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xù)）

    不知過了多久，那光亮終于消失了。他以為自己甩掉那詭異的光亮了，可那光亮已經(jīng)繞到了自己的前邊。

    與此同時，他也看到了那家伙的樣子——一具焦尸，腦袋已經(jīng)被硬物打到嚴(yán)重變形，還有血汩汩流出，還吐著舌頭……

    曾幾何時，他在夢中殺死過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李原閻超。

    在那之后，李原天天都會出現(xiàn)在式一的夢里。

    被追趕著，又被追趕著。他好像回到了最初的自己，除了恐懼還是恐懼，只能在一片黑暗之中橫沖直撞，卻還是無法從詛咒當(dāng)中逃離。

    ——為什么會這樣？

    不知跑了多久，他終于想明白了——即使他打算放過過去，過去也不打算放過他。

    ——我恐怕只是一個殺人犯……

    ***

    秋季縣大賽開始了，對于式一來說可能是最后的大賽了。

    自從他得到1號的背號后，作為首發(fā)投手登場的比賽也多了起來，如此一來再被安排為1棒就多有不便了。可是4棒對他來說，壓力只增不減，而第一場比賽就是夏天的時候讓乘風(fēng)高中陷入苦戰(zhàn)的默風(fēng)高中。默風(fēng)高中因為部員本來就只有一二年級，夏季賽后并沒有人引退，他們的實力只怕比夏季賽的時候更上一層樓了。

    2局上半，式一被丸白兄弟保送上壘。只要上了壘，主動權(quán)就在他手上了。依靠連續(xù)盜壘，他又上到了三壘。隨后5棒外館通過強迫取分，讓乘風(fēng)得到了先制分。

    可是沒有想到，默風(fēng)高中的丸白兄弟接下來使出了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戰(zhàn)術(shù)——投捕互換，并且是頻繁的投捕互換！雖然職棒比賽可能禁止如此頻繁地變換位置，但高野比賽并沒有明文禁止。

    這對丸白兄弟真是一對奇葩的兄弟。哥哥球一郎是球速驚人的本格派投手，作為捕手能力更是強大；弟弟球二郎雖然是軟投派投手，但控球極好，變化球很是犀利，做捕手時雖然能力差了點，但從能接住球一郎的豪速球這點上看潛力巨大。

    這對兄弟看樣子夏季賽后，能力又有所提升，或者說能力上更加互補，使得球隊整體實力大大增加！

    默風(fēng)像是摸清了乘風(fēng)打線似的，在規(guī)則允許的情況下通過交換投捕攻擊乘風(fēng)的軟肋，本來好不容易找到了攻略辦法，卻又因為投捕交換導(dǎo)致戰(zhàn)術(shù)被打亂。

    ——看樣子這場比賽已經(jīng)不太可能完全攻略丸白兄弟了，不過好在第2局拿到了寶貴的先制得分，只要能守住這1分，勝利還會是我們的！

    不過式一的想法似乎也被默風(fēng)猜到了，他們的打者開始頻繁地看向板凳席，觀察教練給出的暗號。結(jié)果他們短打的次數(shù)多了起來，其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想盡可能地讓式一多投球，消耗他的體力。乘風(fēng)高中的新隊伍畢竟剛剛建立，隊友們還是太依賴式一了，以至于除了式一以外就沒有其他人能站在投手丘上了。

    默風(fēng)高中果然是可怕的黑馬，式一只覺器那天說的沒錯，如果明石超風(fēng)碰到了他們都未必能贏。

    ——這真的是一個成立只有兩年多的棒球部嗎？不，與其說是丸白兄弟厲害，不如說是他們的教練厲害，以高中生的水平是不可能想出這么多的花樣的。

    默風(fēng)高中的教練是個韓國人，名字叫李弓福。

    ——韓國人原來這么會算計的嗎？

    第7局以后，式一的體力明顯下降了，三振越來越少，球被打出去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多。即便如此，他還是勉勉強強地保持住沒有失分，直到9局下半……

    【擠壘！南在這一局三振了4棒小野寺后，投出了第三次四壞球！9局下半，默風(fēng)高中終于扳平了比分！局面依舊是1人出局滿壘，再見勝利的機會來了！接下來的打者是6棒丸白球一郎！】

    不知不覺間，式一已經(jīng)投了將近150球了，他是真的已經(jīng)累了。到了最后的最后，還是沒能挺住，讓勝機溜走了。

    【球打出去了！中外野幾乎在固定位置準(zhǔn)備好接球了……】

    球被打出去的時候，式一連回頭都沒有回頭，只是不甘心的咂了下舌頭。因為他知道這個距離不管是接到還是沒接到，都是他們輸了……

    【中外野接住了球，同時三壘跑者起跑！中外野手回傳，可是這個距離已經(jīng)來不及了！三壘跑者返回本壘！SAYONARA！】

    1比2，乘風(fēng)輸了，秋季大賽第一輪就敗退了。

    ——沒想到這就是我的最后一場比賽了……不，其實我早就應(yīng)該想到了。

    地區(qū)預(yù)選的時候，乘風(fēng)就已經(jīng)暴露了不少問題，一路跌跌撞撞闖過來的，結(jié)果正賽第一輪就遭遇了強敵。如果那天手氣好一點的話，說不定還能走得更遠(yuǎn)一些，不需要拿什么冠軍，只要能進入四強，或許還能進入近畿大賽。

    比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式一卻佇立在投手丘上良久?？赡芤院笤僖矝]有機會站在這里了，現(xiàn)在的他只想在這里多站一會兒……

    下雨了。前兩天還暑意未卻的兵庫似乎瞬間涼了下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有點討厭雨天了，或者說是害怕，總覺得那似乎在預(yù)示著什么。

    ——說起來，那一天他也是在這個球場淋著雨投完了整場的吧？都消失了，能夠證明他曾經(jīng)在這里的證據(jù)，他的氣息也好，他的氣味也好……

    啪嚓——

    像是琴弦突然斷裂了似的，他瞬間心如刀絞。自從器走后，式一從來都沒有哭過，但此時忍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淚水像是決了堤，奪眶而出。

    “器，對不起，是我太弱了……”

    ***

    式一已經(jīng)寫好了退部申請。

    這一天，他正好18歲了，按照日本的法律還有兩年成年，但按照中國的法律，他這一天剛好成年。他覺得選擇在這一天離開棒球部，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了。

    結(jié)果還是和初中的時候一個樣子，他還是決定退出棒球部了，真是有點半途而廢。但他轉(zhuǎn)念又想，覺得自己應(yīng)該也沒什么遺憾的了，畢竟甲子園都去過了，夏天的和春天的都去過了。很多人羨慕都還來不及呢，到底還有什么可迷戀的？

    ——可是為什么事到如今，我卻猶豫不決了呢？接下來已經(jīng)不能再參加正式比賽了，留在隊里也只會給別人添麻煩了。

    他推開了教師辦公室的門，上別府教練坐在里邊，似乎等了他很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