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簡直像把刀一樣，直插進(jìn)黃老板的心窩子里。

    “好，好，好……”黃老板的眼眶紅起來，仰天長嘆，“當(dāng)年我已經(jīng)想要把酒樓傳到你的手上，只要你再認(rèn)認(rèn)真真學(xué)上兩年……”

    小甲歪著鼻子哼了一聲，對黃老板的話不屑一顧：“你這個老東西會傳給我？別當(dāng)我看不出來你的打算！”

    “你就是想哄著我去幫襯阿遠(yuǎn)！”

    “阿遠(yuǎn)的手藝就算再差，他也是你的親兒子！”

    聽見從小甲嘴里吐出的阿遠(yuǎn)這個名字，黃老板的身子晃了一晃：“你看，你還是叫他阿遠(yuǎn)的……”

    “呸！黃光遠(yuǎn)！”小甲一字一頓，仿佛要把這個名字咬爛了碾碎了，咀嚼成渣滓之后再從嘴巴里惡狠狠地啐出來。

    黃老板眼中的淚，終于如同斷了線一般，從他的眼眶中不?；湎聛恚骸澳銈兪且黄饛男⊥娴酱蟮男值埽趾沃劣诘搅私裉爝@個地步？”

    “黃光遠(yuǎn)要是把我當(dāng)兄弟，就不會讓你去跟羅芹提親了！”小甲一把扯下自己的頭巾摔在地上。

    黃老板愕然地定住視線：“小甲，這件事……你當(dāng)真不知？”

    “黃平，你和黃光遠(yuǎn)準(zhǔn)備瞞著我去提親，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小甲的雙眼圓睜，幾乎要擇人而噬一般，“現(xiàn)在羅芹和黃光遠(yuǎn)，恐怕連都娃娃都不小了吧？”

    小甲越說，黃老板的嘴唇哆嗦得越厲害。

    “老家伙，不知道你怎么走了狗屎運(yùn)，舌頭居然能恢復(fù)過來。可我告訴你，這都是你們欠我的！”看著黃老板的凄慘樣子，小甲心頭忽然生出無盡的快意。

    黃老板艱難地吞咽了一記，這才用顫抖的聲音重新開了口：“小甲，那年阿遠(yuǎn)來找我，是讓我替你去跟羅家提親。他說想給你個驚喜，才不讓我提前跟你說……”

    “我不信！”小甲倒退了一步，伸出手掌對著黃老板重重地?fù)u晃著，“你別說了！”

    黃老板卻像沒聽到小甲的話一樣，喃喃地繼續(xù)說道：“本來那天阿遠(yuǎn)跟你出去，我就準(zhǔn)備趁機(jī)去趟羅家的。只可惜那天臨時(shí)有客人絆住了我。”

    黃老板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問道：“你離開黃記之后，阿遠(yuǎn)是不是來福運(yùn)樓找過你一次？”

    這場景想必已經(jīng)在小甲的腦中回放了無數(shù)次，他根本不假思索，直接冷哼出聲：“對，黃光遠(yuǎn)是來過一次。他說有話跟我說，還提到了羅芹的名字。我就知道，他定是來跟我炫耀的，就讓人把他打出去了。怎么，他回去之后，有沒有找你哭上一場？”

    黃老板的拳頭重重地按上了心口：“阿遠(yuǎn)應(yīng)該是想來找你說清楚的?！?br/>
    “想說清楚？”小甲的嘴角譏誚之意更濃，“那他怎么不再來說個明白？”

    黃老板的眼神空洞地朝著小甲的方向投射過去：“阿遠(yuǎn)他，當(dāng)天就走了?！?br/>
    “走了？”小甲有些疑惑，挑起一側(cè)的眉梢看向黃老板。

    黃老板的聲音里飽含著壓制不住的哀傷：“他懸梁了?！?br/>
    “不就是去懸……”小甲本來還帶著滿心的不以為然，可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反應(yīng)過來。

    上前兩步緊緊抓住黃老板的肩膀，小甲緊盯著他的雙眼：“這不可能，老家伙你是在騙我，是不是？”

    黃老板苦笑著攤了攤手，把頭偏向旁邊。

    一滴淚剛好落在了小甲的手背上。

    小甲仿佛被熱油燙傷了一般，猛地向后跳開，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的手背看個不停，嘴里喃喃不休：“不會的，不會的……”

    “老家伙，你一定是在騙我，是不是？”許久都沒能等到黃老板的回答，小甲終于雙腿一顫，軟倒在了地上。

    他緊緊地攥著扔到地上的頭巾，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兩把。

    這幾年里，他確實(shí)不敢聽人提起任何關(guān)于黃記酒樓的消息，也不敢再踏入東市半步。

    那天把黃光遠(yuǎn)趕走之后，他生怕自己會后悔和心軟，便提前告訴了店里的知情人，讓他們不要再提到任何關(guān)于黃記的事情。

    在這幾年里，他也常常會想起，阿遠(yuǎn)和羅芹的娃娃，是不是正在黃記的后院開心地跑來跑去，還會笑著咧開小嘴，甜甜地喊著爹娘。

    而這些，本都應(yīng)該是他的！

    正是靠著這股子怨氣，他才一直撐到了今天。

    可現(xiàn)在黃老板的話，像是把他的脊梁骨硬生生抽了出去。

    只見小甲如同一條離了水的魚，嘴巴不斷地開合著，卻發(fā)不出什么聲音。

    于小暖看了小甲一眼，內(nèi)心根本生不起絲毫的同情。

    她倒是想看看黃老板能不能趁機(jī)將心頭的疙瘩處理得干干凈凈。

    不知過了多久，黃老板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起來，冷冷地對著小甲留下了最后一句：“事已至此，我也不再多說，只盼你以后……好自為之?！?br/>
    說完，黃老板對著于小暖一拱手：“于姑娘，咱們走吧?！?br/>
    看著黃老板跟在于小暖身后走出福運(yùn)樓的大門，小甲終于伏在了地上，嘴巴里兀自喃喃不休：“都是騙我的，你們這些混蛋，都是騙我的！”

    一行人皆盡無言。

    直到走出西市之外，黃老板終于輕輕地吁了一口氣，站定下來對著于小暖重新長揖到地：“若不是于姑娘仗義出手，恐怕我這輩子，再也解不開這心結(jié)了！”

    “不知黃老板接下來如何打算？”于小暖輕笑著將黃老板摻起來。

    黃老板輕輕搖了搖頭：“大約是回鄉(xiāng)下鎮(zhèn)子上，找地方擺個小攤子，把這輩子過完吧?！?br/>
    于小暖俏皮地?cái)D了擠眼睛：“那酒樓呢？”

    “酒樓交到你手上，我很放心。”黃老板實(shí)話實(shí)說。

    于小暖卻輕笑起來：“我本來是想把酒樓直接盤下來的?！?br/>
    “那現(xiàn)在？”聽出于小暖似乎有言外之意，黃老板皺了皺眉追問著。

    于小暖一本正經(jīng)：“酒樓需要專業(yè)的人來打理，若是再找旁人，倒也麻煩?！?br/>
    “那依你的意思？”黃老板只覺得今天似乎撞了大運(yùn)，整個人有點(diǎn)暈乎起來。

    于小暖的眼睛瞇了起來：“不如咱們回去細(xì)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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