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川處理完政務回到坤寧宮,聽說顧渝還在書房,不禁有些納悶。這都快到晚膳的點了,顧渝怎么還在書房,而且他不是說過了嗎,福字不用他寫,交給蕭明楚就好,難道他沒聽話……
帶著些許的疑慮和一丁點的不開心,蕭明川拐彎去了坤寧宮的書房。結果發(fā)現顧渝既沒寫字也沒看書,他居然坐在軟榻上發(fā)愣,連他進屋了也沒察覺到,整個人處于一種完全放空的狀態(tài)。
“阿渝,在想什么呢?想得這么入神?”蕭明川生怕驚著顧渝,特意壓低了聲音說話。
誰知聲音太低了,顧渝沒聽到,仍然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蕭明川無奈,略略提高了音量,朗聲喚道:“阿渝,阿渝……”
顧渝猛然醒過神來,拍著胸口驚呼道:“二哥什么時候來的,嚇死我了!”蕭明川是屬貓的嗎,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突然這么大聲地叫他,嚇得他差點靈魂出竅。
“真的嚇著了?”蕭明川將信將疑,他的聲音不大啊,也不是突然出聲的。
顧渝心有余悸地點點頭:“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你說是不是真的?”
見顧渝的臉色真的有些發(fā)白,蕭明川握著他的手在軟榻上坐下,關切道:“要不要緊?要不要傳太醫(yī)?”是他疏忽了,忘了顧渝的身體不同尋常,看來以后還得再注意點才行。
顧渝搖搖頭,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往蕭明川肩膀上一靠,輕聲道:“那倒不必,已經沒事了?!?br/>
“是我不好,下次不會這么突然跟你說話了?!笔捗鞔ㄕf著低頭在顧渝臉上輕啄了下,柔聲問道:“阿渝剛剛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幾聲都沒聽到。”
蕭明川不說還好,他一說顧渝就想起自己被蕭明楚套話了,不由郁悶道:“二哥,我是不是變笨了?”
蕭明川眨眨眼,陡然坐直了身體,一臉都是懷疑的表情,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顧渝問的這叫什么鬼問題,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別說要如何回答了。
顧渝直直盯著蕭明川的眼睛看,發(fā)現他的眼神一片茫然,就自言自語道:“二哥什么都不用說了,我知道了?!笔捗鞔ü烙嬍遣幌氪驌羲?,所以才會避而不答,他該有自知之明的。
此言一出,蕭明川更加茫然了,顧渝知道什么了,他都不知道顧渝是什么意思好不好。
秉承著有誤會一定要盡快說清楚的原則,蕭明川伸手握住顧渝的肩膀,強迫他和自己正視,然后認真道:“阿渝,你把話說清楚,你到底知道什么了,我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顧渝聞言愕然,愣了片刻意識到蕭明川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就悶悶不樂地道:“我問二哥我是不是變笨了,二哥不說話,這不就是默認的意思么?”
蕭明川汗顏,剎那間有種無言以對的感覺,他略想了想方道:“我家阿渝最聰明了,誰敢說你笨,我教訓他去?!鳖櫽鍩o疑是很聰明的,這點毋庸置疑,他就是從小被人寵著,性子有些單純。
“沒有人說我,可我就是這么覺得的?!鳖櫽宀桓吲d地撇撇嘴,把蕭明楚對他說的話告訴蕭明川了。
蕭明川聞言略略松了口氣,太醫(yī)跟他說過,孕夫的情緒比較敏感,很容易胡思亂想,周圍人要多勸著,免得不小心鉆了牛角尖。
蕭明川很樂意哄著顧渝寵著顧渝,可他還是怕他無緣無故地不高興,那樣勸解的話都不知道從何說起。若是有原因的,反而要好很多,遇山開山遇水架橋,沒有什么坎是過不去的。
“說好互相交換信息的,結果我把二哥賣了,楚楚卻什么都沒告訴我?!备叩氖牵谑捗鞒嫱酥?,他竟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這也是顧渝最郁悶的地方。
“你管明楚叫楚楚?”蕭明川關注的重點和顧渝完全不同。他知道蕭明楚的小名叫楚楚,他更知道蕭明楚不喜歡別人這樣叫他,所以他都是叫他明楚的,免得惹了他不高興。
前世,蕭明川和顧渝的關系長期不咸不淡,蕭明楚跟自家堂兄親近,和皇后自然就是泛泛之交了。兩人偶爾見個面,一個口稱皇后殿下,有一個就直呼世子,客氣地根本不像是一家人。
如今,皇帝夫夫如膠似漆,蕭明楚又對顧湘有企圖,可不就跟顧渝變得親熱了。
顧渝挑了挑眉,略微帶著點得意道:“誰讓他管我叫二嫂的?”他當然知道蕭明楚不喜歡有人叫他楚楚了,可他還不喜歡他叫他二嫂呢,那就一起都不愉快好了。
“哈哈哈!”蕭明川忍俊不禁,撲哧笑出了聲,他以前怎么沒發(fā)現,顧渝和蕭明楚這么幼稚的,就跟小孩子打嘴仗似的,真是笑死人了。
顧渝斜眼看著蕭明川笑個不停,倒也沒說什么。
好容易止住笑,蕭明川正色道:“阿渝不高興明楚這么叫你,那你也這么叫他好了。”
“二哥支持楚楚這么做?”顧渝難以置信,難道他真想把晉陽王的位置給自己兒子。
蕭明川不逗顧渝了,攬著他的肩膀認真道:“阿渝,明楚和你二哥會怎么樣,我們其實是最沒立場插手的,順其自然就好?!?br/>
在蕭明川看來,阻礙在蕭明楚和顧湘中間的,不是他們任何人,而是顧湘本人。
雖然不了解詳情,可蕭明川一直覺得,單是一個溫弦,不是他們那么多年糾纏不清的主要原因。蕭明楚和顧湘之間一定還有別的問題,如果他們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以后的事根本無從說起。
顧渝想了想,頓時明白了蕭明川的意思,涉及到大周最重要的鐵帽子王的傳承,他們的確是該避嫌。蕭明楚和顧湘能走到哪一步,全憑他們的造化,他們若是插手了,事情就會變得更復雜了。
“這么簡單的事我還想不通,果然是變笨了?!鳖櫽逭娴氖倾@進去就鉆不出來了。
蕭明川無奈地嘆口氣,強行轉移話題:“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去用晚膳吧?!?br/>
顧渝聽到晚膳就皺眉,還捂著胸口干嘔了兩聲,要吐不吐的樣子比吐出來更難受。緩過這一陣,顧渝擺手道:“二哥,我這會兒不想吃,你餓了就先去吧,我再躺會兒?!?br/>
蕭明川怎么可能丟下顧渝不管,他扶他在軟榻上躺好,又幫他蓋好被子,還小心翼翼地問道:“阿渝,真的沒事嗎?你不會是被明楚給氣著了吧?”
“我有這么小氣嗎?”顧渝沒好氣地甩給蕭明川一記白眼,“過會兒就沒事了,你別擔心。”前三個月本來就是反應最大的時候,他偶爾犯個惡心算什么,比起上次懷孕,這次已經好多了。
顧渝沒騙蕭明川,完美錯過飯點之后,他說肚子餓了,還說要吃野薺菜包的餃子。
虧得宮里有專門的暖棚種菜,不然大冬天的,哪里去找野薺菜。御膳房急急匆匆包了餃子煮了送來,顧渝嘗了一口說醋不夠酸,蕭明川一邊吩咐人換老陳醋,一邊自己嘗了個。
“嘶……”還說不夠酸,他的牙都快倒了,蕭明川怨念地看著顧渝,納悶道:“阿渝,你以前不是不吃醋嗎?”從小到大,顧渝就不愛吃醋,他愛吃的涼菜都是單獨拌一份沒醋的。
“大概是他喜歡吃吧?!鳖櫽宓皖^看了眼自己目前還沒有起伏的肚子,把原因推卸給了孩子。
蕭明川也湊過來看,嘴里還嘀咕道:“不是說酸兒辣女嗎,你這今天愛吃酸的,明天愛吃辣的,難道是龍鳳胎?”想想景和皇帝和丹陽公主,他有點心動了。
顧渝拍拍蕭明川的后背,示意他起來,還補充道:“季太醫(yī)說過了,只有一個?!?br/>
蕭明川立即笑道:“一個也好,雙胎太辛苦了,我舍不得?!鼻岸螘r間顧渝吃什么吐什么,他真是嚇壞了。好在花大夫的方子有點用,顧渝喝了藥雖然還是有反應,卻不至于吃不下東西了。
季宜之前跟他說過,顧渝體質敏感,上次懷胎就是從懷上吐到了臨盆,這也是蕭嶺體弱的原因之一。再是早產了一個月,蕭嶺生下來不足四斤的體重也是輕得過分了,很明顯是營養(yǎng)不足。
蕭明川當時又是自責又是害怕,自責當初對顧渝的疏忽,他為了蕭嶺吃了那么多苦,他卻不耐煩見到他,每次去坤寧宮就跟完成任務似的,就沒怎么主動關心過顧渝。
自責過后就是害怕了,有過那樣的前科,顧渝這次不會還這樣吧,他突然就有點后悔了。
幸好花大夫的方子見效,季宜也說了,孕期的反應和孕夫的心情是有關系的。換句話說,顧渝上次反應那么嚴重,心理作用是很重要的原因,這回沒有那么郁結,反應自然就會輕點。
換了據說是宮里最酸的醋,顧渝還是嫌不夠味,不過還是就著醋解決了兩盤餃子。
等顧渝吃飽了,蕭明川突然拉住他的手,輕聲道:“阿渝,對不起!”也許顧渝不在意,可是這么多年了,他是真的欠他一句抱歉。
顧渝被蕭明川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隨即笑道:“本宮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