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船主又說,這些傳言都當不得真,仇鏗鳴已被貶年余,雖說富裕,還不是靠走海陸行為生,還不是每季給自己上供的銀子一不少?但也難說是韜晦之策——所以他想派我走一遭,踩探風頭,如是真,便趁他沒做大時鏟根強奪,分咱一成!如不真,便再回來,這總賬房的位子永遠給咱留著!
沒想到老船主一番安排,咱老亓是脫出來了,他自己滿門九族卻全都搭進去了!……
咱來了整整五年,使盡渾身解數,卻沒想到水還深著呢,竟連仇鏗鳴一根毛都沒見著!——咱自算已年近半百,便不想再等……好在接近了千機侯,也搞到了圖,基本確定這沉魚島必是藏寶處之一!而在此時恰好小王爺你來交易,咱便借機詐死,使了個金蟬脫殼……嘿嘿,現在老亓為何在此,您一清二楚吧?——好嘞,吐沫星子都干了,怎樣?咱這買賣做得實在不?金字招牌不假吧?——得嘞,到此為止!”
朱魄隆聽完老亓一席話,陷入沉思。
老亓愛不釋手地摸了半天龍須索,然后大模大樣地朝自己腰間褡褳里一塞,便站起來拿起水囊灌了一氣兒,接著又哼著小曲兒,把吃剩魚骨拿去丟掉。朱魄隆瞅著他的身影,發(fā)現這老亓竟有不少優(yōu)點,一個小小石洞,被他不時抹抹擦擦,弄得居然干凈入眼。
“喂,我說小王爺,”老亓走到一塊較為平坦的地方坐下,嬉皮笑臉地道:“咱老亓說得困起,該睡一會兒了,你自細想你的心事,等咱睡醒了再嘮不遲!”說罷,便躺倒閉上了眼睛。
朱魄隆笑道:“我可聽得上癮了,你別睡,再賣我一個消息,我便讓你休息?!?br/>
老亓閉著眼睛道:“不行??!第一你手里沒咱稀罕的東西了,第二,咱老亓睡倒在其次,主要是想自控一下,否則再談到那筆財寶,咱這天字第一號‘愛花錢如命’財迷,指定要發(fā)狂了!”
朱魄隆不禁莞爾一笑,yù待再說,卻聞他鼾聲已起,便也由他了。
老亓睡了,朱魄隆腰傷雖隱隱作痛,卻不想躺下歇息。他往火堆里添些木柴,盯著那一竄一竄的火苗,陷入了長長的沉思。一時間,整個深藏山腹的石洞中,除了洞口潛流漾起的微微水聲,和老亓那如hūn蠶嚙桑的鼾聲外,寧靜得出奇。
突然,一陣似腳步般的聲音,自遠而近,漸漸傳來,朱魄隆不禁嚇了一跳,忙坐直身體,側耳凝聽——此聲音居然來自頭頂!他抬頭看去,見這洞頂約三丈余高,圓如穹窿,結構頗為奇特——洞底最大,約丈余方圓,然后一圈一圈向上收縮,越來越窄小,至頂部便小似一塊巴掌,恰如一個反扣的喇叭——難道那小小的“喇叭”口上另有玄機?
朱魄隆不敢出聲,撿起一顆小石子,剛yù丟醒老亓,沒想到老亓一撲愣翻身坐起——原來他也被腳步聲驚醒。老亓瞪著朱魄隆,張口yù問,卻見朱魄隆食指一噓,然后向上指了指。老亓何等機靈,立馬了然,便朝上瞧了瞧,輕輕翻身坐好,豎耳傾聽起來。
但聞頭頂腳步聲錯綜雜亂,竟似不止一人,卻偏偏在這洞頂正中停住了。
此時一個粗豪的聲音嗡嗡傳來:“娘的,到頭了?”
朱魄隆不禁心頭一凜——說話之人,竟是陳虎!
他抬頭看去,心中奇道:如此之高,怎么聲音竟這般清楚呢?再仔細一想,便明白了,此正是山洞的奇特構造所致——這山洞既似一倒扣喇叭,那聲音自上而下傳來,自然音量數倍擴大,聽起來毫不費力。
這時,另一個聲音道:“死虎頭別靠墻,讓我仔細摸摸,看看還有沒機關旋鈕……諸位要提防暗箭!”這聲音似金屬摩擦般難聽,自是秦。
又一個聲音道:“師傅,你老人家坐,這一只石凳雖有點háo濕,但雕工最為jīng美,倒像一朵含苞yù放的牡丹,徒兒已仔細抹過?!边@嗓音清亮中帶縷嘶啞,不是太子,還能是誰?
朱魄隆聽到此處,雖心已透亮,但還是“咯噔”一下,惴惴忖道:霹靂大師既然在此,依他之jīng明慎密,我們這藏身之地只怕十九難保……想到此處,即刻對老亓面sè凝重地比劃一番。老亓看明白了——這是要他千萬不要弄出一絲聲響,否則就麻煩大了!老亓鼠眼溜轉,緩緩點了點頭。
這會子,又忽聽“咔嚓”一聲悶響,似石頭綻裂,朱、亓二人嚇了一跳,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忙抬頭看去,只見頭頂雖落下不少細碎石屑,但幸好并未坍塌,二人這才松了口氣。這也是因洞頂的內圓穹窿結構,甚有撐力,否則洞頂必會塌陷下來。
裂聲過后,霹靂大師那蒼老遒勁的聲音傳來:“載壑,你可曾想過,為何在這山腹盡處的小小石室,出現幾只石凳?為何獨這一個最為jīng美呢?”
太子隨即道:“徒兒推測此室應為他們首腦議會之所,因此才會設這幾個石凳。師傅毀了這只也很好,雖然它好看些——但師傅的謹慎令徒兒欽佩不已!”
霹靂大師嘆道:“你心里怕是要怪師傅謹慎過頭了吧?非是為師大驚小怪,而是為師要借此點化于你。第一,這深藏山腹的石室已至迷陣盡頭,再無他路,除非穿山而出抑或折回——所以此處必有玄機。秦剛才還囑咐不要靠墻,提防暗箭,他察而未果,你怎敢輕率摸這石凳?其二,這石凳雕工jīng美,你便心生愛慕么?可知美善丑惡,互賴互換,看似了然,實則難辨——方生那蛾火之情,鏡花之戀。因此唯持yù關,方能避難,唯有謹慎,方能成事!”
太子道:“謝師傅教誨,徒兒記下了。”
秦道:“大師慧眼,這jīng美石凳果有玄機——您瞧,底座露出半截鐵軸!”
霹靂道:“嗯,自然如此。只待人一入座,便出問題。老衲瞧這其余石凳也不過百斤之重,陳虎,你且鑿斷一只,壓上去看看如何!”
陳虎嘟囔道:“唉,又要費勁了!可恨我那錘頭落于海里,心疼?。》駝t往上一壓,豈不省事?”
秦笑道:“咱們于大浪中能撿條命便謝天謝地了,我等北人,這次算長見識了!那錘頭丟了莫急,等老子回京,直接找工部黃侍郎討塊上好鑌鐵,親自監(jiān)工,打一個锃明瓦亮的虎頭錘送你!”
陳虎道:“哼,貓頭鷹,俺撈你一把只當順手牽羊,你不用老掛在嘴上,這般甜言蜜語,反叫俺瞧著惡心!”
秦笑道:“你只管狗咬呂洞賓,老子不跟你一般見識。對了,大師,干脆把這倭人直接丟在石凳上得了——死虎頭雖有氣力,但走道老背著他,咱們這都斷糧快三天了,只怕……”
霹靂大師道:“不可,這倭人還有用處,要及時喂些水,留神不要讓他死了?!?br/>
朱魄隆心中微微一驚,忖道:原來伊藤還跟他們在一起!不知是一直沒醒還是又被揍昏?——這rì本人桀驁難馴,在老和尚手里橫豎都落不到好。
太子道:“師傅,這倭人有何用處?”
霹靂大師道:“他知道仇鏗鳴小女兒的不少事,老衲須審問清楚,總會有用。此外,老衲帶著他也是在為最后一步打算——若我等在這山腹迷陣久轉不出,倭人的血肉,便是咱們的飲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