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云青嵐此時已經(jīng)知道情況很是不妙,但她現(xiàn)在拋下皇帝離開她也做不到。腦子飛速轉(zhuǎn)動的同時,她掏出最后一包劉玉給她的驅(qū)獸藥粉朝那只大黑熊撒去,藥粉迷了熊眼,熊憤怒地嚎叫了兩聲,卻似有些膽怯地退后了兩步。
這時,山谷中傳來若有若無的羌笛聲,聲音很細,很輕微,但是那熊聽到之后卻是重整旗鼓,不要命地朝他們兩人撲來。
云青嵐抽出子衿劍,本想抵擋黑熊拍來的一掌,卻不想自己的手卻是一麻,渾身像是突然被抽光了力氣一般,更奇怪的是手腳一陣陣痙攣,每一根筋、每一寸肌膚似撕扯一般地疼起來。驚訝之余,她只有眼睜睜看著那熊掌高高地朝著蕭鼎拍下來,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
她轉(zhuǎn)眼去看蕭鼎,本想提醒他快跑,卻見他踉蹌了幾步,明明站都站不穩(wěn),卻還是舉著手里的劍將背脊挺直,面上是一貫的冷酷之色。
看著這時的蕭鼎,云青嵐就想起了三年前師叔滿身是血靠在門邊笑看著她的那一幕,她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話來,但身體卻先做出反應(yīng),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拼著全身力氣朝蕭鼎撲了過去。
熊掌落下,尖利的指甲如鐵鉤一般劃破她背上的肌膚,深深地嵌進了肉里,她只覺那一刻痛得撕心裂肺,痛楚甚至超越了她困在陣中自己刺向自己心口的那一劍。
緊繃的神經(jīng)也在疼到極致在那一刻斷裂,她眼前開始模糊,身體也開始下滑,那一刻,她卻看到了蕭鼎第一次拋卻冷漠的表情,滿臉都是震驚,他的眼中,似乎劃過一抹不忍。
但她到底是看不懂他的表情的,就如她不知道在那根針刺破她手指的時候她便注定該中毒身亡,而在她奮不顧身救了蕭鼎的那一刻他又準(zhǔn)備讓她繼續(xù)活下去。
命運,就是這么神奇。
……
皇宮清心殿。
蕭鼎斜靠在軟榻上,閉目養(yǎng)神,他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全身的傷口都已包扎完畢,身上也并無致命傷,可是,這次的遭遇卻足以讓他龍顏大怒。
“可查清楚了?”他并未睜眼,出口的聲音也是虛弱的,可這不能掩蓋其中的錚錚殺氣。
莫公公年過半百,但眼神清明,臉上也保養(yǎng)得極好,看起來不過四十上下,只是鬢邊的花白透露了他的真實年紀。
此刻,他微蹙著眉,神情有些嚴肅,他輕聲回稟:“查到了一些,暗衛(wèi)以及隨身侍衛(wèi)的死似乎和朝中幾位重臣有關(guān),但是……”
“別吞吞吐吐,有話直說?!?br/>
“是,但是所有證據(jù)指向的那些重臣全都和三王爺以及方家沒有關(guān)系。”莫公公說到這兒,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蕭鼎的神色,卻見他倏然睜眼,深邃的眸中冷光在一瞬間炸開。
他不怒反笑:“呵,越是沒有關(guān)系就越是蹊蹺,以為朕抓不到他把柄就拿他沒辦法了嗎?對了,云初國最近可有什么消息傳來?”
“聽說云初國皇后和太子想要收買藩王秦中留,偏偏秦中留是個老頑固,一心只擁護那個懦弱無能的老皇帝,皇后和太子一氣之下,便派人暗殺他,誰知他提前得到消息,帶著他的女兒逃走了,如今下落不明?!?br/>
蕭鼎聽完,面上顯出了幾分凌厲之色,他道:“皇后和太子看中的不過是秦中留手中的五萬精兵,但手里握著這些兵,卻也斗不過野心勃勃的皇后和太子,你說,他會去哪兒?”
“這……老奴不知,是老奴辦事不力。”莫公公輕輕垂下了頭,面上一片惶恐之色。
“罷了,這只能說明,秦中留此人老奸巨猾。退下吧,朕累了。”蕭鼎揮揮手,復(fù)閉上了眼睛,面上顯出疲憊之色。
片刻,他察覺莫公公并未離開,復(fù)睜開眼看向他,問道:“怎么了?”
莫公公小心翼翼道:“皇上,這次救駕有功的那個云侍衛(wèi),御醫(yī)在替她治傷之時,發(fā)現(xiàn)她其實是……女兒身?!?br/>
“什么?”蕭鼎錯愕地睜大了眼睛,但很快便恢復(fù)了平靜,眼中諱莫如深,他問:“此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便只有那御醫(yī)和她身邊伺候的兩名宮女,以及老奴和皇上您了?!?br/>
“傳朕旨意,將那兩名知情的宮女殺掉,另外……”說著,他朝莫公公勾了勾手指,后者趕緊附耳過去,聽完蕭鼎的吩咐,他不禁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
云青嵐從昏迷中醒來,眼睛還未完全恢復(fù)清明,便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喜悅的聲音:“云侍衛(wèi),你醒了?”
云青嵐揉了揉眼,這才看清,眼前是一位容貌秀麗端莊的宮裝美女,微微轉(zhuǎn)眼,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布置得尚算華麗的臥房之內(nèi)。
“這是……”
看著她迷茫的眼神,那宮女沖著她笑了笑,道:“奴婢知道云侍衛(wèi)想問什么。奴婢名叫紫草,是皇上身邊的貼身侍女,那日云侍衛(wèi)救駕有功,皇上吩咐您在這兒好好養(yǎng)傷,養(yǎng)傷期間由紫草照顧您?!?br/>
聞言,云青嵐低頭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上,見身前纏著厚厚的繃帶,微微一動,背后便傳來錐心的疼痛,她疼得倒吸了口涼氣,緊咬牙關(guān),才讓自己將那一聲痛呼咽了下去。
“那,我身上的傷是誰……”想起自己男扮女裝之事,若是被拆穿,那可是欺君之罪,她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秀眉深深地蹙起。
這時,只見紫草沖著她眨了眨眼,低聲道:“云侍衛(wèi)是擔(dān)心自己的身份嗎?放心吧,你身上的藥是我上的。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會替你保密的。”
聽到這里,她頓時松了一口氣,也許是精神緊繃之后突然放松,她竟沒有對此感到懷疑,只是感激地道:“謝謝你,紫草?!?br/>
事后,云青嵐才從紫草口中了解到,原來那日她昏迷之后,皇帝的侍衛(wèi)發(fā)現(xiàn)不對及時尋來,這才救了駕,不然,她和蕭鼎都難逃一死。
云青嵐留下養(yǎng)傷之地是皇帝寢殿旁一個空置的偏殿耳房,她一個二等侍衛(wèi)能住在這里,真是天大的殊榮,還好,她養(yǎng)傷之時,除了沈長笑來探望過一次,便無旁人打擾,也沒有發(fā)生讓她擔(dān)心的任何事,一切平靜得難以置信。
五天之后,云青嵐傷也好了許多,便請紫草幫忙請求皇帝允許她回宮外羽林軍所在的軍營,只要她出了宮,她總有辦法離開的,然而,隨皇帝的賞賜來的卻是皇帝在皇宮外宮賜她住所的消息。
一般禁衛(wèi)軍為了避嫌,在保衛(wèi)之時,除了值夜巡邏的宿在外宮住所,其余諸人皆宿在宮外,但有的也會經(jīng)皇帝格外開恩在外宮賜一間屋子,那么便可以住在皇宮內(nèi)不用每日出宮。
這對于別的人來說,可謂是皇恩浩蕩,天降殊榮,可對于急于脫身的云青嵐來說,無疑于晴天霹靂。
一個月后,云青嵐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今日沈長笑便來告訴她,從明兒起,她需要歸隊,參加皇宮日常守衛(wèi)和巡邏等工作,因為是二等侍衛(wèi),她便主要負責(zé)守衛(wèi)皇帝寢殿清心殿所在的奉陽宮。
自從她保護了皇帝受了傷,沈長笑對待她的態(tài)度便好了許多,又經(jīng)過這一個月的相處,雙方都有了些了解,偶爾,那黑面閻羅竟也和她說得上幾句玩笑話。
今日,是云青嵐守衛(wèi)奉陽宮的第一日,她穿著熨帖的軍裝,手執(zhí)佩劍,看起來頗有幾分英姿,就連沈長笑初見她之下,都不禁微微愣神。
“沈統(tǒng)領(lǐng)。”云青嵐向他笑著打招呼,然而沈長笑怔愣之后,只是敷衍地點點頭,便有些心不在焉地帶著人巡邏去了。
云青嵐筆直地站立在清心殿外,看起來還真像那么回事。想想那三年的魔鬼式訓(xùn)練,師傅和思空師叔以及蒼鳳岳沒日沒夜地訓(xùn)練著她,哪里還將她當(dāng)成女孩子,而內(nèi)心的堅定也讓她堅持了下來,如今靜靜地站上幾個時辰,對她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大概站了一個時辰,遠處便傳來一陣清淺而紛沓的腳步聲,她透過余光看過去,只見蕭鼎一襲玄色繡五爪蟠龍的朝服,頭頂十二旒袞冕,隨著他的步子,那袞冕上的五彩玉珠不斷地撞擊著,使他此時陰沉不已的面容多了幾分風(fēng)雨般欲來的慘烈。
而他的身后,莫公公為首的一眾隨侍皆是垂首斂目,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小跑著。
看這樣子,似乎今日朝堂之上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啊,不然蕭鼎不至于氣惱成這般模樣。
果然,蕭鼎風(fēng)一般地進了清心殿,接著,里面便傳來噼里啪啦摔東西的聲音,莫公公站在門口,對著一眾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宮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站遠點,這才深吸一口氣,緊跟著進了清心殿。
云青嵐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了一個輕微的弧度,鼻翼動了動,嗅了兩口空氣中經(jīng)久不散的龍涎香氣味,無聊地挑了挑眉。
正在這時,她眼尖地瞧見不遠處一位裝扮得春意盎然的美人兒款款而來,她的身后跟著兩個提著食盒的宮人,卻正是只見過一面的祁妃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