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利刃貫穿的寒涼和痛感幾乎讓元原瞬間便失去意識、昏倒在地。
楚留香看著元原力不從心地倒下去,一雙如彎月般明亮皎潔的眼眸中瞬間填滿了愕然、無措和隱隱襲來的絕望。
怎么回事?怎么會這樣?
為什么再來一次自己還是沒能保護好他,還是讓這樣的結(jié)局發(fā)生了?!
楚留香微抬下頜,刻骨的恨意掩埋了平日的瀟灑氣度。
他紅著眼睛,幾乎算是惡狠狠地盯住了那個正笑著凝視著劍尖的俏麗女子:“你到底是誰?”
女子收劍回鞘,掩唇嫵媚一笑:“這并不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呀?!彼銡獾拿济⑽⒁惶?,“反正你就算想找我尋仇,也只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你說對不對?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嘛——”
她語氣幽幽一轉(zhuǎn),目光又落回到了元原身上:“我要先處理掉他。”
楚留香腦中“嗡”地一響,胸腔一陣悶痛之后,便是一股血腥氣在他嘴中彌漫開來。
女子故作驚訝道:“公子,你吐血了!”
楚留香單手堪堪撐住地面,拼盡全力朝元原的方向蹭了一段:“你別傷他,別傷他?!彼Z氣中甚至帶了些許悲涼和哀求,“我來替他?!?br/>
女子“嘖嘖”道:“當(dāng)真情真意切,江湖上盛傳你與原公子情誼深厚,果然不假。不過,我可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彼p輕俯身、手上內(nèi)力亦開始慢慢運轉(zhuǎn):“楚公子放心,我家主人說了,他敬佩原公子的為人、并不想現(xiàn)在就取他性命,所以我此次不會殺他,只是廢了他的全部武功而已?!?br/>
女子話音一落,掌心戾氣盡出,呼嘯而來的寒意令元原無意識地痛呼了一聲。
掌風(fēng)過后,有一瞬間毫無波瀾的平靜。
楚留香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元原,那孩子蜷縮著身子痛得直冒冷汗,就像是十年前初見那日般脆弱可憐。
可自己現(xiàn)在,卻連抱住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楚留香嘴角一彎,驀地一個冷笑。
他竟平生第一次,想要殺掉一個人。
可這僅僅是個開始。
疼痛過后,便有絲絲血色從元原白皙的皮膚上滲透出,像是盛放的紅色藤蔓般,將他整個身體都纏繞了起來。
女子聲音妙曼,溫柔道:“楚公子不必擔(dān)心,這血色很快就會消失于無形,不會一直這般滲人的。不過,雖然主人說了暫時不讓他去死,卻不是要留他性命的意思。此毒持續(xù)一年,一年后原公子才會慢慢感覺肺像是被石頭填滿了一樣,呼吸不上來,如此這般被活活折磨半月有余后,嘔血而亡。”
她笑瞇瞇地道完,又仔細地看了看楚留香的眉目,驚訝道:“公子,你怎么不難過、不吃驚呢?”
吃驚?
楚留香甚至連頭都不抬,像是沒有聽見女子所言一般。
他只安靜地看著元原,眼眶竟有些微微發(fā)紅。
他怎么可能會吃驚呢。
因為——
他可是親眼見到過云兒是怎樣按照著女子的描述,分毫不差地被折磨致死的?。?br/>
如果他沒有辦法改變這一切,如果他還是只能像是此前一般眼睜睜看著云兒在他懷里抽搐著死掉。
為什么還要讓他重來這一次呢?
為什么還要讓他再絕望一次?。?br/>
這樣耍一個人很好玩嗎?!
楚留香顫抖著身子慢慢伏到地上、閉上了眼睛。
——自己怎么可以這么無用!
“楚留香?!?br/>
突然的呼喚聲讓楚留香猛地抬起頭。
卻又在瞬間被更濃烈的絕望瞬間籠罩。
在他面前,院落、女子、老翁已全部消失。
只有一個掛著帷幔的床,和床上已形銷骨立到看不出原本風(fēng)華的少年。
楚留香輕輕動了動,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恢復(fù)了力氣。
“云兒”
少年側(cè)過臉,朝向了他的方向,勉力露出了一個微笑:“楚留香,你過來看看我吧,我好像快要死了。”
楚留香抖著嘴唇扯出了一個笑容來:“胡說什么?!?br/>
“真的。”少年無神的眼睛里竟似乎有了點點淚光,“其實死了也好。楚留香,我真的好疼?!?br/>
楚留香走到原隨云床邊,輕輕將他攬到了懷里:“可是你明明答應(yīng)過我的,你說無論如何都會回到我身邊的?!?br/>
原隨云輕輕倚著楚留香,眼簾卻已慢慢無力起來:“恩,我會回來的。我答應(yīng)過你的。”
他慢慢閉上眼睛,發(fā)絲亦從他臉側(cè)無力垂下。
最后的最后,他喃喃道:“維時的鈴鐺陣真好聽啊可惜,我再也聽不到了”
五臟六腑滿是令人模糊五感的痛楚。楚留香努力攥緊了自己心臟處的衣襟,卻沒辦法將這苦痛緩解分毫。
耳邊似乎有很多人的哭聲幽幽傳來,可卻都已模糊不清。
這世間的所有一切似乎都已看不明晰,一時間,他竟已分不清自己是踏入了旋渦之中,還是在這世間布下了一個旋渦。
***
“楚哥哥,楚哥哥?”
驀然出現(xiàn)的熟悉聲音讓楚留香瞬間便睜開了眼睛。
只是隨之蜂擁而來的陽光卻又讓他重新將眼睛合了回去。隨后,他便聽到了一個少女迷茫的聲音——
“他這是醒了還是沒醒?。俊?br/>
緊接著,又是一道冷冷的男音:“他醒了,只不過覺得光線刺眼而已。”
宋甜兒,白七悠?
那么,最初的那道聲音,就是——
他緩緩睜開眼睛,終于適應(yīng)了光線的眼瞳將一張瑩潤如初的臉龐安靜倒影。
屋內(nèi)有片刻即靜,旋即便是宋甜兒的驚呼:“楚公子,你怎么哭啦?”
元原自然也知道這個人哭了,因為一滴滾燙的淚水正落在他的手背上。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元原竟覺得心臟一時間有些痛,而且總覺得自己似乎有什么話要對這個人說,而且似乎是——對不起?
可自己為什么要道歉?
也不是他把這人弄昏迷的?。?br/>
“楚哥哥,你還好嗎?”
“沒事。”楚留香輕輕搖頭,“我是怎么了?”
白七悠言簡意賅:“喝多了,昏迷?!?br/>
元原:“”怎么聽著好像酒精中毒一樣!
楚留香斂眸疑惑道:“怎么會,我雖算不上千杯不倒,但也不會如此輕易就醉倒才對?!?br/>
這事情當(dāng)然很奇怪。
且不論這就會不會令楚留香醉倒的問題,就算是醉倒了,也絕不至于昏迷三天才對。
可這期間他們也請了很多醫(yī)師來看,竟無一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宋甜兒直言不諱:“會不會是中了什么毒?醫(yī)師檢查不出的那種?!?br/>
元原道:“似乎只有這一個可能了可是什么毒會這般厲害?我倒是還從未聽說過?!?br/>
而且,若楚留香真的中毒了,系統(tǒng)應(yīng)該會提示才對啊。
自醒來后便一直沉默不語的楚留香終于幽幽開了口:“恐怕,沒有那么簡單?!?br/>
“對了。”元原道,“你可是在昏迷時夢到了什么?怎么會”怎么會突然哭了?
“我”楚留香嘗試了一下,果然與夢中一樣,他根本無法說出真相,只得道,“沒什么,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噩夢”元原沉吟了片刻,笑道,“沒關(guān)系,只是個夢境而已,都過去了。”
楚留香眸光沉沉:“都過去了”么。
楚留香昏睡的時候雖然也一直有人給他喂藥喂粥,但到底是昏睡狀態(tài),整個人都已消瘦了些。
“不過醫(yī)師說了,你現(xiàn)在也不能吃太過油膩的東西,我便讓甜兒給你做了清粥小菜。雖然菜式素淡、但以甜兒的手藝來說,味道肯定不錯?!?br/>
楚留香拿起勺子品了一口,贊道:“確實不錯?!?br/>
元原坐在一旁,確認(rèn)楚留香將所有東西都吃了下去后才松了口氣:“你這幾日可把我們嚇壞了?!?br/>
楚留香面色一滯,默默地將勺子放到了碗里,強笑道:“我吃好了。”
“恩。”元原不疑有他,“說來,在你昏迷的時候,谷內(nèi)派出去的人已查到了齊英女兒現(xiàn)在的藏身之處我想去看看?!?br/>
楚留香手上一抖,險些將瓷碗碰到地上。
元原忙道:“怎么了?”
“沒、沒什么。”楚留香穩(wěn)住心神,“我跟你一起去?!?br/>
“可是你剛剛才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
“我跟你一起去?!背粝悴蝗葜绵沟刂貜?fù)了一遍,“別丟下我?!?br/>
雖然覺得楚留香似乎哪里不對,可元原畢竟不是這人肚子里的蛔蟲,實在無半點頭緒,只能將問題都歸于那個令香帥心神不寧的夢境上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夢到了什么,竟嚇成了這個樣子。
“那我們便在三日后啟程吧?!痹瓕⑼肟晔照茫雌鹕?,“這幾日你先好好休息。”
“好?!?br/>
香帥心道,這一次至少給了自己三天的準(zhǔn)備時間,或許,還有回轉(zhuǎn)的機會。
不過,他也很清楚。
這一次,不再是夢境,也不再有僥幸。
如果云兒再次死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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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