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月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滿地凌亂的床單和衣物。他抬起手摸著疼痛欲裂的額頭,強忍住想要抓狂的沖動,深吸了一口氣,抓起離身邊最近的一條女式內(nèi)褲,一板一眼地折了起來。
“陸許!你在干什么?!”
身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叫,仿佛那聲音的主人在繁華大都市的街道上看見了一頭滅亡已久的恐龍。緊接著,武月手上的小褲褲被人狠狠地扯走,團成一團隨意地塞進了一個標著“證物”的密封袋里。
“喂!東西還沒有疊整齊!”武月甩了甩腦袋,撐著地面站起來,一邊抱怨一邊順手拿起一條男士西褲,仔仔細細地開始對邊線。
“陸許?你沒事吧?是不是撞倒腦袋了?”
對方依舊用一種被驚嚇到的聲調(diào)叫道,然后,武月的肩膀被一雙修長的手狠狠扳住。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略消瘦的臉龐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正好蓋住了他濃密的眉毛和眉毛下那雙晶亮的眼睛。
而在這個男人背后,一群穿著警服的人正眼神古怪地看著他。
他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一間旅館的客房里。房間的雙人床上,凌亂的床單敷衍的裹著一男一女兩具赤v裸的尸體。從床到門口的一路上,散落著各種內(nèi)外衣物,床邊,放著一雙精致的高跟鞋和一雙锃亮的男士皮鞋。
“這,是哪?”武月越看越心驚,他十指交握不停的搓著,用力到關節(jié)都范出白色來。這是他壓制內(nèi)心恐懼時的習慣性動作。
“陸許?你看著我,我是葉幸啊,你沒事吧?要不今天就到這里,我?guī)闳タ瘁t(yī)生。”葉幸臉上漸漸顯出焦急來。
他是陸許的貼身秘書,而陸許是警方的特邀顧問。
今天早上警方接到報案,說在a市的某旅館發(fā)現(xiàn)了兩具尸體,死者為非夫妻關系的一男一女,懷疑是偷情的時候意外遭到了入室搶劫。
陸許看到電視上播放的現(xiàn)場追蹤,就要求自己打電話給警方,說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案。
然后作為特約顧問,他們一起到了犯罪現(xiàn)場。只是剛進門沒多久,陸許突然就蒼白著臉色倒在了地上,不過只有短短幾秒鐘,再醒過了,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幅奇怪的樣子。
武月強壓著內(nèi)心的恐慌,抖著嘴角越過葉幸,看見了對面墻上的落地鏡里,那個大約三十歲的男人。
男人留著一頭精神的短發(fā),穿著整齊的被西裝白襯衫,輪廓線條很深,有點西方人的感覺。
他對著鏡子緩緩抬起了手,鏡子里的男人也對著他緩緩抬起了手。
“轟!”武月的腦子里一片空白——自己,竟然變成了老男人?!一個十八歲的如花似玉的青春少年,竟然變成了一個三十歲的男人?!
葉幸見陸許突然一臉驚悚的看著鏡子,臉色刷白地像是見了鬼,微微皺了皺眉頭,對著身后的一個警官說道:“曹警官,對不起,陸許他大概是撞到了頭,要不今天我們就到這里吧。至于他為什么說這不是意外而是謀殺,等他好一點了,我會讓他打電話告訴您,可以嗎?”
被稱為曹警官的中年男子一臉贊同地點了點頭,正要開口送客,卻聽武月嘶啞著嗓音,顫抖著說道:“是謀殺?!?br/>
“陸許?”葉幸見他一臉勉強地撐著說話,擔心地給了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武月沖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強壓下自己心里的慌亂。他知道,大概是有什么超乎常理的事情發(fā)生在了自己身上,而現(xiàn)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
他記得在新聞上看到了這則案件的報道,當時心底也有疑問。雖然他現(xiàn)在不知道自己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既然來了,就干脆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從現(xiàn)場的情況看,他們兩人似乎是一進門就開始親熱,一路寬衣解帶到了床前,正在糾纏的時候,被人破門而入殺死在了床上。殺手布置的很精細,卻疏忽了一個地方。”
武月從小就愛偵探,這么多年一直有一個愛好就是搜集研究各種罪案。這會兒對案情侃侃而談,倒是很大程度上轉移了他慌亂的情緒。
“哦?什么地方?”曹警官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這個陸許,是個出了名的私家偵探,經(jīng)常能注意到一些別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葉幸見陸許似乎正常了一點,有些遲疑地松開了手,若有所思地盯著他一言不發(fā)。
武月,也就是現(xiàn)在的陸許,緩緩向床前走了兩步,一彎身,撿起了地上一件女式外衣。
“這外衣,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嗎?”曹警官挑了挑眉毛,這外衣他們之前做過初步檢查,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奇特之處???
陸許將外衣輕輕鋪在地上,以一種極慢的速度仔仔細細地壓線,折疊,直到確保它變成了一個領口在正中間的正方形,才滿意地將衣服放到了一邊。
現(xiàn)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等他做完這一切。他們很想知道,有什么東西是他們遺漏了,而這個大偵探注意到了的。
陸許放好大衣,邊走向一邊的裙子邊說道:“啊,大衣沒什么,我只是受不了東西亂七八糟?!?br/>
現(xiàn)場所有人一愣,空氣中突然像是飛過了無數(shù)只烏鴉……
陸許完全沒有感覺到眾人的錯亂,自顧自拿起裙子,認認真真地邊折邊說:“有問題的,是那兩雙鞋?!?br/>
“好了陸許!這是犯罪現(xiàn)場,不需要你來整理!”葉幸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步上前將陸許拉到一邊,咬著牙縫擠出這么一句話來。
“咳咳。”曹警官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假裝什么都沒看見道,“鞋子有什么問題呢?”
陸許依依不舍地看著被丟棄在一邊的裙子,一臉哀怨道:“啊,鞋子太整齊了。而且,出現(xiàn)在床邊很奇怪?!?br/>
“你想啊,如果是你和你老婆,一進家門急著親熱,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噗!”一邊正在喝茶的一個警員忍不住一口水噴了出來,頓時一臉驚恐地自動做信息錄入去了。開玩笑,污染犯罪現(xiàn)場,這罪可大可小啊!
曹警官老臉一紅,也沒去管那個警員,干咳了兩聲道:“嗯,脫鞋。”
然后他一愣,緊接著恍然大悟地看著那兩雙鞋道:“所以這鞋子不應該出現(xiàn)在床邊?!但是如果他們就喜歡最后脫鞋呢?”
陸許一邊伸手扶起了翻到在地的椅子,一邊說道:“第一,這鞋脫得太整齊,第二,這鞋太新!尤其是那雙男鞋,幾乎都沒有磨損!”
“或許你會說,可能是新買的。但是,看男性死者的衣著服飾,應該是個有錢有地位的人,這樣的人極端注重自己的外表,又怎么會穿著一雙白襪子來配黑色的皮鞋?”
陸許一口氣說完,再次頓□子,從口袋里拿出一只筆,一臉嫌棄地將地上的襪子挑了起來,丟進了一邊的垃圾桶里。
“好了!”葉幸終于忍不住了,陸許今天很奇怪!極端奇怪!
他尷尬地沖著曹警官笑了笑道:“曹警官,我看今天就先到這里吧,有什么疑問我們后期再聯(lián)系?!?br/>
“好的好的,陸偵探也需要休息。非常感謝!”
曹警官干笑著送走了陸許和葉幸,一揮手招來了身邊的鑒證人員道:“仔細去查查死者的底細。”
話說葉幸拉著陸許一路到了酒店地下停車場,在一輛黑色奧迪面前停了下來。他一邊開著電子鎖一邊說道:“我這就給劉醫(yī)生打電話。陸許,你今天很不對勁?!?br/>
陸許的腳步一頓,心中一團接一團的疑問壓得他頭暈腦脹。
武月最后的記憶,便是看著新聞上關于那件謀殺案的報道,之后就突然變成了這個叫陸許的男人。原來的自己發(fā)什么了什么事情?這個陸許又是什么人?葉幸呢?陸許和葉幸又是什么關系?
這些問題都是他迫切想知道,卻又不敢開口詢問的。怎么辦?如果跟葉幸說自己是一個十八歲的男孩,他會不會把自己當成神經(jīng)?。?br/>
陸許思緒紛亂的想著,突然眼光緊盯著奧迪的擋風玻璃,手不安的抖動了起來。
“陸許,怎么了?”葉幸見他臉色奇怪,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車窗,上面什么都沒有啊?
“濕巾,你有濕巾嗎?”陸許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袖,像是看到了什么無比驚悚的東西。
葉幸怪異地看了他一眼,彎身進了車廂,撤出一張面巾紙遞給他道:“濕巾沒有,這個你將就一下行嗎?”
陸許糾結地看了一眼紙巾,無奈地嘆了口氣,一把接過來,趴在車窗上狠狠擦了起來,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這里有三道兩毫米長的泥印子……”
葉幸頓時像是被人砸了一臉臭雞蛋,腦袋上烏云密布起來。現(xiàn)在他可以確定,陸許出問題了,肯定是撞到腦袋了,他必須盡快帶他去看醫(yī)生?。?br/>
作者有話要說:哈,武月是個有著聰明的腦袋和奇怪的強迫癥的青春少年,卻不幸變成了一個三十歲的偵探。之前的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葉幸和陸許又是什么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