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被人潮擠到了陌生的地方,海棠恍然間抬頭,才發(fā)覺,她本想退到一旁等顧青云等人,如今被擠了出來,哪里還有永慶侯府一群人的影子,看來只能自己回去了。
“姐姐姐姐,要不要買盞荷花燈?我哥哥做的燈許愿可靈了?!币粋€甜甜的脆脆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海棠向一旁看去,只見寒風(fēng)中一對衣著單薄的兄妹立在那里,哥哥比海棠大些,臉上滿是窘迫,一雙手卻將妹妹護得緊緊的,避免人群擠到。
妹妹的臉凍的通紅,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手里提著好幾盞燈,巴巴地放在她的面前。
她的心還是軟了下來,罷了,這幾個錢她還是有的。
“多少錢一盞,我買一盞吧?!焙L哪樕蠏焐狭诵θ輪柕?。
小女孩一聽,瞬間高興起來,看向一旁的少年,海棠這才仔細(xì)看清楚他的長相,眉清目秀,看起來像個斯文的書生,只聽他說道:“一文錢一個,這附近的就我們最便宜,但是我們都是用楠木做的,絕對比其他的好?!闭f完,看向海棠。
那是一雙有些自信又有些窘迫的眼,海棠微微一怔。
從袖間掏出兩文錢,遞到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高興的接過,將銅錢塞到少年手里,然后從手中拿了兩盞燈遞給了海棠。
海棠笑著點點頭,拿著燈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后面兩人說些什么,她毫不在意。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衣著像是大戶人家的丫鬟,才會來兜售,這個世間窮苦孩子太多,她也無能為力。
走出幾步,才驚覺原來已到護城河,怪不得會有荷花燈。
往日里只有游船的人群堆積在河畔,今夜里卻多是少男少女,有人相攜,有人獨往,來來往往于河邊。
海棠拎著兩盞荷花燈,找了個人少的河畔,坐在了河邊。
河里飄蕩著各色花燈,各種花瓣型,大的小的,精致的,粗糙的,此刻都不分彼此,齊齊擠在這幾丈寬的河里,像一顆顆閃亮的星,隨著水流一蕩一蕩往下方飄去。
河里的游船也三三兩兩好不熱鬧,臨近海棠的是一艘小船,船頭掛著一盞大大的花燈,船小卻看上去很精致。
船夫坐在船頭揺著小槳,船艙里看不真切,海棠隨意掃了一眼,視線便回到了手里。
愣愣地看著,卻聽見旁邊傳來一對男女的聲音。
“惜哥,你什么時候來我家提親?”
“童妹,待我攢夠了聘禮錢,便讓嫂子上你家去?!?br/>
“傻瓜,跟你說了,我不在乎聘禮的多少,我在意的是你?!?br/>
“可是童妹,我卻不想你受半點委屈,若是聘禮少了,你的姐妹必然會看低你?!?br/>
“惜哥……”
……
海棠的嘴角慢慢染上了笑意,世間還是有些許美好的,只是不屬于她而已。
輕輕將荷花燈放在河面上,暗夜里,又增添了兩點光亮。
一陣輕柔的風(fēng)拂過,河邊的柳條輕輕擺動,兩盞燈便慢慢的隨流而去。
海棠靜靜地看著,一雙眼沉靜如水,閉眼,雙手握在胸前,默默祈禱。
娘,哥哥,青云,愿此生,你們能幸福安康。
還有那個人,愿你一生順?biāo)欤糜黾亚洹?br/>
恍然間,一滴清淚自眼角慢慢滑落,印在慘白的小臉上,如清晨露珠,晶瑩透亮。
岸上的人群突然暴發(fā)出一陣驚慌的叫聲,海棠匆匆回頭,只來的及看見一輛馬車朝著自己的方向撞來。
呆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抿住雙唇,雙眼如矩,雙手快速抱住自己的頭,往旁邊滾去,身體堪堪從馬車的邊緣擦過,手臂上一陣劇痛襲來。
一聲撲通聲傳來,一聲“童妹!”緊接入耳。
然后便是馬的嘶吼聲。
無數(shù)狂亂的聲音扎進海棠的耳里。
“小姐姐,小姐姐!”一聲軟軟的童音傳來。
然后一只瘦小的手臂抓住了她的手搖晃。
緊緊咬住嘴唇,海棠慢慢抬起頭來,撞進一雙擔(dān)憂的純凈的眼里。
然后是一個小姑娘拉住她,想將她扶起來,但是她的力氣太小,根本無法挪動她。
許多的人從他們身旁過去,無人多看一眼,視線全都被河里的兩人一馬車吸引。
海棠搖搖頭,道:“我沒事?!?br/>
然后她撐著手臂站起來,卻只是晃了晃身子,一雙有力的手臂卻突然拉住了她,她一下站了起來,看著那手的主人輕聲道:“多謝小哥?!?br/>
少年窘迫地擺擺手,道:“不……不用謝。”
又是一聲驚呼,三人連忙向河里看去。
只見那名為童妹的女子被水流沖的越來越遠(yuǎn),眼看就要沉下去了,而那個男子奮力游去卻始終勾不到,慢慢地他的力度也小了,快要支撐不住,這時,只見那只停在不遠(yuǎn)處的精致小船上,跳下來一個黑衣大漢,游到女子的身旁,托起她朝船上游去。
男子見女子得救,松下一口氣的同時,在冰冷的河水里卻漸漸沉了下去,船上又出來一個,穿著一件普通的道服,也撲通跳下水,不一會兒兩人躺在了小船上。
岸上的人群爆發(fā)出喝彩聲,真心地為這一刻男女的獲救而歡欣。
而那臉馬車,卻沉入了河底,連同那匹受了驚嚇的馬匹,消失在茫茫河夜里。
人群漸漸散去,小船上的人慢慢將船移了過來,靠在了岸邊,海棠只聽見咳咳的聲音,一個穿著棉衣的小廝從船艙里走了出來,手里拿了兩件厚厚的披風(fēng),對著慢慢被扶起來的兩人笑道:“兩位快回家取暖吧,這是我家公子送給二位的,更深夜重,早日回去換了衣裳免得著涼。”
惜哥連忙上前接過,對著船艙里看不清楚的人影道:“多謝公子相救?!?br/>
“這位公子不必多禮,我家公子說了,萍水相逢,即是緣。”小廝上前,將披風(fēng)放在惜哥的手里。
然后對著岸邊拍了拍手,海棠扭過頭去,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身后竟然停了輛馬車。
最后,童妹和惜哥兩人便坐著馬車離開,留下三人與小船相對。
那道長抖了抖濕漉漉的衣袍,看著海棠笑道:“小姑娘,又見面了?!?br/>
海棠也緩緩笑:“是啊,道長,這京城還真是小?!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