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軒蓉和曾顏良擺脫了安平之,一路疾行回到鴉青墨閣。
鴉青墨閣依然照常開門做生意,店里的伙計看到冷軒蓉和曾顏良從外面風(fēng)塵仆仆的回來了,都大吃一驚。有人上前迎接,有人則快步回去將這消息報給了孟莊清。
冷軒蓉和曾顏良不敢掉以輕心,哪怕是對這些伙計,他們也暫時不敢表現(xiàn)出想要逃走的意思。兩人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jīng)商議好了,曾顏良留下來應(yīng)付這些伙計們,而冷軒蓉則返回后面內(nèi)宅中去見孟莊清。
冷軒蓉剛走到店鋪后門就看到了匆匆而來的孟莊清。
“冷姑娘!”孟莊清雙眉緊鎖盯著冷軒蓉,那目光似乎無言的質(zhì)詢著冷軒蓉這段時間的去向。孟莊清這樣的目光使冷軒蓉再次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并不是能夠在最危難的時候幫助自己的人,對于這個孟莊清,只能利用,不能將實情告訴他。
下定了決心,冷軒蓉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孟莊清說,“孟公子,我有一個消息想請你想辦法告知王爺。”
孟莊清聞言色變,看看四周無人,沖冷軒蓉做了一個請勢,兩人返身回到內(nèi)宅孟莊清的屋子中。圍桌而坐,孟莊清開口道,“冷姑娘一去數(shù)日,實在讓我等擔(dān)心,聽說曾公子也隨冷姑娘一起回來了?這可真是可喜可賀啊?!?br/>
冷軒蓉臉上沒有一丁點喜色,她擺了擺手,輕嘆一聲,道,“其中原委說來話長,還要容我以后再對孟公子慢慢說。不過現(xiàn)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覺得該盡快讓王爺知道為好?!?br/>
“什么事情?”孟莊清探出身子豎起耳朵聽著,他就知道冷軒蓉和安平之出去這么長的時間,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可沒想到冷軒蓉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最后轉(zhuǎn)而問孟莊清,“孟公子,你能確定消息可以順利傳出去么?”
孟莊清聞言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他雖然是個文人,但卻是在王爺身邊辦事多年的人,他可不想被冷軒蓉懷疑自己辦事的能力。
“冷姑娘不必擔(dān)心,給王爺送信的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你交給我的消息一定能夠順利到達王爺那里,不會出什么意外的?!?br/>
冷軒蓉低著頭,看上去還是不太放心。
孟莊清與冷軒蓉也算是相處過一段時間了,他自認為十分了解冷軒蓉這個人,這女子雖然看上去不太起眼,又似乎有些溫吞,但實際上她卻是一個有謀善斷的人,能夠讓她如此猶豫不決的,一定是一件相當(dāng)重要的事情。
“冷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顧慮?”孟莊清耐著性子裝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輕聲問。
冷軒蓉抬頭看看他,又嘆了一聲,答道,“實不相瞞,孟公子,這次我隨安平之長公子到鳳泉嶺上去尋找顏良大哥,本來是不該耽誤這么長時間的。然而在山上卻發(fā)生了不可思議的事情,我……我……”話語一頓,冷軒蓉再次低下頭,緊緊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身上衣衫微微顫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她這樣子落在孟莊清眼中,孟莊清心底的好奇更是膨脹起來?!袄涔媚?,有話慢慢說?!泵锨f清從桌上拿過一個茶碗,給冷軒蓉倒了一杯清茶放在她面前。
冷軒蓉低頭望著這杯清茶心中暗想,自己現(xiàn)在恨不得馬上就與顏良大哥一起沖出這鴉青墨閣離開武明郡城,哪里有這心情慢慢說話?可如果現(xiàn)在在孟莊清面前不把戲份做足,怕是沒法從他這里得到幫助的。要平安離開武明郡城,現(xiàn)在只能依靠這個孟莊清了。
想到這里,冷軒蓉拿起茶杯一口氣喝干了茶水,然后重重的將茶杯放在桌上,像是攢足了力氣一樣,抬頭正色對孟莊清說,“孟公子,我和顏良大哥在鳳泉嶺上看到了不該看的事情,這件事對王爺……也許對江山社稷來說都是無比重要的……”
孟莊清看得出冷軒蓉這不是在駭人聽聞,他壓低聲音又問一遍,“到底是什么事情?”
冷軒蓉咬著牙搖了搖頭,小聲說,“請容我修書一封,勞煩孟公子交與王爺,不知孟公子可否答應(yīng)?”
孟莊清一聽冷軒蓉這話,臉色更加難看了。顯然冷軒蓉剛才所猶豫的并不是應(yīng)該怎么說出她看到的那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在考慮如何向他隱瞞這件事。看樣子這個冷軒蓉對自己的防備之心一直沒有減輕,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怕這份功勞被自己搶走。想到這里,孟莊清不由得悶哼了一聲。虧得之前自己還有心要幫一幫她,沒想到好心得不了好報,這女人大概只是想討好王爺,根本沒把他們這些人放在眼里吧。
“好啊,冷姑娘能寫封書信更好,我會讓人將書信盡快送往皇城,交到王爺手中?!泵锨f清勉強對冷軒蓉擠出一個笑容,而后卻不禁悶哼了一聲。他有時候會覺得冷軒蓉是個聰明的女人,可有時候卻又覺得這女人蠢得要命。就算是她寫了書信交給自己,難道在那信件送走之前自己還不會看一看么?這信交到自己手上,難道她以為一個朱漆封就能藏住里面的內(nèi)容了么?之前這個冷軒蓉給王爺和竇先生寫的信孟莊清也都看了一遍,他猜想這件事冷軒蓉是一定不會知道的。
冷軒蓉借口回去寫信,離開孟莊清的屋子,回到自己那個院子。
這院子里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住,她不在的這段時間似乎也沒有人來打掃。院中積滿了灰塵,青石地面的縫隙中也長出了雜草。冷軒蓉回憶起她剛到這里來的時候,這院子似乎和現(xiàn)在差不多,而她獨自一人打掃了好幾天,才將這小院弄的干干凈凈。自己只在這里住了一兩個月吧?沒想到這就要離開了。
冷軒蓉回到自己屋中,行李什么的她都不準(zhǔn)備帶,只將自己留存的那些銀子包好放在懷中,然后坐在桌前開始給驍瀚王杜亦霖寫信。
提起筆來,冷軒蓉不由得心生感慨。
前世種種歷歷在目,而今生,從她在床榻上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中就似乎滿是仇恨和恐懼,這些仇恨和恐懼時時刻刻支配著她,似乎這些才是她在這個世上生存的動力。然而現(xiàn)在她卻要與這些仇恨和恐懼告別了,她要逃離,她要忘記前世的那些屈辱與痛苦,她要放開今生那些人和事。驍瀚王杜亦霖依然在戰(zhàn)斗著,他將要面對的事情,冷軒蓉差不多知道的一清二楚。冷軒蓉猶豫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給這位王爺一些提示。這樣提筆給他寫信,只怕也是最后一次了,這位王爺是曾經(jīng)給自己指出一條血路最終將她送上法場的人,冷軒蓉實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在今生幫助他。
杜亦霖要維護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國家天下,這一點冷軒蓉再清楚不過,而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冷軒蓉只想讓自己過的稍微安穩(wěn)一點,只想與自己至親至愛之人相守,現(xiàn)在權(quán)衡一下,冷軒蓉發(fā)覺不管自己幫了杜亦霖還是沒幫他,最終的結(jié)果對自己預(yù)計的將來似乎都沒有什么影響了。
冷軒蓉斟酌著措辭,開始寫下這封書信。寫了兩行之后,冷軒蓉突然想起,現(xiàn)在竇先生跟隨在杜亦霖身邊,如果杜亦霖失敗了,不知道竇先生會不會受到牽連。
現(xiàn)在冷軒蓉知道,竇先生的背后是帝師府和那位前朝隱士張先生,也不知道這兩股勢力能不能保住竇先生。或許再加上麒麟營的幫忙,竇先生一定不會有性命之虞,但一想到之前他對自己那些幫助,再想到他與杜亦霖之間的交情,冷軒蓉又不由得想要為他出一點力了。
如果是看在竇先生的面子上,冷軒蓉覺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去做。
正在這時,冷軒蓉聽到院中腳步聲響,起身開門,發(fā)現(xiàn)是曾顏良來了。
曾顏良與伙計們閑扯了一會兒,看沒有什么紕漏了,這才回來。他先到自己房中換了一身衣服,將貼身的應(yīng)用之物都帶好,然后才來找冷軒蓉。
一進門曾顏良就發(fā)現(xiàn)冷軒蓉一臉的惆悵,他急忙問是不是與孟莊清那邊進展的不夠順利。冷軒蓉搖了搖頭,輕嘆一聲,坐回到桌前,再次提起筆來,卻遲遲沒法落筆。
如果自己說出以后將要發(fā)生的事情,那狡猾如杜亦霖,一定會生疑,到時候他萬一想方設(shè)法去找自己,那她怕是躲到深山也躲不過杜亦霖的查找。到時候不單是自己難以解釋,更有可能連累到顏良大哥和自己的父親。
想來想去,冷軒蓉最終還是決定只說鳳泉嶺上發(fā)生的事,不提及以后。
等她寫完這封信,兩人這才二次去找孟莊清。
孟莊清一副別扭的樣子,他看出來了,冷軒蓉和曾顏良這是已經(jīng)有了什么打算才來找自己的。
“冷姑娘可是寫好書信了?”孟莊清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問。
冷軒蓉點了點頭,“有勞孟公子了?!?br/>
孟莊清發(fā)現(xiàn)她說完這話之后卻沒有要拿出書信的樣子,再看看這兩個人神情似乎有些緊張,孟莊清不由得更是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