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左輔宰相家

    雖是冬日，但是這宰相府里，燈火通透，草綠花粉的，紫竹依舊長勢喜人，這假山上頭，潺潺流水傾瀉下來，詩意又靜妙。

    這暖閣里頭，外頭用八個爐子生著炭火，這火爐里頭的炭都是用的上好的銀炭，這是在宮里頭各位主子才能用的。這閣內(nèi)開著窗戶，著一件適中的錦布衣裳便覺著可以了。這閣內(nèi)一個八歲大的娃娃，身著棕橘色的螺旋柔絲蜀錦，雖是娃娃，但這周身的衣裳卻是氣派又精致。這娃娃手頭正拿著劍，在這閣中練習(xí)劍法。

    “小姐，你看少爺才八歲的年紀(jì)，這劍法便已經(jīng)有模有樣了！”一個丫鬟，雙手端著糕點(diǎn)，在這火爐旁側(cè)候著。

    這糕點(diǎn)是況輔宰相府邸，才剛剛起鍋的梅花酥，這糕點(diǎn)酥趁熱吃才是最好吃的，涼了便不那么爽口了。這奴婢做事周到又心細(xì)，知道小少爺偏愛這梅花酥，故意站在這火爐旁側(cè)，讓這手里頭的梅花酥一直保持溫?zé)帷?br/>
    “這劍法雖是比起同齡的娃娃要酣暢淋漓一些，但是一起他爹爹還是差遠(yuǎn)了。他爹爹在這個年紀(jì)，已經(jīng)能領(lǐng)兵打仗了！”說話的這婦人，不是旁人，正是這左輔宰相府邸的嫡長女況蘊(yùn)藉。

    只見她身著碧紫色的蜀錦衣裳，這衣裳上頭的繡花雖是素雅又干凈，但也掩蓋不料這面龐的嫵媚和俏麗。

    “小姐，我看你就是對少爺要求太高了，別說是皇宮里頭那些娃娃了，就是放眼整個京城，咱們少爺也是最厲害的！”這奴婢是況蘊(yùn)藉的貼身奴婢，身著粉色的夾襖，站在這柱子旁側(cè)，一雙水眸盯著小少爺，樂呵呵的。

    “要是他爹爹能看到他，興許還會覺著我對他不夠嚴(yán)格！”況蘊(yùn)藉一雙白皙又略微豐盈的手，托著自己白皙的面龐，這一雙眼眸在這冬日里有些慵懶，但也難掩蓋這其中的華貴和端莊。

    “小姐，別傷神了，太子雖是不在了，但是給小姐留下這娃娃，也算是老天爺賞賜給你的福氣！”婢女春桃見小少爺已經(jīng)練完了劍，緊忙將這梅花酥端過去，放在這石桌上，然后從袖口里掏出絹?zhàn)觼?，輕輕的給他擦汗。

    “少爺，別聽小姐的，你要是累了，就歇會兒！”春桃頂心疼這小少爺?shù)模娝终贫寄テ鹆怂?，眉心一蹙，忍不住心疼道?br/>
    “那這樣，娘會不高興的！”這小娃娃收起自己的劍，拿了一塊兒梅花酥，塞進(jìn)嘴里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這娃娃臉型雖是像況蘊(yùn)藉，但這眉宇間卻是像極了趙琮華，小小年紀(jì)便有一股不可逼近的英氣。

    “思蘊(yùn)，要是累了就歇會兒，不打緊的！”況蘊(yùn)藉反正也不指望著他領(lǐng)兵打仗，只是希望他秉承自己父親趙琮華的英姿來，今后出去，也不枉自己是太子的兒子一場。

    “娘！我喜歡練劍，我不覺著累的！”這娃娃坐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一張肉嘟嘟的小臉兒，略微有些線條，側(cè)臉瞧著，完全是小版的趙琮華。

    “你呀，雖是沒有見過你爹爹，但是卻和你爹爹一模一樣！”況蘊(yùn)藉道完，伸手點(diǎn)了點(diǎn)這娃娃的鼻子。

    看著這娃娃，況蘊(yùn)藉心頭又浮現(xiàn)起那張臉來，這紅色的唇一勾，眸底里盡是溫柔，伸手捏住面前這娃娃的耳朵：“思蘊(yùn)，練完劍便去看會兒書，以后定是要入朝為官的！”

    “娘親放心，這功課，我已經(jīng)比先生教習(xí)的都還學(xué)得多！”趙思蘊(yùn)一邊吃著手里頭的梅花酥，一邊和自己娘親說話。一會兒工夫，這盤子里頭的梅花酥便全部都吃完了。

    婢女春桃在旁側(cè)，瞧著，又叮囑身側(cè)的婢女：“小少爺練劍練餓了，再去讓廚房做一疊梅花酥過來！少放些糖，小少爺正在換牙！”

    “是！”

    見身側(cè)的奴婢往宰相府廚房方向去了，況蘊(yùn)藉抿了抿嘴：“你啊，就是太寵著他了，要是他爹爹在，怕是這下還在武場練武呢！”020

    “這不！太子不是不在了嗎，所以奴婢才要更加心疼小少爺啊，不然他得多難過??！”春桃三歲便在這宰相府邸，八歲便是況蘊(yùn)藉的貼身婢女，這一晃，便是十幾年過去了。與其說是況蘊(yùn)藉的貼身奴婢，還不如說是這暖閣的半個主子。

    “春桃姐姐對我最好了，這梅花酥，我分你一半兒！”趙思蘊(yùn)說著，將手中的劍遞給春桃，春桃緊忙拿著錦帕擦了擦這劍，然后放在這刀鞘里頭。

    這刀鞘上刻著精致的梅花圖案，趙思蘊(yùn)這渾身上下，每一樣?xùn)|西，都或多或少繡著梅花。是因?yàn)?，八年前，趙琮華出征的時候，承諾過她，回來的時候正好是宮里頭，梅花開放的時候，他便讓皇上下旨，娶她為太子妃。

    可況蘊(yùn)藉最后等來的卻是太子叛國，在黑峽谷被禁衛(wèi)軍圍剿的消息。這個時候，她已經(jīng)有了幾個月的身孕，若不是為了腹中這娃娃，她怕是也要跟著太子去了的。

    得知太子叛國的消息，她跪在自己父親閣前整整三日，求自己爹爹為太子說情，為太子平凡，她想保全皇后的名聲和尊嚴(yán)?？勺约旱母赣H，只是讓她拿掉腹中的孩子，否則便逐出家門。

    這皇后，在太子出事后的下午，便被剝奪了封號，貶為庶民，緊接著就是株連母系一族。

    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了，還好皇上仁慈，始終沒有降罪于宰相府，更沒有提起太子和她之間的這段感情。只是白白對她父親撒了一通氣，然后罰了三年的俸祿。三年的俸祿對于宰相府來說，不算什么的，但是她父親卻是三年沒有和她說話。

    直到這娃娃大了，整日里纏著況宰相，外公外公的喊個不停，況宰相這才被這娃娃暖了心，原諒了自己女兒，一家人才又其樂融融的。

    不過，況宰相就這一個女兒，下頭的通房和妾室都沒為他生個一兒半女的，時日一長，也就接受了這件事情。不過這況蘊(yùn)藉就算是生了娃娃，在這京城大家閨秀里頭，也算是極其出挑的，還是有不少的名門望族前來提親，可都被她拿照顧年幼的娃娃為理由搪塞了過去。

    況宰相起初還有些糟心，后來也就習(xí)慣了自己女兒這樣，也幫著攬住那些前來提親的公子哥。這七八年過去了，如今的況府，已經(jīng)是鮮少有人前來問津了。況蘊(yùn)藉倒是覺著自己清凈了不少，整日里沒什么事，也不出門，就在家里頭陪著自己這兒子。

    慢慢兒的，這京城里頭，好些婦人雅聚，也就將她的名字排在了外頭。畢竟這和叛國太子有個兒子，如今又死皮賴臉的不肯嫁人，賴在娘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這些姑娘都避而遠(yuǎn)之。

    如今，這娃娃是長得越來越像趙琮華了，況蘊(yùn)藉這心頭也多了幾分慰藉。整日里看著這娃娃，也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就算趙琮華再也回不來了，她也愿意這樣守著娃娃過下去。

    “娘親，今日我們出府去玩玩兒好不好？”這娃娃早上起來的時候，聽外頭的人說，今日這京城好像有什么節(jié)日，叫乞秋節(jié)。為了慶祝今年秋天碩果累累，望明年也如此，夜里這京城十里街巷，怕是比白日里還要鬧熱。

    畢竟是娃娃，整日里關(guān)在這府邸里，還是有些鬧心。況蘊(yùn)藉現(xiàn)在是不想去湊鬧熱的，看著娃娃圓溜溜的雙眸，忍不住一笑，像是曾經(jīng)趙琮華站在他面前溫柔細(xì)語一般一般。心頭還是軟了下來：“冬夜里涼得很，叫小少爺裹嚴(yán)實(shí)一些，要是走丟了，你們也別回來了?！?br/>
    春桃早就想帶著娃娃出去了，總算是得到了況蘊(yùn)藉的允許，端著茶盞高興得跳了起來：“那……那小姐不跟著一塊兒出去么？”

    況蘊(yùn)藉知道自己這奴婢心疼自己兒子，也知道她想出去玩兒，“多帶些人跟著，少爺要是有什么閃失，你自己知道該怎么辦？”

    “少爺又不是第一次出去了，小姐放心吧！”春桃將這茶盞胡亂的擱置在況蘊(yùn)藉跟前兒，便跑開了，絲毫沒注意，這擱下來的茶盞，茶水都晃了出來。

    見春桃火急火燎的，況蘊(yùn)藉還是有些不放心，如今朝堂動蕩，太子人都不在了，可太子之位仍舊沒有廢除，四皇子又蠢蠢欲動，怕有人對趙思蘊(yùn)下手，她便又吩咐，讓府邸的一行護(hù)衛(wèi)，悄悄喬裝一下，出去跟著，以免發(fā)生意外。

    安頓好了娃娃的事情，況蘊(yùn)藉這才起身來，她這腰間的玉佩是九年前，趙琮華送給她的。那時候，二人還未正大光明的在一起，這玉佩是趙琮華母親給他的，也就是被廢的皇后。這如意同心結(jié)玉佩，寓意兩姓永結(jié)同好，永遠(yuǎn)不離不棄。

    況蘊(yùn)藉踱步到暖閣里頭，褪掉了肩頭上薄薄的披風(fēng)，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伸手捋了捋青絲般的青絲，靠在這靠窗的床榻上，蓋上軟和的被褥，閉上了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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