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君陷入無限的迷茫,她都等了五千年了,從來都沒有問過他愿不愿意等自己想到方法救他,留著他的肉身,是不是自己太自私,見他一面,多么大的誘惑,五千年來,沒有一天不想看見他當初的笑顏,他溫和的話語,他是人,她是妖,可他從來都沒有后悔過。
夢君幻化回黑衣長發(fā)的夢君,緩緩走到長煙身旁蹲在一邊,抬起她蒼白的手指,輕輕撫摸長煙沒有一絲顏色的臉頰,五千年了,五千年來他都是這樣的表情,她在他身邊呆了五千年,只是等他醒來,她將自己的內(nèi)丹放在長煙體內(nèi),只為保住他的肉身。
“好?!眽艟凵褚琅f落在長煙的身上。
“只要你能讓他醒來,我便放你們出去?!眽艟K于下定決心。
“一言為定?!泵先徽?。
“嗯?!眽艟琅f看著躺在葉子上一動不動的長煙。
忘川此刻已經(jīng)站在孟然身后,剛剛生生受了夢君一擊,體內(nèi)靈力翻江倒海,好不容易壓制住體內(nèi)翻動的靈力,這才稍微好了些。
“給我一滴你的眼淚,為他流的。”孟然蹲在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
“眼淚?”夢君有些吃驚,用自己的眼淚做什么?
“嗯?!泵先凰坪鯇W會了忘川惜字如金。
夢君看著地上的長煙,想起這幾千年來的等待,想起兩人初遇,漆黑的眸子中再次眼淚泛濫。
孟然趕緊將瓷瓶放在夢君眼簾下,收入幾滴夢君漆黑的眼淚。
“還要你的內(nèi)丹?!懊先灰环幹┤坏谋砬?,跟她平時什么都不懂的狀態(tài)完全不同。
“要內(nèi)丹做何用?”夢君有些警惕,對于一個妖來說,內(nèi)丹就是命,要是內(nèi)丹被毀,她也會被打回原形,修為全廢。
“自然是讓他醒過來?!泵先欢自陂L煙旁邊,看著眼前的美男子,他身上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反而長年累用借助夢君的內(nèi)丹,而滿身妖氣。
“要我如何相信你?”夢君雖然有些天真,但在內(nèi)丹這個問題上絲毫不含糊。
“你只能相信我?!泵先粩偭藬偸?,拿著手中的瓷瓶晃了晃。
夢君現(xiàn)在無言以對,是的啊,除了相信她還能怎么辦,如果長煙就這樣永遠不會醒來,那么自己這樣活著,又有什么意義。
夢君蹲在孟然的對面,強迫自己的內(nèi)丹從口中輕輕吐出,停在手心,孟然第一次見到一個妖的內(nèi)丹,竟然如此的,美麗,泛著銀白的光芒,在這漆黑的海底,似乎是要照亮整片黑暗,內(nèi)丹的四周縈繞著陣陣妖氣和靈氣,那是夢君的妖氣,還有她萬年來吸收的天地日月精華。
孟然靜靜的看著眼中有一絲期待的夢君,既不伸手去接也不再多語,這是她的選擇,她們也只是在做一個交易,既然是交易,就要有它的公正性和自愿性。
夢君最終將手中的內(nèi)丹向孟然遞去,孟然并不接,反而拿起手中的小刀將自己的手掌劃破,一行行鮮血,順著她的掌紋流了出來,孟然輕哼一聲,趕緊拿起裝了夢君眼淚的瓷瓶,裝了幾滴自己的鮮血。
孟然這才伸出鮮血淋淋的手去接夢君的內(nèi)丹,忘川趕緊一把拉住孟然的手,從懷中掏出一小瓶藥粉,灑在孟然流著血的手掌上,再將靈力聚于指尖,注入孟然掌中。剛剛還鮮血淋淋的手掌,立即恢復了原狀,孟然抬頭對著忘川莞爾一笑,說道,“仙人就是不一樣哈?!?br/>
忘川嘴角抽了抽,不再說話。孟然這才將夢君手中的內(nèi)丹接了過來。夢君的內(nèi)丹在孟然的手中,孟然格外的小心翼翼,她雖然法術(shù)不咋的,但還是明白內(nèi)丹對于一個妖是有多重要。
三個人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孟然的掌中,孟然故作輕松的對著對面的夢君笑了笑,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讓長煙醒過來,這方法還是在蒼山顛的禁書上看見過,用師父的話說,就是妖法,要損陰德的,不過現(xiàn)在生死難卜,只能試試了。
孟然將混合了自己蒼山之血和夢君眼淚的液體,全部注入夢君的內(nèi)丹,到底是妖的內(nèi)丹,一遇凡人的血,便盡數(shù)吸走。受了孟然蒼山之血和夢君眼淚的內(nèi)丹瞬間光華四溢,將這無邊的海底照了個透亮。
孟然趁著這光華,趕緊將夢君的內(nèi)丹送入長煙的口中。內(nèi)丹入了長煙口中之后,順著長煙的肉身游動到他的心臟,停在那里一動不動。到底是凡人,隱去內(nèi)丹的絕世光華,是有若隱若現(xiàn)的光亮從長煙的體內(nèi)散發(fā)出來。
三個人緊緊的盯著雙眼緊閉的長煙,不敢移動,夢君就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長煙蘇醒過來。
長煙的身體在內(nèi)丹的作用下,慢慢變的有些透明夢君臉色大變,趕緊伸手一把抱住長煙,十分緊張的看著長煙毫無起色的臉色,輕聲呼喚道,“夫君?!?br/>
見長煙依舊沒有反應,夢君一手抱著長煙,一手死死抓住孟然的頸,厲聲道,“我要他活過來?!?br/>
“等,等……”孟然心中也沒底,禁書中說過,在要的內(nèi)丹中注入蒼山之血和妖的真愛之淚,便能維系片刻的性命,喲起死回生之功效,但終究是逆天而行,所以這生命,也是剎那間即逝。
“等?我都等了五千年了,你還要我等?”夢君因為憤怒,整個臉色便的灰青,慢慢浮現(xiàn)出她的原型。
忘川一劍指向夢君緊緊握著孟然的胳膊,“放開她。”
“放開她?簡直是笑話?!眽艟鎏炱嘟^的長笑兩聲。
“我死也不會放過她?!眽艟脑?,七絕中帶著憤怒,震的整個海底,一層層浪花,打在無邊的海中,最后歸于平靜。
正在三個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只聽見一聲低低的呼喚,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那么的不真實,夢君一聽見這個聲音,眼中淚水瞬間像斷了線的珠子,滴了下來,收回死死扣住孟然頸的手,低頭看著懷中的男子。
“君兒?!蹦鞘情L煙的聲音,這一聲比剛剛那一聲多了幾分活人的氣息。
“夫君,是我?!眽艟哪樬s緊恢復到原貌,雙手捧住躺在地上的長煙,就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不敢移動,不敢眨眼,怕這瞬間,他便會消失在眼前,她等了五千年,這五千年漫長的她不愿意再有第二次。
長煙睜開雙眼,看清眼前夢君熟悉的臉,嘴角微微一笑,畢竟是五千年都沒有動過的人,笑起來竟然有些干澀,夢君哭著輕輕喚著,“夫君,夫君,是我,我是君兒,你終于醒了。”
“君兒,不哭?!遍L煙用盡全力抬手想去拭干夢君泛濫的淚水。
“好,好,我不哭,君兒聽話,只要夫君不再離開君兒?!眽艟凉M臉的小心翼翼。
“傻瓜,我是凡人,自然會生老病死,可是君兒,永遠都會這么美麗,這么年輕?!伴L煙滿意的看著眼前的夢君。
“我不要長生,我不要美麗,我只要跟夫君在一起?!眽艟粏〉目拗?。
“傻瓜,你要好好活著?!遍L煙終于費勁力氣輕輕拭去夢君臉上的淚水。
“好,夫君讓我活著,我便活著,夫君也要活著?!眽艟ψ屪约盒χ?,眼里的淚水卻斷不了。
“夫君,你恨我嗎?”夢君忍住眼淚,第一次問長煙這個話題,五千年了,她不是沒有想過,雖然護住長煙的肉身,卻讓他的魂魄如孤魂野鬼一般,飄蕩了五千年。
“夫君怎么會恨君兒?”長煙嫣然一笑,如春風吹過一般,孟然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美男子,他溫和的笑似這世間最美的東西。
“夫君一直都看著君兒呢?!遍L煙頓了頓,說道。
“君兒,答應我,要好好活著,不要再為了夫君逆天而行?!遍L煙有些瘦弱的手輕輕托住夢君消瘦的臉頰。
“不,我要夫君好好活著?!眽艟拗髲姷恼f道。
“傻瓜,我是凡人,凡人總會有死的那一天,這一生,能夠遇見你,已經(jīng)足矣?!遍L煙的聲音似江南溫韻的流水一般。
“答應我?!遍L煙沒有得到夢君的承諾,不死心的追問道。
夢君倔強著不說話,死死的看著懷中的男子。
“答應我。”長煙的聲音開始變的有氣無力。
“好。”夢君緊張的看著懷中的長煙,注意著他絲毫的變化。
“君兒,夫君想再看看樹海。”長煙聽見夢君答應自己,終于松了一口氣。
“好,好,君兒陪夫君一起看。”夢君抬袖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嘴角微微揚起。
夢君聽見長煙的話,伸手一把抱起躺在葉子上的長煙,踏著無邊的海水,向著海面飛奔而去,她必須要快,她怕長煙等不到看見樹海的那一刻。
忘川趕緊一把抓住孟然跟著夢君和長煙向著海面飛奔而去。越過海面,夢君和長煙突然消失在二人面前,忘川不緊不慢拉著孟然沿著夢君走的方向走去,剛走幾步,二人一腳踏出一道坎,卻是先前進來時那漆黑的窗戶。
孟然一把拉著忘川向著門外走去,這時才看見,坐在門口的夢君,和她懷中的長煙,兩人背對著茅草屋,看著遠處層層樹海,還有天際的夕陽,多么美麗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