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略一思忖,便不再推辭,由玉劍門弟子指引著向施微行過拜師之禮,正式出任掌門一職。
廳內(nèi)一眾武林人士得見玉劍門中這場驚變,又親睹了天下第一劍客風采,無不心滿意足,上前向云冉恭賀一番,陸續(xù)散去。
楚言道:“請諸位在這雙泉山莊暫住一晚,明早便由弟子們恭迎掌門與師叔祖回山?!?br/>
施微向云冉笑道:“你剛出任本派掌門,尚有許多門中事務需要熟悉,正好趁著回山這幾日,我再指點你下劍譜上的功夫?!?br/>
云冉記掛著晚晚之事,正覺為難,司馬流云在旁道:“冉妹,如今你既為玉劍門掌門,理當隨施大俠回山處理門派中事,我便先行一步,趁著崆峒派眾人尚未走遠,設法營救晚晚?!?br/>
云冉料想蘇讓武功智謀均不足為慮,只是崆峒派弟子人數(shù)眾多,溫懷風黨羽又在左近,若讓司馬流云孤身前往,不免有些放心不下。
齊漠已含笑道:“司馬公子獨自行事頗為冒險,在下安排幾名人手與你同去如何?”
司馬流云心知絕殺門下追蹤尋人自是駕輕就熟,若得齊漠手下相助,也能更快找到蘇讓等人,便即點頭應允。
這日晚間,云冉了無睡意,推門出屋,在雙泉山莊庭院內(nèi)信步而行。這山莊內(nèi)景致幽雅,四下走了一陣,胸中煩亂之意倒也紓解了大半。云冉行至東北角一片池塘前,抬頭見塘內(nèi)涼亭中一人背影在月下悄然孑立,不由微微一怔,頓住了腳步。
那人聽見響動,隔著池中一片粼粼波水,回頭向她望來,問道:“這么晚了,掌門仍未歇息?”
云冉低應了聲,她見霍青鋒目光凝視水面,似有所思,不知自己是否打攪了他,正想轉(zhuǎn)身離開,卻聽霍青云道:“相請不如偶遇,齊門主既也一起來了,兩位可否陪在下小酌一杯?”
云冉一愣之下,只聽一聲輕咳,齊漠人已從旁側(cè)假山一角現(xiàn)身轉(zhuǎn)出。
原來齊漠這晚思念起云冉,忍不住去她房前一探。待見云冉在院中四下閑步,他不舍離去,便一路跟隨她來到這片池塘,卻被霍青鋒道破行蹤。
云冉想到他深夜這樣悄悄跟著自己,不知被霍青鋒看到會作何猜想,心中尷尬,朝他怒目而視。
齊漠只作未見,應聲低笑道:“難得霍樓主有此雅興,敢不奉陪?”說著伸手去拉云冉。云冉輕哼一聲,足尖一點,身形便掠過池塘,落在涼亭之內(nèi),齊漠隨后躍入。
只見亭中石桌上擺著一只酒壺,三只酒杯,幾樣小菜?;羟噤h手指石凳,讓道:“兩位請坐。”
云冉齊漠對視一眼,均想到霍青鋒深夜在此獨飲,本就頗為怪異,偏又擺好了三只酒杯,難道他竟未卜先知,預先料到自己二人會來到此處不成?
霍青鋒見到兩人神情,微微一笑,道:“今夜在下憶起一些舊事,在此飲酒抒懷,倒令兩位見笑了。”
他伸手取酒壺將二人面前杯子斟滿,淡淡道:“這兩只酒杯,本是為我的兩位師兄荊平與溫懷風所置,以祭我三人多年前的兄弟之情。”
云冉心下驚異,訝然抬眸?;羟噤h面色漠然,緩緩續(xù)道:“先師龍晏子共收了四個弟子,我與荊、溫兩位師兄年齡相近,大師兄賀春入門早我三人十年,但我玉劍門向來注重門下弟子在劍術之道上的悟性修行,師傅常說大師兄性情敦厚,悟性卻是不佳,故只授了他內(nèi)功拳經(jīng)與入門劍法,一直未讓他修習本門的精妙劍術。直到我十六歲上,師傅才將我四人集齊,傳授了一套劍式,令我四人各自回去參詳領悟?!?br/>
云冉想起施微所贈劍譜中那十余式簡單劍式,果然聽霍青鋒說道:“這套劍式看似質(zhì)樸無華,實則涵蓋我玉劍門劍法各種精微變化,至于如何將之融匯到本門劍法中,最終達到以拙勝巧,無招勝有招的巔峰之境,就全憑個人參悟修行了?!?br/>
云冉這才明白那套劍式其中奧妙,不禁面露喜色。
霍青鋒看了她一眼,道:“師叔屬意你擔任掌門之位,亦非一時心血來潮。溫懷風傳你的劍招似是而非,但你并未受其所限,反倒隨性為之,自創(chuàng)變通之處與本門劍意頗為相符。有此悟性,再得名師點撥,他日當成大器。我玉劍門一派,說不定能在云師妹手中大放光彩。”
云冉臉上一紅,她本是為勢所迫,打算借助玉劍門支持與龍衛(wèi)軍相抗,令溫懷風不敢輕舉妄動,等到危機過后便將掌門之位傳給門下弟子,自己仍去江湖中過無拘無束的快意生活,卻沒想到被施微與霍青鋒寄予厚望,心中不免暗暗慚愧。
齊漠知她心意,岔開話題道:“卻不知那溫懷風何以會離開貴派,轉(zhuǎn)投朝廷?”
霍青鋒雙眉微斂,似乎輕嘆了一聲,說道:“平日里我與荊、溫兩位師兄常在一處飲酒習武,自師傅傳我們劍式后,三人雖各自閉門苦心研習,卻也不時相聚交換心得。轉(zhuǎn)眼過了兩年,師傅召集眾門人,考較了各人武功進境之后,又宣布不日將舉行一場論劍集會。論劍集會乃我玉劍門中盛會,自我入門以來還是頭回遇上,我心下激動之余,便想著去向大師兄問些往屆集會中的盛況。不想來到大師兄住處,卻在門外聽到師傅正與大師兄閑談,提及二師兄與三師兄悟性最高,有意在他二人中選擇其一,去設法完成本派的一件大事,日后便可接任掌門之位。我聽到這個消息,不自禁為兩位師兄高興,忙著去將這事告訴了他們。哪知他兩人聽了之后,臉上都沒什么喜色,荊師兄笑了一聲,說道‘溫師弟,看來你我要在這次論劍集會中全力以赴了。’溫師兄點了下頭,便一個人走了開去?!?br/>
齊漠淡笑道:“你這兩位師兄均極具心機,同時猜到尊師準備在論劍集會上令他二人比劍決勝,再委以重任,看來他兩人對這掌門之位都是志在必得?!?br/>
霍青鋒搖了搖頭,低聲道:“若早知結(jié)果,我定不會多嘴告知他們此事。論劍集會當日,眾門人兩兩一組上場比試,再由師尊指點不足之處。輪到二師兄與三師兄上場比試,兩人動起手來,我才知他們在這兩年中劍術進境神速,偏又旗鼓相當,斗得難分難解,難怪師傅在他二人中難以決斷??戳舜蠹s百招,我只覺心中有些惶恐,原來之前我三人交換心得時,兩位師兄所說的全是極粗淺的劍理,各人領悟出的精妙變化卻均只字未提,難道他們一早便互存了忌憚提防之意?我越看越是心涼,便想悄悄走開。正在此時,荊師兄連出十三招快劍,當中虛實相套,實叫人難以分辨。我們都料定溫師兄難以抵擋,哪知他運劍環(huán)轉(zhuǎn),卻在刻不容緩間將那十三招一一拆解開來,最后一招轉(zhuǎn)守為攻,直取荊師兄心口。而荊師兄似早就料到此招,橫劍從溫師兄臂膀空隙下斜穿而過,劍尖已抵在他喉間。這一招妙到巔峰,連師傅都忍不住脫口贊了一聲妙?!?br/>
云冉聽的入神,卻見霍青鋒目中一黯,沉聲道:“同門之間論劍較量,自然是點到即止,可誰能想到,溫師兄竟未收力,長劍直插入荊師兄心窩,荊師兄當場便斷了氣?!?br/>
云冉低呼一聲,萬料不到溫懷風早在數(shù)年前便如此狠辣絕情。
齊漠卻道:“溫懷風既與荊平互有敵意,當時的情形之下,自不免認為荊平那一劍是要取他性命,以己度人,下手便沒想過容情?!?br/>
霍青鋒垂目道:“師傅極為震怒,厲聲喝問溫師兄為何下此毒手,溫師兄似是嚇傻了,說起自己求勝心切,竟誤傷二師兄,悔恨難當之下,便欲舉劍自裁。我與大師兄急忙將他攔住,溫師兄言道,無顏再面對師門,便即飄身遠走,一去不返。師傅因此事大病一場,病愈后始終郁郁不樂,身子漸漸虛弱。我亦深悔當日多嘴傳話給兩位師兄,導致二人性命相搏,此后事事謹言慎行,心無旁騖,專心于武學。直至五年前得知溫師兄竟得到朝廷重用,入仕為官,師傅擔心他將我門中隱秘泄露給朝廷,便令我離開本門,創(chuàng)立暮影樓,看守……”
齊漠聽他語聲一頓,隨口問道:“看守什么?”
霍青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待掌門前赴暮影樓時,在下再將詳情相告?!?br/>
齊漠知他防著自己這外人,當下哂然一笑,住口不問。卻聽云冉低聲問道:“荊師兄去世,是多久之前的事?”
霍青鋒道:“距今已有八年?!?br/>
云冉心下了然,當年溫懷風與她相遇時,正是他因錯殺荊平,離開玉劍門之后,難怪那時他總一副落落寡歡,頹然自棄的模樣。
只聽霍青鋒緩緩道:“云師妹,溫懷風于你有授藝之恩,你對他或許尚存幾分師徒之情,只是此人生性涼薄狠毒,日后你遇到他,還須多加提防才是?!?br/>
云冉默然點頭,霍青鋒舉杯道:“來,咱們干了此杯,明日云師妹隨師叔回本派修煉,我便在暮影樓中敬候佳音。”
云冉將酒杯端至唇邊,本欲沾唇做個樣子,但想到溫懷風之事,只覺胸中郁結(jié),不由自主張口將酒水吞入腹中。
霍青鋒放下酒杯,淡笑道:“夜色已深,兩位還是早些回去歇息。”他微微一頓,又低聲道:“如今師妹既為本派掌門,‘胭血一點殺’今后便不宜再現(xiàn)于江湖。
云冉一怔,霍青鋒向她與齊漠抬手一偮,轉(zhuǎn)身出了涼亭,緩步而去。
齊漠望著他背影,忽低聲道:“我就知道他們讓你做這掌門,未必安著什么好心?!?br/>
云冉愕然,齊漠笑道:“龍晏子不惜讓兩個心愛弟子論劍決勝,才能決出掌門人選,可見他要派人去完成的那件門派大事必定艱難險惡,而霍青鋒奉師命看守之物,想必與那件事有關。他邀你前赴暮影樓,定是要將那燙手的山芋丟給你,讓你去完成玉劍門這件大事了。”
云冉微微蹙眉,欲待理出其中頭緒,卻覺腦中一片混沌。
齊漠見她神色茫然,柔聲安慰道:“不怕,有我陪著你,若真有什么兇險,大不了不當這掌門便是。”
云冉面色變幻,抬眸定定看他,突然嘴角一抿,露出笑靨。
作者有話要說:你腫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