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的旬假不長,桓兒最多只能在家歇一晚,于是桑葉都會提前給桓兒準備一些能帶走的吃食,這一次也不例外,在布手袋里塞的滿滿當當,全是干魚和干兔。
前陣子熱的厲害,又連續(xù)多日滴雨不下,以至于水塘河流的水位下降了不少,村民們紛紛結網(wǎng)捕魚。
鄭家人緣好,知道桑葉愛吃魚,他們一旦捕到魚就會送兩條過來,弄的鄭家的飯桌上一日三餐不斷魚。即便這樣,魚也吃不完,加上天氣太熱放不住,就被制成了干魚,這樣放到過年也不會壞。
干魚做起來也簡單,剁塊兒放水里泡泡用油干煎,再稍稍煮一下放上蔥姜蒜和鹽,就是一道美味?;蚴窃谡麸垥r直接放米飯上一起蒸,等蒸好了撒上鹽和香油,香噴噴的又下飯,連不大愛吃魚的湯圓兒也能一口氣吃上小半條。
干兔則是胖團和大灰獵來的,跟魚一樣吃不完就曬干了。干兔做起來也簡單,用水泡開再用油鹽醬油辣椒熗炒,美味又下飯,夠甥舅幾個換換口味了。
湯圓兒捧著個比自己小腦瓜小不了多少的菜瓜啃得津津有味,一雙烏黑得眼睛滴溜溜的看著娘親忙碌,小嘴兒得吧得吧個不停:“娘,把窩的牛肉干也放進去給鍋鍋,那牛肉干鍋鍋還沒吃過呢,得讓鍋鍋嘗一嘗,鍋鍋念書太辛苦了~”
一聽這話,桑葉瞅著閨女詫異道:“你藏著牛肉干就是為了留給哥哥吃?”
這牛肉干得來的可不容易,是月初時章家管事來拉貨送來的,說是他家老爺專門讓他送給湯圓兒磨牙。在大慶,牛是稀罕物,不允許隨意宰殺。就算有生老病死不得不殺的牛,也是被有門路的人家私下里買走了,一滴血都不會流到市面上。
以前二皇子還沒有倒,桑葉倒是沾了二皇子妃的光,每年能吃上好幾回牛肉,自從回來后,也就是去年張牛儈送過一回。那還是張牛儈的店里販牛的伙計不小心讓牛從山坡上滾下去摔死,只得到官府備案就地宰了,拿回來分給了親朋好友。
牛肉珍貴,牛肉干就更難得了。章家管事帶來的牛肉干不多,還不足兩斤。知道人家是專門給自己的,湯圓兒美滋滋的給家里每人分了一小塊,剩下的就讓桑葉包好給藏起來了。
平時不見她鬧著要吃,桑葉以為她不喜歡,又怕放久了受潮壞掉,就想拿出來一家人分吃掉,誰知湯圓兒死活不肯,直嚷嚷著這是人家給她的,弄得桑葉以為小丫頭犯熊了,險些扒了褲子一頓胖揍。
如果閨女只是不懂得分享想吃獨食,光靠揍肯定是不行的,桑葉還慎重的想過要怎么教導她,沒成想辦法沒有想到,意外的發(fā)現(xiàn)似乎自己誤會閨女了,一時間內(nèi)心頗有些慚愧。
湯圓兒不知道娘親的想法,點著小腦瓜不好意思的說道:“咱家人多,一人分一點鍋鍋就沒得吃,我都藏起來,姐姐虎哥兒就以為是我自己吃光了,就不會說我偏心哥哥了。”
原諒小家伙的小腦瓜子只能想出這么個法子,既想跟哥哥分享自己喜愛吃的牛肉干,又不想讓疼愛自己的堂哥堂姐傷心,就只能自己背鍋,落個貪嘴吃獨食的印象了。雖然在她心里,更喜歡哥哥一些,但是也不能表現(xiàn)的太明顯不是?
“……”桑葉說不出話來,看了閨女好一會兒才說道:“你這丫頭,這主意也就你能想的出來?!?br/>
明明只是個兩歲多的小毛孩,說出來的話卻跟個小大人似的,心眼比一些四五歲的孩子還多,有時候連她這個當娘的也摸不準她在想什么。
偏生小丫頭嘴甜,家里家外沒有人不喜歡她,每次出去玩,總能得到大人塞的幾塊糖或是小孩兒塞的幾顆野果子,真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
雖然是埋汰的語氣,但湯圓兒就是能聽出娘親是在夸她,不由得咧嘴笑:“嘿嘿,能生出像我這么聰明的孩子,是您和爹賺到了?!?br/>
“噗!”正感慨萬分的桑葉一下子噴了,哭笑不得的捏了捏閨女的胖臉:“是是是,生出你這個鬼靈精,是我跟你爹的撿到寶了?!?br/>
湯圓兒只當娘親在夸獎自己,“咔哧咔哧”的啃著菜瓜,豐沛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又被她飛快的吸溜進嘴里,沒有一滴落在衣服上,小吃貨的本質(zhì)暴露無遺。
桑葉無奈的搖了搖頭,轉(zhuǎn)身繼續(xù)收拾。
等一切收拾妥當,桑葉牽著湯圓兒濕乎乎的小胖手來到廚房,打了一盆水給她洗臉洗手。這時,本來抱著元宵在外面遛彎的孟氏回來了,對桑葉說道:“外面有一輛馬車朝咱家過來了,應是找你的?!?br/>
桑葉看了看天,一邊給湯圓兒擦臉一邊說道:“是桓兒哥倆回來了吧,看時辰該到了?!?br/>
孟氏這才想起兩個孫子今天就要到家了,有幾分懊惱的說道:“瞧我這腦子,都把這事兒給忘了……你去迎迎把車資結了,我到灶房給他們倆做點吃的,在路上走了這么久怕是餓壞了?!?br/>
桑葉自然沒意見,點頭應下了。
“娘,鍋鍋回來了,是鍋鍋回來了,我去接鍋鍋?!睖珗A兒聽的分明,不等擦干凈手,就急匆匆地往外沖去。
“真是個瘋丫頭~”桑葉搖頭失笑任她去了,將水倒掉晾好帕子,才跟在后面往門口去。
只是等她走到門口,就看到自家門口停下一輛大馬車,馬夫恭敬地候在車邊,馬車門已經(jīng)打開了,邊上站著個身形瘦削但挺直的男子。男子背對著她看不清模樣,正伸手小心翼翼地從車里扶下一個個頭戴帷帽的婦人來。
看二人的身形步態(tài),桑葉只覺得有些眼熟,不禁站在原地打量了好幾眼,一時間也沒想起他們是誰,也沒有注意到湯圓兒的呼喊聲。
徐徐的微風不經(jīng)意的撩起婦人的帷紗,露出了婦人的半邊臉,桑葉整個人如遭雷劈,沒有發(fā)現(xiàn)又有一輛小馬車慢慢的停在大馬車的后面,一個半大的少年從車上跳了下來,伸手接住了一頭撞進懷里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