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到來，日子也已是五月份最后一天。

    早早來在單位，李曉禾打開電腦，最后一遍校對著調(diào)研報告。

    在上周的時候，除了星期一、二下鄉(xiāng)以外，星期四、五也去了。而且后兩天都是每天走兩個鄉(xiāng)，冷若雪這組正好也走完了要到的鄉(xiāng)鎮(zhèn)。

    在星期五那天回到縣委以后，李曉禾就接到冷若雪指示，要求他撰寫本組調(diào)研報告。即使書記不說，他也知道，本組調(diào)研報告非自己莫屬。

    為了盡快出報告，也為了寫的更完善，李曉禾周末也沒休息，靜下心來認真匯總了相關素材，羅列了每日形成的當日總結。然后對所有內(nèi)容進行甄別，重新做了匯總、分析，并給出建議和舉措。經(jīng)過幾易其稿，在周日中午的時候，整個報告才算定型。

    盡管已經(jīng)校對過好幾遍，但現(xiàn)在再次校對，李曉禾仍然很認真。用了大約半小時時間，才校對完了這份調(diào)研報告，然后在電腦和優(yōu)盤各存了一份。

    李曉禾收起優(yōu)盤，看看時間還不到八點，便坐在椅子上，等著一會兒再去向書記匯報。

    “叮呤呤”，桌上固定電話響了。

    看到上面來電顯示，李曉禾稍一楞怔，然后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拿起了聽筒：“肖書記好！”

    “不敢，不敢，主任還是叫我小肖吧。”電話里聲音極為恭敬，“主任，不打擾您工作吧？”

    “什么事，你說吧?！崩顣院袒氐馈?br/>
    對方的語氣顯著很是真誠：“主任，我一直想向您匯報思想，可是卻沒敢張口。我是怎么想的呢？您為整個雙勝鄉(xiāng)開創(chuàng)了好的發(fā)展勢頭，奠定了雙勝鄉(xiāng)健康快速發(fā)展的基礎，使雙勝鄉(xiāng)排名由年年墊底而迅速上升。能接手您留下的工作，就相當于一下子站到了巨人的肩膀，我深感萬分榮幸，也信心倍增，為此還制定了工作目標。

    我原想著把您開創(chuàng)的事業(yè)發(fā)揚光大，待目標實現(xiàn)時，再向您做整體匯報，可好幾個月過去了，離預期目標還有很大的差距，我羞于向您匯報?？墒遣粎R報的話，好多問題也不好解決，或者干脆解決不了，我的內(nèi)心非常糾結。

    經(jīng)過這幾日的思考，我覺得還是應該先向您匯報一下，畢竟我的能力和格局比主任差的太多，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如果沒有您的幫助和指導，目標可能永遠也達不到。我想通過這次匯報，請您這個老領導給全鄉(xiāng)工作把把脈，再幫著開出幾副靈丹妙藥，那樣全鄉(xiāng)工作也許才能迎頭趕上。雙勝鄉(xiāng)是在您的領導下，才有了這樣的大好局面，就相當于您的孩子，這個孩子十分需要您的關懷?！?br/>
    對方又是“巨人”，又是“孩子”的，李曉禾只覺著肉麻，強忍著沒有笑出來。聽完對方表白，李曉禾說：“肖書記，你太客氣了。我在鄉(xiāng)里時，只是做了一些本職工作，也沒做出什么大的成績，你不要這么抬舉我。至于你說的把脈，就更不敢當了，我哪有你說的靈丹妙藥？”

    “主任，這個孩子需要您呀，我也十分需要您的幫助。您先聽我匯報一下，可以嗎？哪怕暫時不給出建議也行?！笔謾C里的語氣顯著很急切，“鄉(xiāng)里遇到發(fā)展瓶頸，我也只能向您這個親人求教?！?br/>
    既然對方這么說，李曉禾也不好再斷然拒絕，反正現(xiàn)在暫時也沒什么事，聽聽他說什么。想至此，李曉禾道：“你非要說呢，我也不攔你，不過我應該提供不了什么幫助，你不要抱什么希望?！?br/>
    “主任您太客氣了?！睂Ψ礁袊@一聲后，匯報起來，“主任，雙勝鄉(xiāng)工作之所以有這樣的局面，全有賴您的領導，全有賴您親自領導的黨建工作做的好?，F(xiàn)在的黨建工作……”

    聽著對方的講說內(nèi)容，李曉禾暗自笑了。剛才一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李曉禾就知道，對方肯定是為了黨建的事，肯定是讓自己幫著美言?，F(xiàn)在看來，確實就是這事，只不過對方說的更含蓄一些，方式也更婉轉一些，用的是‘拍馬屁迂回法’。

    果然，對方在講說一些大面上的事項后，便扯到了那天的事：“哎，說到那天您和書記的檢查，我實在無地自容。我工作做的不夠扎實呀，盡管一直盯著，但也僅親自跟蹤了一多半，還有一部分內(nèi)容是靠聽匯報。沒想到的是，個別鄉(xiāng)干部、村干部竟然蒙蔽了我，竟然有意識的混淆了一些事情。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固然他們做的不對，但還是我自己沒有把好關，沒經(jīng)過認真核實，都是我自己的錯，賴不得別人。主任，您是高人，還是雙勝鄉(xiāng)的大功臣，請您一定要理解我，也要給雙勝鄉(xiāng)糾正不足的機會。對于您的大恩大德，我和雙勝鄉(xiāng)的干部群眾都會銘記在心的。”

    狗屁？真是一個謊言接一個謊言。盡管心里已經(jīng)非常鄙夷對方，但李曉禾沒有講的那么直接，而是說道：“肖書記，雙勝鄉(xiāng)工作……”

    “叮呤呤”，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鈴聲也太及時了。李曉禾心里樂開了花，但卻是一副抱歉口吻：“我這又有電話來了，改日再聊?！?br/>
    對方馬上回復：“好的，主任，您忙！”

    不再費話，李曉禾放下聽筒，取出了手機。

    看到屏幕上號碼，李曉禾趕忙接通了：“書記?！?br/>
    “固定電話怎么老占線？”質問過之后，對方又說，“也沒什么事，我就是告訴你，現(xiàn)在我要出去，有什么事下午再找我。”

    “好的?！崩顣院腾s忙肯定回復。

    “咔嗒”一聲，手機里傳過來了掛斷電話聲。

    剛才電話是冷書記來的，上午不用去了。放下手機，李曉禾又想起了先前打電話的事。

    先前那個電話，是雙勝鄉(xiāng)黨委書記肖海洋打的。對方分明就是在探聽消息，想探聽書記的態(tài)度。

    上星期二，和書記一起去雙勝鄉(xiāng)檢查，當時肖海洋匯報的滔滔不絕，表面文章也做的很到位，又是展示臺，又是標語墻的?？烧嬲缓藢嵉臅r候，沒有一句是真話，分明就是大睜兩眼說瞎話。

    現(xiàn)在想來，應該是肖海洋基本就沒做黨建工作，而是在迎接檢查前突擊造假。只是不知肖海洋沒想到書記要去村里進一步核實，還是時間實在來不及了。先不論原因，但當時的情形肖海洋應該清楚，戲法漏底了，書記很生氣。

    肖海洋造假就是為了應付檢查，也為了撈政績，結果卻演砸了，他能不害怕？更關鍵的是，肖海洋明顯是跟了喬成，他更怕書記借機收拾他，這才是打電話的真正驅動力。

    想到剛才的電話，想到那天的場景，李曉禾不禁暗自感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有造假的工夫，為什么不把工作做到實處呢？

    從種種事項看，正如周良的判斷：肖海洋就不是干實事的人，純屬就是個不時鉆營的馬屁精。

    現(xiàn)在想起那天肖海洋見書記的情形，李曉禾都不禁好笑。當時為了表現(xiàn)對書記的敬重，肖海洋既要哈著腰，又要腆著諂媚的臉，身上彎了好幾道彎，李曉禾還曾暗自揶揄“這家伙八成是蛇轉世”。

    本來造假已經(jīng)鑄錯，就應該認真承認錯誤，勇于積極改正，可現(xiàn)在卻想著用新假蓋舊假，這人也真是奇葩，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想到肖海洋，想到那天的事，李曉禾自然也就想起了其他的人和事。

    同樣是迎接縣委書記，肖海洋就是卑躬屈膝，一副標準的奴才樣。而張全、鄭力成、周良則是既尊敬領導，又不失人格，是真正的屬下應有姿態(tài)。

    在匯報過程中，張全等人話并不多，甚至有些木訥，但卻把工作都做到了實處，真正踐行了“踏石留印、抓鐵有痕”的要求。

    縱觀這幾天的連續(xù)檢查，雖然那四個鄉(xiāng)鎮(zhèn)領導不像周峪口二人互相推諉扯皮，也不像肖海洋那樣完全造假，但都不如張全等人出彩。

    全縣人都知道，張全、周良是我李曉禾的屬下，鄭力成是張全的連襟，與自己關系也不錯。肯定縣委冷書記也知道這些，所以書記與鄭、周二人握手，也許是對老同志的尊重，更應該是給自己面子。

    平時縣領導到鄉(xiāng)里檢查，剛去時，大都是和鄉(xiāng)里黨、政一把手握手，離開時視情況再定。那天書記與鄭力成握手，還不出乎意料，畢竟他也是正科，是和鄉(xiāng)書記、鄉(xiāng)長同一級別。但周良只是個副科級的副書記，書記竟然也伸手相握，這里面肯定就有些說道了。

    書記給了自己面子，自己的人在禮節(jié)、做事方面又出了彩，自己則更有了面子。

    “老有面子了?！崩顣院套缘玫淖哉Z著。

    “叮呤呤”，固定電話再次響起。

    看到還是先前那個號碼，李曉禾“呵呵”的笑了，嘲諷道：“真是個奇葩東西，他還要不要臉了?！?br/>
    “臉面很重要呀?！备袊@之后，李曉禾還是拿起了聽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