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翊是大楚商界魁首，自身有個鎮(zhèn)南侯的爵位親弟弟又是嘉德瑞王太卿,他的身份之尊貴影響力之大,不僅是揚州城,江南的幾個州之內(nèi)都罕有匹敵者。即便是王謝之家,也不得不給顧翊幾分面子。

    憑著這個背景,顧翊說出來的話放出來的消息,任誰都要多思量幾番，眾人也希望顧翊時不時地多透出點內(nèi)幕來,可顧翊平時太低調(diào)，露面的時候太少了。

    此番顧翊公開下注，賭令狐純與李家勾結在了一起,朝野上下一片嘩然，連柏鈞昊聽到消息都是幾宿沒睡好覺，連忙召見了顧賢問個究竟。倒是各大世族齊齊保持沉默，顯然是被人坑了吃虧也說不出。

    也不知顧賢進宮之后與柏鈞昊說了什么，本來惶恐不安的皇帝突然平靜了下來，就連上朝的時候話都少了不少，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相比起成都城與江南的波云詭譎，柏鈞和付東樓在漢中的日子輕快不少。盡管柏鈞和一樣是為了這些糟心事夙興夜寐，但有了媳婦在身邊陪著還時不時能享受到媳婦的最新科研成果，瑞王爺?shù)男那楹昧瞬簧佟?br/>
    “這幾件迷彩服雖是還有很多地方不盡如人意，可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是盡了最大努力了?！?br/>
    中軍大帳中聚集了江涵、楊峰、范書意以及翟夕、公輸哲等人，付東樓拿起一件林地專用的偏綠色四色迷彩服，一邊展示著一邊講解道：“我們的眼睛能看到東西是因為周圍的物體反射了光線到我們眼睛中的緣故。因此，白天或是燈火明亮的地方我們看東西很清楚，晚上或是陰暗的地方我們往往看不清楚東西?！?br/>
    “迷彩服的原理很簡單，就是讓衣服反射光線的光譜與士兵所處的環(huán)境中的景物反射的光譜相似。這種條件下，面對敵方的偵查，士兵就能很容易地隱蔽起來迷惑對方?！?br/>
    “比如這個綠黃相間的，在森林之類植被茂密的環(huán)境下就會很好用。這件灰白相間的就比較適合水面作戰(zhàn)或者是雪地作戰(zhàn)?！?br/>
    “因為考慮到這個衣服主要是為執(zhí)行特殊任務的士兵設計的，所以做出來的樣品都是緊身的，設計成了軟甲，你們可以上來摸摸看?！?br/>
    有些話付東樓沒有當眾說，只和柏鈞和私下講過。付東樓不是專業(yè)研究這東西的，而且真正的迷彩服做起來也很講究，他弄出來的這幾件純屬照貓畫虎。能做的與現(xiàn)代迷彩服有七八成像全靠染布師傅高超的技藝，還專門請了漢中周圍擅長隱匿捕獵的老獵戶過來幫忙。否則的話，迷彩服也只能是個空想。

    “能不能幫著藏人先另說著，這料子倒是稀奇，摸上去特別密實，以前沒見過這樣的軟甲?！睏罘宸止苘娦担^手的兵器甲胄不計其數(shù)，自然是行家里手。雖然他自己做不出上佳的裝備，可眼力絕對不一般。

    楊峰一說好，范書意也跟著點頭：“是比平時穿著的結實，就是分量略重了些?！?br/>
    見兩人一下就說到了重點，付東樓也有種遇知音的爽快感，興沖沖地解釋道：“這是我改良的紡紗機織布機做出來的新料子。本來新機器做出來的料子就比以往的細密，這次我又讓織匠們特意織得密了一倍。這可是從新機器投產(chǎn)就在研究的，這幾個月過去也沒織出多少成品來，好在現(xiàn)在織法已經(jīng)成形了，以后量產(chǎn)不成問題。”

    柏鈞和拿著迷彩服研究了一陣，忖度著問道：“你是不是想把軟甲做得刀槍不入？”

    “正是！”付東樓一擊掌，隨即卻耷拉了腦袋，“可惜迷彩服不能做到真正的刀槍不入，這方面還需要改進?！?br/>
    拿過迷彩服使勁抻了兩下，付東樓道：“這種料子比普通的布料細密，韌性更好布料的強度也大，當箭矢射來的時候，強度大的料子可以有效地分散箭矢上的力道，這樣人受傷的可能性就會降低。藤甲你們知道吧，刀砍槍刺都不怕，就是怕火，但原理和這個迷彩服是一樣的。”

    江涵點點頭附和：“藤甲屬下是知道的，羽林軍原是考慮過裝備藤甲，但江上作戰(zhàn)很多時候是用火攻的，藤甲固然結實，可遇到火就不行了。權衡再三，羽林軍還是用了傳統(tǒng)的兵甲?！?br/>
    “眼下做出來的迷彩服不能完全防止兵刃帶來的傷害，但可以降低傷害。比如穿了這個衣服，箭矢射在身上不太可能造成穿透傷，只會淺淺地扎進皮肉里?！?br/>
    “如此已是難得，畢竟這是軟甲?！卑剽x和拍拍付東樓的背，笑道，“準備配備迷彩服的都是斥候密探刺客之類的，他們各個身手好，本就不易受傷，與人硬碰硬的時候甚少，如此足矣?！?br/>
    “這衣服還有一點不好，就是透氣性差穿著不舒服。你們看到的成品迷彩服并不是用一層布料做出來的，而是細密的布料疊了五六層織在一起的。這樣一來夏天穿著可就不舒服了，怕是會捂一身痱子?！?br/>
    現(xiàn)代的迷彩服是透氣性很好的，可付東樓不是研究材料學的，對于現(xiàn)代化學合成纖維的制作基本不懂，便只能根據(jù)現(xiàn)有的科學技術水平和紡織業(yè)發(fā)展水平盡力而為了。

    “上戰(zhàn)場打仗是拼命的事，又不是內(nèi)院的夫人小姐，還那么多窮講究干啥，保命才是第一的。”范書意抖著迷彩服夸道，“殿下做的這個迷彩服，我瞧著比黑乎乎的夜行衣好用的多。晚上出任務也就罷了，大白天穿著黑衣服出去多招眼，以前都不知道白天出任務穿什么合適，現(xiàn)在好了，這東西頂用！”

    翟夕見大家對迷彩服的功用研究的差不多了，才問道：“迷彩服做一件要多少銀錢？”翟夕是工部侍郎出身，替大楚當家的，自然注重東西的成本。

    “師兄說的正是另一個讓我頭疼的地方。”要說都是行家呢，一開口就問到關鍵問題了，付東樓伸出食指比了一下，“要這個價。”

    “一貫錢？”翟夕猜得很小心。一貫錢已經(jīng)不算少了，但也還在可接受的范圍內(nèi)。

    付東樓搖搖頭：“要是一貫錢我還至于頭疼？一兩銀子一件?！?br/>
    “我的媽呀！”范書意直接連娘都喊出來了。

    不說大楚了，前面唐朝的鼎盛時期一年全國產(chǎn)銀也就不到兩萬兩，市面上買賣多用銅錢或者絹，大筆的交易直接用金子，銀子是尋常難見的。一兩銀子一件軟甲，算是天價了。

    江涵皺著眉頭反復看了看迷彩服：“不就是點布料嗎，怎的這么貴？”

    “我前面說過了，做這衣服的布料是特殊紡織出來的，又要五六層疊加在一起，本身用料就廢。再者這料子不好織，廢品率高的驚人，染色的時候更容易出錯。只要有一種顏色沒染好，整匹布都廢了。而且這衣服裁剪還好說，從織布到染色卻都要用經(jīng)驗豐富的老匠人，是以做起來很費時間的?！?br/>
    “還有就是這上面的拉鏈。我想著刺客需要換裝的時候定是越快越好的，就在所有需要扣子的地方都換成了拉鏈。這樣穿著迷彩服的人就可以在迷彩服里套上一身普通的衣服，關鍵時刻只需拉開拉鏈便能把迷彩服脫下來。但拉鏈都是鐵打的，費用也不低。”

    付東樓一攤手：“我已經(jīng)盡可能地降低成本了。”

    “報！緹騎衛(wèi)有急報！”

    帳外突然傳來通報聲，打斷了眾人的交談。

    柏鈞和聽說是緹騎衛(wèi)，忽然笑看了付東樓一眼：“定是好消息?！?br/>
    “難道是……”付東樓亦是喜上眉梢，看得眾人一頭霧水，不知這兩口子在打什么啞謎。

    “叫人進來?！?br/>
    “是！”

    緹騎衛(wèi)向來是柏鈞和親自管的，衛(wèi)長進來對著柏鈞和單膝跪地，稟報道：“啟稟上將軍，昨日王卿殿下曾令一名緹騎穿了新式軟甲進山隱蔽，屬下等無能，搜山一日竟未將那名緹騎擒獲。”

    緹騎衛(wèi)的衛(wèi)長自然是眾緹騎中身手最好的，可謂是兵王中的兵王，看那漢子一臉頹喪的樣子，付東樓心中很不地道地暗爽起來，細細詢問道：“是那人功夫太好嗎？怎的一天都沒找到？現(xiàn)下那人可歸營了？”

    “回殿下，那人已然歸營。并非他功夫出挑，實在是殿下所做的新式軟甲讓人迷眼。屬下等幾次接近了那人所在，都因軟甲顏色迷眼才讓目標逃掉了。若是目標穿上那衣服藏在一處不動，屬下等怕是根本找不出他來?！?br/>
    漢中周圍的山林積雪未化，付東樓讓那名緹騎穿的是灰白相間的那一套迷彩服，想不到效果如此之好。

    “就沖這個，一兩銀子一件也值了，只需給緹騎衛(wèi)、斥候營和暗部配備了就是，這三處加起來也沒多少人?！睏罘逭f著一拍胸脯，對柏鈞和道，“上將軍，屬下這些年隨著先王和您征戰(zhàn)沙場，立功封賞也沒少攢錢?？珊斘礈?，屬下有金山銀山也沒處花，不如就先捐給大軍做迷彩服，等咱們打下北燕奪了史朝義的府庫，您再賞我就是了?！?br/>
    “屬下等也愿意?！苯稌庖嗍歉阶h。

    楊峰話中說的是等滅了北燕再讓柏鈞和還錢，可誰不知道府庫的錢都是要收歸國庫的，否則就是貪贓，所以他們這錢說到底是捐了。

    “曦瑜想要這迷彩服防刀槍，我倒有個建議?！背聊嗽S久的公輸哲突然插話，“你既說這衣服是五六層布料疊加在一起織出來的，不妨在中間加上薄鐵片一起織進去。昔年我曾研制過一種鐵片，很是軟韌輕薄，原是想用來給阿夕打一把軟劍藏于腰間，現(xiàn)在想來放到這衣服里剛好。”

    “我怎么沒想到呢?！备稏|樓眼睛一亮，“有阿哲襄助，事半功倍！”

    “至于鐵片安置在什么位置才不影響行動，待我再行斟酌?！惫斦苤t虛一笑，“至于這打鐵的錢，我出就好。王爺可一定要打勝仗啊，不然我和阿夕想歸隱山林都沒錢吃飯了?！?br/>
    “諸位不必如此，保家衛(wèi)國守土安民乃本王職責所在，王府經(jīng)營諸多產(chǎn)業(yè)本就是為了軍用。諸位略有家財都是浴血奮戰(zhàn)所得，諸位衛(wèi)國常年不能歸家，本王已然愧對諸位的家人，怎能再奪諸位家財。此事休要再提?！?br/>
    楊峰剛一提議柏鈞和就想駁回的，還沒開口就被公輸哲插了一句。羽林軍上下團結一心是好事，但他怎能讓這些年鞍前馬后鞠躬盡瘁的屬下們掏腰包。

    “此乃屬下等一片心意，上將軍莫要推辭。”江涵等人再次行禮，大有要柏鈞和非收下不可的架勢。

    “我說你們實在不必如此?！备稏|樓終于意識到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說。

    “殿下也莫要再勸了?！狈稌庖詾楦稏|樓也不同意。

    “我們身在前線，這衣服打仗等著用，等你們籌錢再做豈不是晚了三秋了。我早就讓軍中的作坊和漢中城里的布行去量產(chǎn)了，前幾日調(diào)動軍隊進城也是為了確保生產(chǎn)安全順利。雖然這衣服的效用如何我們才剛知道結果，可做衣服的布料我已經(jīng)讓人開始生產(chǎn)了，只看染色和版型需不需要調(diào)整了?！闭f著付東樓一指緹騎衛(wèi)衛(wèi)長，“差點把你忘了，快起來吧?！?br/>
    衛(wèi)長來的這一會已然聽懵了，只知道那種頗為好用的迷彩服似乎要緹騎衛(wèi)人手一件了。緹騎衛(wèi)雖然也是戰(zhàn)場上正面拼殺的部隊，可也有很多時候執(zhí)行特殊任務，若是能有這等上佳軟甲，戰(zhàn)損會低很多。緹騎衛(wèi)各個都是精兵，少些戰(zhàn)損怎能不讓人興奮。

    “眼下看來染色是沒問題的，衣服的樣式你們?nèi)羰且矝]意見我回去知會一聲就可以開工量產(chǎn)了。斥候營和暗部人少，每種迷彩服一人一件，緹騎衛(wèi)人多，可能一時還配不齊全?！?br/>
    “殿下厚恩，屬下代表緹騎衛(wèi)叩謝?！毙l(wèi)長才站起來又跪下了。

    “不必如此，我不會打仗，能做的也就是這些，都是分內(nèi)之事。”付東樓趕忙扶衛(wèi)長起身，“早晚羽林軍上下都要配備的，只是眼下只能緊著人少和緊要的部隊先裝備了。”

    “曦瑜你跟商家那邊賒賬了還是……？”若是羽林軍的作坊自然談不上賒賬，可付東樓找的織布之人乃是漢中的大布商，自然不能不給錢。雖是為了安全起見將人都管制在了羽林軍附近，但也不能打劫不是。柏鈞和琢磨著是不是要趕緊通知成都城送錢過來。

    “哪能啊。承辦迷彩服制作的那個布商在成都有分號，我已經(jīng)寫信給花院月橋，讓他們直接在成都給錢。你忘了，我們大婚木炎給了我三千兩黃金，雖然花用了一部分，可大頭還在。我算了下，只應付眼下是夠用的。以后若要給羽林軍全軍配備，自然要朝廷給錢，我們又不是王府的私兵，為什么要自掏腰包?！?br/>
    大帳中忽然安靜了，付東樓見大家都看著自己，頓時不自在起來：“那個……你們這是怎么了？”

    “愛卿無愧于‘襄’字封號，本王代羽林軍將士謝過殿下?！卑剽x和說著站起身對付東樓躬身鄭重一禮。

    “謝殿下。”眾將齊齊單膝跪地。

    “都是自己人，這么客氣做什么，怪不好意思的?！备稏|樓羞窘已極，索性白了柏鈞和一眼，“再這么生分以后有事別找我?！?br/>
    “哪能啊，以后仰仗殿下的地方多著呢?！卑剽x和恨不得將付東樓摟進懷里好好親香一番，礙著在場人太多不好意思罷了。

    “少來?！?br/>
    “不過你此番用了木炎給的黃金，只怕來日被人饒舌的地方就更多了。”想起之前收到的密報，柏鈞和頓生憂慮。

    付東樓先是一愣，隨即明了，眉頭一皺。

    江涵等人并不知木炎身份，此時亦是面面相覷。

    “也是時候告訴諸位了?！卑剽x和神情嚴肅起來，“木炎，我大楚名義上的國師，實際是前唐建寧王李倓。他在我朝潛伏多年，可沒安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