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驚

    這天下午第一節(jié)課，課間我和佩玉玩抓杏子骨，忘了進廁所，第二節(jié)課好不容易盼到下課，教室外就傳出“衣依，衣依的喊聲……”媽帶著瘋女人指著我說“她就是衣依。”

    還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就被瘋女人緊緊抱住了。我嚇得大喊救命。媽卻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老師和同學(xué)們都圍了上來，一個老師嚴厲地喝令瘋女人放下我。那女人根本不理，她嘿嘿地笑著，我拚命掙扎，她的手就象鐵一樣紋絲不動，我嚇得哇哇大哭起來……。我又急又怕，雙手握拳拚命照她的臉打去，她并不躲避，……這時學(xué)校幾個男老師來了，媽和爸也來了……

    校長一來就大發(fā)雷霆“把她給我推出去，是誰放她進來的？”

    “衣依，衣依”被幾個男老師倒剪著雙手的瘋女人，轉(zhuǎn)臉看著我又發(fā)出了一陣歇斯底里的哀鳴。

    她的喊聲讓我心驚肉跳，我又怕，又恨地望象她。象電光火石般我們的雙眼相遇了，她雙眼發(fā)出的光讓我領(lǐng)略到了這世間從未有過的慈善和母性。我甚至忘掉了對她的恨。

    “把她推出去，把她家長叫來?！毙ｉL憤怒地說完快步離去。

    原本在人群中的媽和爸都不在了。我站在原地不敢動。

    下節(jié)音樂課，同學(xué)們開始往音樂教室走。幾個男同學(xué)故意拿背撞我，勞動委員氣咻咻地在我頭上敲了一下，憤怒地說“倒霉蛋?！睅讉€女同學(xué)，把臉湊到我的眼前，手指在臉上刮著說“倒霉蛋?！北持憬愕呐f書包，因為褲子是濕的，花裙子也是濕的，走路特別不舒服。雖然爸爸的單身宿舍離小學(xué)不遠，我還是走了很久。

    那天和往常一樣，爸爸沒有來看我，也沒有來畫畫。我獨自一人哭了睡，睡了哭，連晚飯都沒吃。

    第二天我一進教室，“倒霉蛋，倒霉蛋?！钡穆曇艟团^蓋臉的響了起來。勞動委員走上來指著我的鼻子說“罰你打掃教室兩周?！蔽艺乜粗?，沒有作答，佩玉站起來說“憑啥子嗎？”

    “瘋子沒抓我，就抓了她，因為她是倒霉蛋。哈哈哈……”教室里響起一片笑聲。倒霉蛋，倒霉蛋，幾個同學(xué)象唱歌一樣地指著我叫喊，我只感到頭皮發(fā)麻，撐起來沖最近的勞動委員王蘭就是一巴掌，幾個同學(xué)見王蘭挨了一巴掌，一擁而上，圍住我就是一陣拳打腳踢，佩玉見我被打倒在地，拚命想把他們拉開，但他們?nèi)硕鄤荼?，那里拉得開。情急之下，她大喊一聲“張老師來了”，一句話嚇散了他們。我坐在地上，本來就少的頭發(fā)，被她們又扯掉了好大一指。剩下的頭發(fā)象幾根干草，橫七豎八的立在頭上。

    “衣依，”佩玉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我臉上已經(jīng)分不清眼淚鼻涕了，臟得一塌糊涂……她掏出自己的手帕給我擦，還沒擦干凈，張老師和班長一起走到我們坐位前，嚴肅地對我說“衣依，明天請把你父親請來，他不來你就不要進教室?！?br/>
    “張老師，不是衣依打架，是他們欺負衣依?！迸逵裾酒饋碇钡貫槲曳洲q。

    “是嗎？你們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睆埨蠋熁仡^望著班長和勞動委員?！耙乱来蛄送跆m一巴掌?！彼麄儺惪谕暤卮鸬?。

    “還有說的嗎？”張老師瞟了眼佩玉不滿地問。我無言以對。

    “真想不到兩姐妹一個那么優(yōu)秀，一個這樣不堪。難怪錢老師不管?！睆埨蠋煋u頭自語。

    “是王蘭說罰我做兩周清潔，他們罵我?！蔽逸p聲分辯。

    “我，我……”還想再爭辯，張老師已經(jīng)走出教室了。

    上課鈴響了，今天第一節(jié)課是算術(shù)。佩玉嘟著嘴小聲對我說道“張老師真偏心?！蔽彝塘丝跉庹f“我爸……”

    “請同學(xué)們認真聽講，不要說話?！蓖趵蠋熥叩轿覀冏雷用媲坝媒坦鼽c了點我的額頭警告道。

    我看了看黑板上王老師寫的作業(yè)題，2+2= 3+2=……這些題我早在外婆那里時就會做了。

    外婆是村小的代課老師，只要她上課就會把我?guī)У浇淌胰?。那時我才一歲。四歲的時候，我就學(xué)會了認字，五歲時我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一年級的所有課程。

    佩玉歪著腦袋左手撐著下巴看王老師在黑板上寫作業(yè)。我心里想著請爸爸到學(xué)校來的事情。

    好不容易挨到放學(xué)了，我拉著佩玉，生怕她不和我同路。

    “衣依，今天的作業(yè)你做得來不?！币怀鲂ｉT，佩玉就問。

    “做得來，你不會？”我看著她問。

    “沒勁。我不喜歡上算術(shù)課?！迸逵衿仓煺f。

    “我教你?！蔽覠崆榈卣f，想著終于有一件事情可以幫她了。

    “衣蘭，你妹?！币粋€聲音從我們身后傳來，不一會一群戴著紅領(lǐng)巾，穿著白襯衣，蘭褲子的同學(xué)就就走到了我們身邊。姐姐走到我面前重重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說，賤貨，哪來的妹妹。”說完挨個指著她的同學(xué)說“以后誰說她是我妹妹，我就不客氣了?！?br/>
    “哦。嘿，她背的書包好象是你原來那個?！币粋€眼尖的同學(xué)指了指我的書包說。

    “惠玲，小心我翻臉了?！苯憬隳樏浀镁p紅，氣憤地說。

    “哼，稀奇你這樣的姐。我呸！”佩玉往地下吐了口唾沫，拉起我飛快地離開了她們。

    跑到爸爸的單身宿舍，我喘著氣說“佩玉，你真勇敢。”

    “這算什么？我爸爸說‘被人欺負一次不還手，必定有二次，所以不能有第一次?！?br/>
    “衣依，我在你這里做作業(yè)，等你爸回來，我?guī)湍阏f?！闭f完佩玉就要跟我進屋，想起爸爸說的不能帶人進屋，我猶豫了。

    在我猶豫的時候她早已進了屋。“你一個人在這里住呀，好寬喲，我們家六個人才多一間小屋子。哦，晚上怕不怕?！彼驹诖巴饪戳丝磫枴?br/>
    我從書包里拿出書和作業(yè)本裝著沒聽到她的問題?！芭逵?，我們來做作業(yè)。”心想，快做作業(yè)，只要爸沒見著佩玉就沒事。

    “衣依，2+3=？”佩玉咬著鉛筆問。我學(xué)著當(dāng)年外婆教我的樣子，叫她伸出手來，我點著她的手指，一根，二根，后面的三根，我們連著數(shù)……還沒等我說完，佩玉便高興得跳了起來“五根，2+3=5。”

    看著佩玉總是那么高興，我羨慕地說“佩玉，你好幸福。”

    “我幸福，你才幸福，我每天都吃苞谷飯，好羨慕你吃食堂喲，有白米飯，還有肉。糟，我今天還沒撿炭渣子。我撿炭渣子去了?！迸逵裾f完，將書和本子塞進書包就風(fēng)一樣的跑了出去。

    佩玉走了，屋子又是我一個人。老師的話在耳邊回響“明天家長不來，你也不用來上學(xué)了?！逼鋵崑尵驮趯W(xué)校，為啥非要請爸呢？“你媽好壞，我看見你媽帶著瘋女人到教室，還給她指你……”佩玉的話也響了起來。但是瘋女人為啥要找我呢？她怎么知道我叫衣依呢？但是她的眼睛好柔，好美。她看我的眼光就象媽看姐姐一樣。。

    門外響起了咚咚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