵一朵論證完了這捧花的詳細數(shù)字。
“無聊!”遲優(yōu)璇瞄了她一眼,隨即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小提琴上。
“一點都不無聊,”林倩雪摟過她手里的小提琴,強迫她正視自己的問題,“這回又是誰?是張浩宇?還是李哲瀚?又或是哪個不知名的帥哥?”
“哪就那么多帥哥了?”遲優(yōu)璇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們兩個也就在你看來是帥哥,還是什么知名帥哥。我看他們就是普通朋友罷了。”
“普通朋友?你糊弄三歲小孩呢?”
林倩雪指著那捧鮮艷的玫瑰花和床頭一大堆的玩具公仔零食小吃,“普通朋友會送這種禮物送得這么殷勤嗎?拜托你用你的小腦瓜好好想想!”
她輕輕地用手指點著遲優(yōu)璇的腦門,“別的我不敢說,張浩宇也先不提了,那個李哲瀚絕對是在追你,而且是用大海一般的身心在追你哦。”
說話間,她還真就做了一個大海的手勢,一下子把遲優(yōu)璇逗樂了。
林倩雪嬉笑著捧住遲優(yōu)璇的臉,臉貼著臉,只差沒有一口親下去了,“優(yōu)璇,我倒覺得,這個李哲瀚不錯,長得帥氣,又是個督察,多有前途的孩子,人又溫柔體貼,真是十全十美,我看你也沒什么挑的了,不如你就委屈一點,收了他吧?”
遲優(yōu)璇立刻大笑,眼睛成了一條細線,“你以為我是收妖怪的法海嗎?我要收,人家也未必樂意??!”心里卻一片感動,謝謝你,謝謝你把我看得這么好。
林倩雪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我估計你要是答應(yīng),那小子就肯定高興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br/>
遲優(yōu)璇剛要說“至于嗎,你說話就是夸張,”,突然一激靈,腦海里出現(xiàn)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說這念頭奇怪,是因為從來沒這么想過,而且不知道林倩雪怎么想,不過,她對李哲瀚評價那么高,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吧。
她朝林倩雪招了招手,“下午陪我去逛街吧,我跟你說件好事?!?br/>
“什么事?”林倩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遲優(yōu)璇主動拉人去逛街,機會并不是那么多,她本來就不是熱情的人,再說最近她的時間被張浩宇和李哲瀚這兩個明顯對她有意思的帥哥擠得滿滿的,分身乏術(shù),也根本沒時間來陪她。
“暫時保密,下午出去你就知道了?!边t優(yōu)璇決心賣個關(guān)子,到時候給她,不,給他們一個驚喜。
陽光明媚的周末下午,不用上班,自然就有別的安排,李哲瀚哼著小曲兒走在去跟準女朋友約會的路上。
約會?女朋友?
想到這兩個關(guān)鍵詞他不免就有些垂頭喪氣,歡快地跑著調(diào)的小曲兒也被迫中止在某一個音符上。
認識遲優(yōu)璇已經(jīng)好幾個月了,每個星期兩人都會見面,休息的間隙他也會常常找借口去看她,但是這么久以來,他跟她的關(guān)系并沒有真正實質(zhì)性的進展。
她甚至沒有答應(yīng)做他的女朋友。每次一談到這個問題,她不是婉轉(zhuǎn)拒絕就是顧左右而言他,所以李哲瀚也只好作罷。
因此,就算到了今天,像戀人一般親密的約會也不過是李哲瀚一個人一廂情愿的想法,他和她之間,最多也就是吃吃飯逛逛街而已。
連牽手的次數(shù)都能用手指頭數(shù)得出來,這樣的關(guān)系無比尷尬。
可是癥結(jié)到底出在哪里呢?
李哲瀚無數(shù)次地想過這個問題。
首先自省一下:自己沒什么問題吧,無論是外形、性格、脾氣都還好啊,絕對的好男人,年齡也不是太大,基本上沒什么缺點,怎么就不能讓遲優(yōu)璇動心呢?
如果自己沒問題,那就是遲優(yōu)璇有問題?
不不不,每次李哲瀚的思考進程一進行到這里,馬上就會自動屏蔽,他不允許自己對她有一絲不妙的臆斷。
那個清秀美麗的女孩子,怎么會有問題呢?
她那么善良,善良得幾乎連一只螞蟻也不敢踩死。
她那么美好,美好到李哲瀚不忍心強迫她做任何決定。
可是,她的確也有一點怪。
比如說,她很少提到自己的家人包括父母。
比如說,她對男女間的近距離接觸特別排斥。
比如說,她那個百治不愈、莫名其妙的腸胃痙攣。
但是,也就是有點怪而已,不能上升到別的高度。
說來說去,對李哲瀚而言,她就是一個神秘的女神。也恰好是因為這種神秘,反而讓李哲瀚更加有興趣。
今天的會面讓李哲瀚比往常更多了一些期待,原因很簡單,這次是遲優(yōu)璇主動約他見面的,這在以前是從未出現(xiàn)的情況。不管怎么說,這在李哲瀚追求遲優(yōu)璇的艱難進程中是一種歷史性的進步。
想到這里,小曲兒又在李哲瀚的嘴角邊跳躍起來,即使五音不全,也足以證明他內(nèi)心的欣喜若狂。
但這樣的欣喜若狂在他見到遲優(yōu)璇的那一瞬間馬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那是因為,今天她帶了一個大大的電燈泡。
這個超級電燈泡,就是遲優(yōu)璇最好的朋友林倩雪。
林倩雪原本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情,她是誠心跟遲優(yōu)璇來逛街,可是看見李哲瀚,發(fā)現(xiàn)自己充當了電燈泡的角色,忍不住恨恨地瞅著那丫頭,但當事人卻若無其事地笑著,“來,往前站點,我給你們介紹”
“哎呀,我的媽,你不是想給我們倆當紅娘吧?”林倩雪一面很不爽地想著,一面很配合地跟李哲瀚打著“初次見面,請多關(guān)照”的招呼,暗自下定決心回去要把這多事的丫頭揍個屁滾尿流。
人家女孩子都釋然了,男子漢大丈夫也不能那么小氣吧。李哲瀚雖然看穿了遲優(yōu)璇的小把戲,心中很是郁悶,但是又不能遷怒于人家電燈泡,于是也客客氣氣,隨便說著話。
只是兩個人突然都很有默契地不理遲優(yōu)璇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快步向前走去,把她一個人遠遠地拋在了后面。
遲優(yōu)璇卻一點也沒有感到異樣,自己在后面慢悠悠地逛著,心想:看來這倆人還是有戲的,第一次當紅娘,就如此成功,看來本姑娘有這個潛力。畢業(yè)之后,我是不是應(yīng)該去注冊一個婚姻介紹所之類的小公司?
她一個人晃晃悠悠亂走,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莫名其妙又走到了“夜之殤”。
邁了邁腳,還是停住了步伐,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再進去了。
“遲總!”身后不遠處有這樣的叫聲,遲優(yōu)璇一陣恍惚。
遲總?有多久沒聽到這樣的喊聲了,那是只有在遲顥然身邊的時候,才能聽到的稱呼。
不會這么巧吧?遲優(yōu)璇忍不住回過了頭。
是遲顥然,一如往常的遲顥然。
剪裁精致的西裝,將那挺拔的身材包裹得恰到好處,修長的雙臂微甩,帶出一陣細微的風聲,錚亮的皮鞋,踩著堅實有力的步伐,朝著遲優(yōu)璇站立的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