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蘇笑的話音飄散，處于混亂崩壞狀態(tài)的心靈世界隨之一凝。

    來自未知之地的神國大門中有萬千溢彩倏然綻放，貌似是要攀附在混亂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溢彩宛若流蘇，將混亂的世界收束在了一起，速度還算挺快。

    按照之前的經(jīng)驗，大約也就幾分鐘的事情。

    畢竟，心靈世界融合成靈體之后，才有辦法進行下一步，在神國的體系之中，靈體才是一切的根基。

    當(dāng)然，眼下只是特例，在沒有苦懼之匙的情況下，哪怕是蘇笑也沒有辦法將眼前處于混沌狀態(tài)的心靈世界凝聚成靈體，然后接引進自己的神國之中。

    所謂的苦懼神國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完美，起碼現(xiàn)在還在趨于完美的路途中。

    而蘇笑本身距離完美的道路更加遙遠(yuǎn)。

    事實上，目前為止真正進入苦懼神國的靈體只有區(qū)區(qū)千人而已。

    理想狀態(tài)的苦懼神國需要的是將整個世界的生命拉入神國，可想而知，理想和現(xiàn)實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同樣的，蘇笑知道自己還很弱小，他的強大從來都建立在系統(tǒng)之上，所以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從系統(tǒng)上借來更加強大的力量。

    他隱約能從陳墨身上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陳墨之所以變成現(xiàn)在這種極不穩(wěn)定的狀態(tài)，最大的可能就是知道了某個極其重要的秘密。

    或許，顧清裳和古天荒還有其他的想法寄托在陳墨的身上。

    總之……“他們把陳老師當(dāng)成了戰(zhàn)場?！?br/>
    在發(fā)覺到陳墨正在用近乎自毀的方式在摧殘自身的時候，蘇笑就已經(jīng)放棄了僥幸。

    綁定屬神。

    這是最穩(wěn)妥的辦法。

    不管古天荒和顧清裳知道了什么，又想要做什么，只要自己舍得屬神的位置，就能輕易破局，最起碼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保全陳墨。

    只是，在蘇笑看來，這并不是最好的辦法。

    他并不想這樣做。

    所以他又一次嘗試引導(dǎo)，希望陳墨可以自行領(lǐng)悟到苦懼之匙，繼而進入神國。

    可惜，失敗了。

    所謂的救世主剝奪了陳墨進入神國的資格。

    救世主沒有殺陳墨，但只要陳墨接觸到詭霧，很容易在參悟詭霧的過程中走向死亡。

    除非……沒有詭霧。

    其實這是最好的辦法，而蘇笑本身就對陳墨可能知道的秘密沒有什么興趣。

    對于顧清裳，更多的只是好奇，連敵意都沒有。

    但那是之前，現(xiàn)在……蘇笑罕見的厭惡起了素未蒙面的救世主。

    因為，這些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救世主居然妄圖借自己的手，來結(jié)束一位鼓勵過無數(shù)人的藝術(shù)家的寶貴生命。

    好在，還有機會。

    但自己夢想中那樣的交流或許永遠(yuǎn)都不可能出現(xiàn)了。

    甚至，從某種角度上來看，自己心中的陳墨就要死了。

    屬神——從屬于神主的神明。

    屬神將自身一切奉獻于神主，絕對忠誠只是表象，本質(zhì)其實是神主行走在人間的軀殼。

    神主可以隨時降臨在屬神的軀殼之上，完美操控屬神的身與靈……

    同樣的，成為屬神的瞬間，屬神便與神主一體，神主不滅，屬神永生。

    神主默許之下的全部威能，屬神都可以無條件施展。

    目前為止，蘇笑可以締造兩位屬神，其中一個名額在一開始就已經(jīng)用了。

    而剩下的第二個……

    他本來不準(zhǔn)備使用的。

    因為在他看來，神主對屬神而言，有點太藐視人性……

    如果神主永遠(yuǎn)都不出現(xiàn)在屬神面前，那屬神絕對是一個極為美妙的身份。

    可神主是存在的，還是一個真是存在的個體。

    身為神主，蘇笑很清楚屬神對神主而言是什么。

    擁有絕對掌控權(quán)的——化身……

    需要的話，屬神就是神主的化身。

    當(dāng)然，神主可以永遠(yuǎn)都不使用這項能力，但神主只要動一個念頭，就能清晰無比的知道屬神的一切。

    只要一個念頭。

    完全窺探另外一個智慧生命的全部秘密，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價。

    這種誘惑，蘇笑很難相信自己能把持住，所以他早早就決定不再擴展屬神。

    而現(xiàn)在，別無選擇。

    雖然自己現(xiàn)在離去的話，陳墨還有很大的概率繼續(xù)活著，但只要再次思考到救世主設(shè)定的界限時，又會自毀。

    再來一次。

    必死無疑。

    蘇笑別無選擇。

    他要救陳墨，但心中無比哀傷。

    因為，他心中那個陳墨，就要死了。

    溫情而和煦的斑斕光暈徹底涂滿了陳墨這混亂到極點的心靈世界，而后開始收束。

    鋪開混亂世界被神國溢彩揉捏著，奇異的空間變化讓人難以形容，簡而言之，心靈世界變成了人類的形體。

    甚至還能聽到模糊不清的聲音，蘇笑聽了聽，卻沒能分辨出來陳墨靈體一直重復(fù)的詞語是什么。

    “摩尼？”

    蘇笑驅(qū)散了搞清楚的想法。

    到了這一步，只需要雕琢完最后的五官，第一步，也是最麻煩的一步就算是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點化。

    如果本身就已經(jīng)凝聚出靈體，只需要點化就好。

    事實上，連點化也不需要蘇笑去做什么。

    神秘的系統(tǒng)擁有超越現(xiàn)代科技數(shù)個維度的力量，是集合了無數(shù)個文明的智慧才造就出的終極造物，很多時候的很多舉動，儀式感大于實際意義。

    譬如，蘇笑認(rèn)為系統(tǒng)完全有能力直接締造出神國，根本不需要自己從中出力，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自己做的事情真的很少，比起壯闊的理想而言，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從不認(rèn)為自己的付出才是苦懼神國展開的關(guān)鍵，就像他也從不否認(rèn)，是自己的巧思讓苦懼神國接近了真正的無解一樣。

    思想，精神體，心靈，才是這個世界真正偉大的力量。

    而自己又結(jié)合了人類的知識，讓神國存在的方式真正逼近完美。

    人類不需要超維，現(xiàn)在的世界雖然不完美，但只要剔除掉一點點無用的部分，那將是人類真正的理想國。

    “遍地神明，呵呵，愚蠢的選擇。”

    化身神國之門，蘇笑靜靜望著陳墨的靈體，意識一動，靈體眉心便出現(xiàn)一枚指印。

    就像是有一位無形的神明在信徒的眉心輕輕一摁，留下賜福。

    這就是所謂的點化。

    外在的只是形式，內(nèi)里的含義僅僅是讓神主留下烙印。

    嗯……就像指紋解鎖一樣。

    往后，神主的指紋能夠開啟屬神的全部權(quán)限。

    蘇笑越發(fā)愧疚。

    按照上一次的經(jīng)驗，馬上就能接觸到屬神的全部記憶，不，是個體意識的全部……

    蘇笑不知道怎么跳過這個步驟，而這個過程也不是閉上眼睛就能無視的。

    絕對掌控，不是說說而已。

    蘇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誡自己——尊重！

    然而，雖然靈體交流之中的時間相對較緩，但現(xiàn)在也過去了好一陣了。

    “怎么還不開始？”

    陳墨的靈體就那么浮在虛無之中，眉心散發(fā)和煦光暈的指印依舊清晰，但這跟剛才沒有任何區(qū)別。

    蘇笑又等了一會，他終于確定……出問題了。

    【第二屬神：待綁定】

    系統(tǒng)面板上顯示的數(shù)字也證明了一件事，自己的屬神只有一個。

    不知道怎么回事，蘇笑突然有種憋悶感，他再次幻化出身形，出現(xiàn)在靈體面前。

    “綁定屬神，選定陳墨為第二屬神?！?br/>
    說話的同時，手指摁在了靈體的眉心，而那里的指印其實根本就沒有散去。

    這一次，系統(tǒng)不需要將混亂的心靈世界凝聚成靈體，所以也就沒有出現(xiàn)任何多余的變化。

    一來一去，也就是沒有任何異象出現(xiàn)。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第二屬神：待綁定】——系統(tǒng)面板上顯示的狀態(tài)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明明沒有身體，甚至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體驗過呼吸的感覺，蘇笑還是深呼吸了幾次，加重力道重復(fù)道。

    “我以苦懼神國神主的身份，選定陳墨為我的第二屬神，開始綁定！”

    “綁定！”

    “綁定?。?！”

    十?dāng)?shù)次的嘗試之后，蘇笑眼神中深藏的自信被焦慮取代。

    “怎么會這樣，不可能啊，為什么沒有反應(yīng)，就算是失敗也應(yīng)該有反應(yīng)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對于系統(tǒng)，他擁有絕對信心，系統(tǒng)絕對不會出錯的……

    突然，詭霧凝聚的眼眶里浮現(xiàn)出了與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男一女。

    驗證是不是系統(tǒng)問題最簡單、最快捷的辦法就是……

    蘇笑甚至不知道，此時在陳墨現(xiàn)實中身體旁邊出現(xiàn)的男性叫什么名字，而他也不關(guān)心這些。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陳墨有問題，還是……最好是陳墨！

    “綁定第二屬神！”

    凝望著心靈世界之外的青年，蘇笑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屬神權(quán)限。

    “哧——”

    神國大門之上，猛地燃燒起了幽藍色的火焰。

    蘇笑明顯松了口氣，他二話不說，快步回到大門前，將整個手掌摁在了燃燒火焰的大門上。

    下一刻，蘇笑精神一震，詭霧凝聚的身體慢慢燃燒了起來。

    凝望著指尖的藍色火焰，海量的信息自然而然地銘刻在了靈體之上，不需要翻閱，就跟親身經(jīng)歷過一樣。

    他有些詫異地再次望向陳墨的靈體。

    陳墨還是跟剛才一樣，好像下一秒就會成為屬神。

    然而，蘇笑很確定自己目前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綁定第三個屬神的權(quán)限。

    事實證明，系統(tǒng)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陳墨。

    只是……哪里出的問題呢？

    為什么不能綁定，為什么就好像卡在這里了一樣？

    蘇笑努力回想自己曾經(jīng)做過的可笑嘗試……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可以利用綁定屬神的辦法來解決古天荒。

    結(jié)果是……【權(quán)限不足，無法綁定】

    蘇笑確定自己沒有記錯，系統(tǒng)確實給出了這樣的提示。

    可陳墨這里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沒有提示，就跟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嗯……除了收束了靈體。

    這又有什么意義呢？

    發(fā)生在陳墨靈體之上的詭異變化讓蘇笑百思不得其解，還間接地浪費了一個屬神的名額。

    結(jié)果是……沒有點化的靈體還是沒有苦懼之匙，依舊無法進入苦懼神國。

    陳墨的狀態(tài)好了些，但也僅僅是好了些，靈體還是之前的靈體，總體體量沒變，只是形態(tài)上發(fā)生了變化。

    更重要的是，蘇笑真正在意的點已經(jīng)悄然變化。

    “顧清裳嗎？”

    到了這一刻，他才真正開始正視顧清裳。

    回想起陳墨之前說過的話，顧清裳極為神秘。

    連陳墨這樣優(yōu)秀的人都無法分辨他所認(rèn)知的顧清裳，是不是顧清裳有意營造的形象。

    光是這一點，就能知曉顧清裳有多么可怕。

    而古天荒……更是早已經(jīng)確定是瘋子。

    一個隨時都有可能，也有能力顛覆世界的瘋子接走了顧清裳……

    “一個，我準(zhǔn)備的方法是留給古天荒的，萬一顧清裳和古天荒一樣麻煩……”

    蘇笑越想越是陰沉，緩緩轉(zhuǎn)過身，一步步走向神國大門。

    “未來，她一定已經(jīng)在未來看到過很多可能性，她知道我要做什么，可我究竟有什么弱點？”

    蘇笑一直都在準(zhǔn)備，除了起初的失敗，他真的很低調(diào)。

    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怎么失敗，他依舊低調(diào)，處處小心。

    可現(xiàn)在，他有種極為不好的預(yù)感。

    來源……

    蘇笑站定在神國大門打開的縫隙前，轉(zhuǎn)過頭望向眉心亮光的靈體。

    恰好靈體又開始重復(fù)之前的詞語。

    這一次，蘇笑確認(rèn)自己聽到的詞語應(yīng)該是“模擬、摩尼”之類的發(fā)音。

    可惜，他還是沒能搞清楚意義何在。

    蘇笑看了許久，輕輕搖了搖頭，回過頭走進了神國大門。

    “再會了，陳老師。”

    陳墨不重要，不可能是陳墨，預(yù)感的來源是顧清裳或者古天荒留在陳墨身上的秘密！

    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蘇笑可以肯定，哪怕是古天荒這樣恐怖的瘋子也很難做到……影響系統(tǒng)！

    就算可以，那也一定要花費莫大的代價。

    “為什么會提前選擇好陳墨呢？”

    蘇笑還是沒有想通。

    對他而言，陳墨足夠特別，可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認(rèn)，眼下的世界里，相比起他和顧清裳這些人，陳墨不值一提。

    甚至還不如剛才為了驗證系統(tǒng)正常與否而綁定的屬神。

    “陳老師，你到底發(fā)現(xiàn)了什么，值得……”

    突然，蘇笑一愣。

    “不對，如果真的有影響到未來的秘密，殺死才是最好的辦法。”

    他又用力搖頭，“還是不對，顧清裳可以窺看未來，那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我是靈體，那也就能推測出人死后的狀態(tài)?！?br/>
    思忖良久，蘇笑終于捋出一個可能性最大的可能。

    “或許是某種巧合，陳墨得到了一個足以影響到神國降臨的信息，而這個信息很簡單，我只要知道就能避免……”

    “所以他們就把陳墨變成了這種瀕臨奔潰的狀態(tài)，既不能保持清醒的跟我接觸，也不能被系統(tǒng)力量侵蝕?！?br/>
    “這么做的好處很明顯，我會把注意力放在陳墨身上，那么就沒有時間關(guān)注他們的動向?！?br/>
    “而我如果不去管陳墨的話，同樣也會錯過對我極為重要的信息。”

    蘇笑突然覺得自己的猜測極有可能就是現(xiàn)實。

    以他對古天荒的了解，這樣的風(fēng)格非常古天荒！

    沒有選擇的余地。

    “呵呵，”不怕問題難，只怕沒看到問題，“世界上沒有無解的題目?！?br/>
    剛輕松了些，蘇笑又是一愣，旋即用力一拍腦袋。

    “我果然很笨啊，剛才明明可以試試能不能綁定顧清裳的啊……會不會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也不對，那樣就應(yīng)該讓我綁定陳墨才對。”

    懊惱的同時，眼前斑斕夢幻的神國悄然轉(zhuǎn)變，一步邁出，便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靜謐的海灘上。

    此時天色未明，好在天上的大罩子遮掩不了他的視線，依舊能看到漫天的繁星和金光吊起的戰(zhàn)艦。

    蘇笑深吸了一口氣，普通的相貌在舒緩的笑容之下顯得耐看了些，恢復(fù)平靜的雙目有種說不出的從容。

    “無所謂了，選擇權(quán)總歸還是在我身上，不管你們看到多少種未來，本質(zhì)上都是基于我的選擇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