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晃著手中不知何時扯下的樹枝,云傾傾無精打采地往小胖墩所在的飼料房而去。
來到飼料房,除了那一屋子的干草飼料小胖墩卻不知又溜哪玩去了。
盯著那一屋子的飼料望了會兒,云傾傾伸手隨便扯了把干草往屋前的臺階一鋪,就著那些干草坐了下去,有氣無力地往身后的墻上靠去,疲憊地閉上眼。
已是深秋的天氣,中秋月圓剛過,又錯過了一個回家的時機,再等待,便是又一年的月圓時。
天氣已轉(zhuǎn)涼,瑟瑟的西風(fēng)吹過,夾雜著干草的味道,帶了那么點古道西風(fēng)瘦馬的蒼涼,紅彤彤的夕陽懶洋洋灑下,更添蕭瑟。
這樣的天氣,真適合宅在家里抱著電腦啃著泡面拿著麥克風(fēng)干嚎,渴望的匣子一開啟,竟然想念起半夜被自家不堪忍受穿耳魔音的老哥拎著扔出家門的憤懣來。
這么久沒見她這個妹子,也不知她家老哥是否會想念她五音不全的破嗓子?
勉強扯出一抹笑意,云傾傾緩緩睜開眼,以手遮眼擋住刺目的陽光,朝天空望了好一會兒后,自袖中掏出一根銀色項鏈,指尖輕捻著高高拿起,迎著夕陽的余暉,側(cè)抬頭望向心形吊墜上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照片,忍不住輕笑了起來,笑得有些難以自抑,笑到最后,指尖不經(jīng)意滑過臉頰時,卻發(fā)覺是濕的,偏頭望著手中那根銀鏈,云傾傾有些失神。
與那個世界的牽系,似乎除了記憶就只有這么一條不起眼的銀鏈了,當(dāng)年自家老哥將這么條無絲毫特色的銀鏈送她時她還不屑一顧,沒想到今時今日能陪著她的卻是它。人生啊,偶爾就這么讓人哭笑不得。
飼料房外東南角落斜對著門口的濃密樹蔭下
無非滴溜溜亂轉(zhuǎn)的眼珠子難以置信地來回轉(zhuǎn)了幾圈,狠狠揉了揉眼睛后,轉(zhuǎn)頭望向立在身側(cè)的自家公子,眼巴巴道:“公子,您拍拍我后腦,快點,快拍一下,這大白天的我竟然在做夢。”
安沐辰面無表情地低頭睨了他一眼,一語不發(fā)地將視線投往飼料房外失神地望著手中那根銀色東西的云傾傾,神情一如既往的清淡,半斂著清眸,叫人看不出此刻心中所想。
無非側(cè)身抬頭望向自家公子那張淡漠無瑕的上等面皮,怯生生地伸手在自家公子面前左右揮了揮,眨了眨眼,哭喪著臉道:
“公子,您今天竟然沒嫌我咋呼,我果然是在做夢,那懦弱怕事的飛傾云竟然會躲著偷偷哭泣?一個大男人竟會躲起來偷偷哭泣?”
安沐辰淡淡掃了嘰嘰喳喳的無非一眼,無非沒察覺,繼續(xù)念叨:“公子,你說這是不是和表少爺有關(guān)呢?那東西莫不是表少爺送的定情信物?這表少爺也真是的,不顧人家飛傾云的名聲將人帶出去鬼混了一晚不說,人家飛傾云都為他甘愿留在這府里了,他怎就這么一聲不吭地又跑了呢?!?br/>
自那晚一宿沒回來,第二天表少爺人也失了蹤影。對于表少爺這番神出鬼沒的行跡,他早已見怪不怪,素來飄忽不定的表少爺每年總有那么些時候突然出現(xiàn)在安王府,然后又一聲不吭地消失,整個府里的人都早已習(xí)慣了他的行蹤不定,但現(xiàn)在既然去招惹人家飛傾云,怎還這么隨性呢。
無非感慨:“唉……誰說自古癡情是女子,我看男子也……誒,公子,公子,您去哪兒?您不是說出來走走嗎?怎剛出來沒一會兒就走了?”
正欲為古來的癡情怨女感慨一番的無非發(fā)現(xiàn)自家公子這么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離開,忍不住疑惑快步跟上,邊走邊不忘碎碎念道,走了沒兩步又滿是同情地回頭望了眼飼料房門口的云傾傾,猶豫著是要留下來看戲還是跟著自家公子走。
猶豫的空當(dāng)兒,安沐辰已緩步出了院子。
無非眼巴巴地看著自家公子消失,依依不舍地回頭朝云傾傾那邊望過去,卻發(fā)現(xiàn)飼料房門口不知何時已多了道身著黑色騎裝的人影,好奇地伸頭多瞧了幾眼,發(fā)現(xiàn)是自家刁蠻的四小姐后,脖子縮了縮,趕緊朝自家公子消失的方向跟隨而去。他還說公子怎就突然走了,原來四小姐來了。
“我說飛傾云,你躲在這里干嘛?害本小姐找你大半天都沒找著人影兒?!?br/>
自遠而近的嬌蠻聲音讓云傾傾驀然回神,有些手忙腳亂地伸手將臉上未干的眼淚拭去,而后慌慌張張地低垂著頭,畏縮著低聲喚道:“四……四小姐?!?br/>
這小公主不是說回宮里去了嗎,怎么才沒幾天又跑回來了?
一身黑色騎裝的安沐倩三步并作兩步?jīng)]一會兒便到她面前,看著她畏縮怯懦的樣兒,不滿地皺起秀眉:“我說飛傾云,本小姐會吃人不成嗎?”
云傾傾低眉順眼:“小姐國色天香……”
“停!”聽她似乎又要來一番長篇大論,安沐倩挫敗地打斷,轉(zhuǎn)過身望著她,命令道:“飛傾云,你抬頭?!?br/>
“小姐……”云傾傾為難道,眼眶這會兒也不知是否還紅著,這樣子狼狽的自己,還是不要讓人瞧了去。
“抬頭!”
“小姐……”
“我再說一次,抬頭!”
“小姐……”
安沐倩終于火了:“叫你抬頭你就抬頭,啰啰嗦嗦個什么勁兒,你還算不算個男人?”
本來就不算!云傾傾無奈地緩緩抬頭望向她。
安沐倩清亮的美眸死死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語氣不似方才刁蠻:“飛傾云,你剛哭過了?”
“沒有!”云傾傾狼狽否認(rèn),垂下頭避開她直視的美眸,方才果然不該放縱自己,此時難堪得緊。
安沐倩也不糾正她,突然低聲問道:“飛傾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是。”云傾傾僅是猶豫了一小會兒,怯生生應(yīng)道。
“有多喜歡?”安沐倩緊望著她,追問道。
“奴才愿意為小姐付出生命在所不惜?!睆娙讨直鄯浩鸬碾u皮疙瘩,云傾傾低聲卻堅定地說道。
安沐倩盯著她望了好一會兒,眼里帶著研判,卻絲毫沒有因這句話而染上應(yīng)有的欣喜與羞澀。
云傾傾低垂著頭屏著呼吸沒有言語。
“飛傾云,其實你并不喜歡本小姐吧?!?br/>
半晌,安沐倩突然開口道。
云傾傾驚得抬起頭望向她,試圖強調(diào):“小姐,傾云自知配不上小姐,但是傾云對小姐的心意……”
“飛傾云,你不必刻意和我強調(diào),我不是傻子?!卑层遒淮驍嗨澳悴幌矚g我更好。飛傾云,我要你娶我!”
云傾傾被這安府四小姐這么一句話弄混了,困惑地眨了眨眼,問道:“小姐,奴才不懂!”
安沐倩定定地望向她,素來刁蠻任性的美眸此刻是難得的冷靜:“你不需要懂,你只要表現(xiàn)得像你說的那樣喜歡我就好了,還有,答應(yīng)娶我!”
云傾傾盯著她,望了好一會兒,心底某個猜想模糊成型,卻不敢說出來怕觸怒這脾氣多變的小公主,唯唯諾諾地點頭應(yīng)承:“小姐讓奴才怎么做奴才就怎么做。不過……”
云傾傾聰明地留了個話尾兒。
安沐倩的好奇心果然被吊起,望向她:“不過什么……”
云傾傾嘆口氣:“奴才身份卑微,自進府便只能在這方圓公里內(nèi)的大后院活動,不能進府里大廳,更不能去主子們居住的宛內(nèi)叨擾,以后怕不好配合小姐?!?br/>
安沐倩皺了皺眉,而后眉尖舒展:“這簡單,明日我便讓劉管事給你調(diào)個職位。前些日子大哥不是有意讓你去書房任職嘛,既然大哥那時便有這方面的意愿,現(xiàn)在我要往書房里塞個人大哥應(yīng)是也不會阻攔,我回頭就和大哥說說去。”
云傾傾垂下眼眸,低聲謝道:“謝小姐!”
雖說跟在心思難測的安大少身邊做事總有那么點讓人難以安心,但既是書房,說不準(zhǔn)她能從中找出些蛛絲馬跡來。
況且,安大少才是這府里真正的主子,又是如今萬歲爺曾經(jīng)屬意的太子爺,從最權(quán)威的人身上著手總比整日無所事事地窩在這小馬廄里浪費時間要強一些,她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在這個陌生時空里一年又一年地虛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