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頭說了這個話之后,林梅花和梁紅霞才如夢初醒,心道自家公公才是那個狠人。
鐘妙如今估摸著是恨透了他們,故而才想著買斷關(guān)系,王老頭便是抓住了這一點,才敢獅子大開口。
要么付天價養(yǎng)老錢,要么不斷絕關(guān)系。若是鐘妙不愿被宰,那就無法和王老頭撇清關(guān)系,以后有個什么頭痛腦熱或者缺錢之類的,沖著養(yǎng)育之恩,鐘妙就不能不管他。
如此一來,鐘妙從某個角度來說也就成了王老頭的依仗。
不管是哪個方案,王老頭都是穩(wěn)賺不賠,是最終受益的那個。
梁紅霞想通了這當中的曲曲繞繞,登時眉開眼笑地附和。
“爹說得也是,我們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斷絕關(guān)系,說到底都是王家出來的,不論貧苦還是富裕,總歸要相互幫襯才是,如此也才對得起孝這個字?!?br/>
林梅花哼笑了一聲,只拿眼把王老頭瞅了瞅,“你這老家伙當真是厲害。”
鐘妙處于漩渦的中心,此刻卻是面色平靜,眼神卻十分陌生。
不知何時,沈彥韶也起身站到了她邊上。
“這場戲到這里也差不多了,如今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你在王家待了那么久,兩位大伯娘是什么樣的狼虎就不多說了,沒想到你一向敬重的王老頭撕下面具竟是這種嘴臉,應該也是想不到吧?”
鐘妙點了點頭,何止是想不到而已,簡直是顛覆了她對王老頭的各種認知。
她一直以為王老頭心善不計較,哪曾想,他才是計較最多的那個,把她完完全全蒙在鼓里。想必江老太作為他的枕邊人,共同生活了這么多年,大抵也是沒想到王老頭竟是這種人。
這般想著,鐘妙越發(fā)覺得諷刺。
“好了好了,不還有我,不論是大壞人還是小壞人,誰都欺負不了你?!?br/>
沈彥韶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柔聲寬慰。
他這一寬慰,鐘妙就覺得委屈,目光就飄到他身上去。
“那你說,眼下要怎么解決?我是肯定不會再認這些敗類了,恨不得他們從此給我滾得遠遠的!”
她說話的聲音很清亮,并不避諱著在場的每一位,也不怕被王老頭他們聽了會有什么過激的反應。
沈彥韶的眼神如往常一樣毫無波瀾,似是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
“這也簡單,你既然承諾要給養(yǎng)老錢,那不給估摸著也不行。這錢給了,情也就斷了,田大人是不是這個道理?”
工具人田安田大人突然被點名,只笑呵呵地點頭,“自然是了,胡大人你認為呢?”
胡知縣已經(jīng)十分安分地當了個隱形人,誰知突然被拋來了個燙手山芋,他自然不敢說不是,忙不迭地點頭。
“方才本官也聽得十分清楚,雙方都同意這個說法,若是給的養(yǎng)老錢沒問題了,那自然是作數(shù)的?!?br/>
胡大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完之后,原本以為就沒他什么事了。誰曾想,那年輕的俊俏貴公子忽地朝他望了來。
“胡大人作為父母官,方才應該是聽了全程,想必這個養(yǎng)老錢多少合適,您心里是有數(shù)的?!?br/>
胡知縣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是想借他的手滅對面的威風呢,他身為父母官,自然是說多少錢就多少錢,不會有人敢異議。其實這也好辦,只要向著田大人這邊的人就是了,這事他在行。
胡知縣的岳父闖了大禍惹上了不該惹的人,他原本就在絞盡腦汁彌補,千萬不要被比他厲害的人惦記上了才好。
如今可不就是他立功的好機會?稍稍思索一下就給做了主。
“鄉(xiāng)下人要個養(yǎng)老錢也不需要那么多,這一年到頭撐死也就賺個五兩。方才王家兒媳婦拿了五十年來算,本官覺得太多了,你們養(yǎng)了人家八年,卻要人家養(yǎng)你五十年,根本就不合乎常理,更何況還沒有血緣關(guān)系。”
胡知縣如今面對著的只是平民百姓,官腔即刻就端了起來,乍一看,還有些唬人。
“依著本官的經(jīng)驗,拿二十年來算就已經(jīng)是十分盡孝的了。一年算五兩,二十年下來也就一百兩,這已經(jīng)十分足夠。至于你們家里小輩的一切花銷可跟人家鐘妙沒半點關(guān)系,你們都給算計到這里頭,本官不支持?!?br/>
胡知縣振振有詞,說得很是詳盡?;仡^詢問鐘妙的時候,態(tài)度抖地又溫和了不少。
“鐘妙,這個養(yǎng)老錢本官判你給一百兩,你能接受嗎?”
這話問的,哪里有身為父母官的氣勢?
“自然接受的?!?br/>
一千兩縮減到一百兩,怎么說都要比之前劃算得多得多。
她想了想,覺得一百兩少了些,畢竟青果村是江老太的根,她不愿別人提及這些事的時候,說她仗著公堂上有人欺負王老頭。
如此一來,終有一日會傳到江老太的耳里,估摸著她還得難受。
她想要江老太風風光光,挺直腰背地過日子,起碼不會受她牽連。
“一百兩權(quán)當養(yǎng)老錢了,至于說要清算其余的情啊義之類的,咱也想斷個干凈,所有的加在一起,我給三百兩。大人若是覺得沒問題,這就勞煩師爺給寫個字據(jù)出來,當場畫押。他們以后若是不守規(guī)矩,還望大人能給草民做主?!?br/>
胡知縣自然不敢有異議。
林梅花和梁紅霞卻是嫌少,原本想鬧,胡知縣卻是瞪起了眼睛。
“怎么的,你們這是對本官的處理有意見?若是公事公辦的話,鐘妙實則不需要給三百兩的養(yǎng)老錢。也就是她有孝道,憐憫王老頭歲數(shù)大了,你們可不要太貪心了。”
最后這句話已經(jīng)算是警告了。
王老頭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趕忙喝止了兩個兒媳婦。
“罷了罷了,三百兩就三百兩,你們兩個別再給我惹事了,否則吃不了兜著走的就是我們了。今日公堂上有高人,咱們斗不過?!?br/>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輕,生怕被鐘妙那邊的人給聽去了。
二人一聽有高人,這才閉上嘴。
她們明明什么都和章員外及胡知縣商議好要怎么做了,可自從上了公堂之后,事情的發(fā)展壓根就沒往她們所需要的方向發(fā)展,相反一直都是她們在挨打理虧。
最初她們還不明白,漸漸發(fā)現(xiàn)了蹊蹺。
如今又被王老頭點破,登時就什么都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