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好東西當然念著你?!?br/>
魏不器頓了一下后從容自若地說道,面對寧姝明亮的美目,他怎么能說“與你無關(guān)”?這就太失禮了。大嫂想要,他就給了,他有什么錯呢?
“你真的曉事了,我很高興?!?br/>
她看他的眼神更為柔和,小叔子送她什么東西她不在意,他的心意讓她欣慰。
“嫂子喜歡就好。”
魏不器與貌美大嫂在府外上演了一出“叔嫂情深”,他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她忽然抬手扶著白潤額頭。
“我倒是忘了與你說正事了?!?br/>
“出什么事了嗎?”
“沒……”
寧姝輕聲細語地說道。
“你兄長今早傳信說要見你?!?br/>
魏不器一怔,作為一名兄控,他適時展出一道笑顏。
“我現(xiàn)在就到地宮去?!彼麤]有忘了嫂子,“我們走吧?!?br/>
她聞言卻是下意識地搖頭,神情沒有什么變化。
“他沒找我呀。”
魏不器立時瞇起了雙眸,他本就多疑,身邊之人但凡有了任何一點異樣都會失去他的信任,或者說,他從來不會真正相信哪個特定的人。
“啊?”
寧姝注意到了他的疑惑,這才反應(yīng)過來失言,面不改色地說道。
“你兄長說要見你,想來是有要事與你商談,我一婦道人家還是不要知道為好。你快去吧?!?br/>
他順勢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笑著對她點頭示意,帶著楊少成率先進府,朝著地宮入口而去,留下三個女人分了他帶回來的東西,無人知曉盒子里邊會是冰絲足衣。
“你說大哥這時尋我做甚?”
魏不器對著身旁的楊使官問道,他的臉上勾著淺笑,喜形于色。
“長公子許是想你了。”
楊少成字斟句酌地說道,他知道魏二公子與親爹像是仇人,但是他們兄弟卻是感情甚篤,情同父子。
“我是和他一年沒見過面了呢~”
二人一同進了魏府的地宮,這兒是府內(nèi)絕對的禁區(qū),除了魏家的嫡系血脈以外,只有當?shù)刂孛餍l(wèi)防御使能夠入內(nèi)。
魏不器穿過一條幽深的長廊,只見一方立著四根水晶柱的祭壇出現(xiàn)在了眼前,給人古樸神秘之感。
楊少成快步上前,拿出一枚玉令擲入壇中。
“公子這邊請?!?br/>
魏不器走上水晶壇,壇上有著兩塊圓盤隨著令箭升起,其中一處將他托在空中。
他對面的懸盤在此時亮起光芒,一道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xiàn)。
光華逐漸凝實。
“大哥……”
魏不器望著盤上顯化而出的光影,一名玉質(zhì)金相的長發(fā)男子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中,其眉清目朗,然而面色卻是肉眼可見的蒼白虛弱。他身著一襲樸素白衫,坐在一架平平無奇的輪椅之上,給人弱不禁風之感,唯一令人畏怯的是他那雙幽深的劍眸,如淵如海。
他甫一現(xiàn)身,眼睛就盯在了魏二身上,一眨不眨,而后嘴角揚起一抹儒雅微笑。
一道輕柔的嗓聲響起。
“你長大了?!?br/>
魏不器看著兄長魏不矜。
“我們不過一年不見,你我哪有什么變化,身體好些了嗎?”
他打量著長兄,胸腔升起暖意,但也僅此而已。原身魏玦雖然深愛親兄,但是內(nèi)心封閉的他不會對他人深信不疑,就算是兄弟,他也一向半信半疑。他們之間雖有深情厚誼,但是相處起來并不熱鬧。
“你還不知我的身子怎么樣嗎?老樣子,不必掛心?!?br/>
魏不矜輕聲細語,他的視線沒有從他身上離開。
“我聽聞你此次巡南回京之后,必要入閣,到時就是小閣老?!?br/>
魏不器忽然笑道,魏不矜也笑了。
“你在黎安府過得可還舒坦?”
“倒是沒人讓我不好過。”
“嗯……”
楊少成站在遠處望著祭壇上兄友弟恭的一幕,只有此時,他才感覺愛笑的魏二公子真正顯得平易近人。
“我今日見你,除了想與你說話以外,還有一事要提?!蔽翰获娉烈髌毯笳f道,“你如今在黎安府當差,要小心康王府?!?br/>
“何出此言?”
魏不器面不改色,眼前閃過一張艷美妖媚的臉蛋。
“我一直到今年三月還在黎安府任知府,當時出了一件丑事,為了天家顏面,我將事情壓了下去。”
魏長公子不緊不慢地說道。
“時值初春,我正要下值回府,忽然巡天監(jiān)的人來報,說是城東一間酒館有人鬧事,捉拿歸案后發(fā)現(xiàn)是個魔修,這也不值一提,可那嫌犯偏生是康王府的供奉?!?br/>
魏二公子立時意識到他所說的事可能與她有關(guān)。
“我得聞此事之后,不敢擅作主張,立即差人傳信入京,事情傳到上皇耳中,圣旨降下,我奉命搜查康王的府邸,但是一無所獲。陛下疼愛唯一的兄弟,初查沒有結(jié)果,他不愿深究,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大哥的意思是說……”魏不器接話道,“康王與魔教勾結(jié)?”
魏不矜頷首。
“我沒有確鑿的證據(jù),但他確有嫌疑!”
“你能和我說一下魔教嗎?”
“這可說來話長?!?br/>
魏長公子笑容溫煦,他則側(cè)耳傾聽。
“我們魏家樹敵無數(shù),舉世皆敵,魔教與我等也有千仇萬恨?!?br/>
他云淡風輕地說道。
“你應(yīng)知曉,所謂魔教并非門派,他們更像一個族類。天地間存有魔氣,沾染者墮入魔道,淪為魔修,魔教便是由魔徒聚集而成的勢力。他們沒有名號,世人稱其為魔,他們也就自稱魔教。魔教組織零散,分舵各自為政,唯一能夠統(tǒng)轄他們的是以教主為首的‘尊者會’?!?br/>
“我知道?!蔽翰黄饔謫?,“你說我們與魔教有仇,指的是十五年前那件事吧?”
魏不矜輕言慢語地道。
“當年父親初登高位,恰逢魔教猖狂,他老為得圣心,決心治理魔禍。當是時,魔教賊子與江湖武修爭奪地盤,這讓爹看到了機會,他設(shè)計讓魔徒與武人開啟了存亡之戰(zhàn),那一戰(zhàn),兩方皆是死傷慘重,結(jié)下不共戴天之仇,從此‘以武禁魔’成了國策?!?br/>
魏不器的唇角翹起又撫平。
他家那個老登當真心狠手辣,一出手便是血流漂杵,引魔教與武林門派開戰(zhàn)可謂釜底抽薪。
魔教與江湖勢力同為大啟國內(nèi)患,魔徒肆意妄為,武人以武犯禁,此二者都是朝廷的眼中釘。魏閣老不費一兵一卒,略施小計就讓魔道同武修殺個天昏地暗,留下血海深仇,從此世世代代拔劍相向,國朝的兩大憂患至此緩解。
“這一計的唯一后果,就是魏黨未能置身事外,與魔教及武林結(jié)成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