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陸昊然使出動字訣之后,莫染就一直很想問他下面這個問題——
“為什么叫動就打?”
趁著大勢已定之際,他把這個問題給問了出來。
陸昊然故作鎮(zhèn)靜,因為他想用這樣的態(tài)度來掩飾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尷尬。
他搪塞道:“啊……因為……喊出來有氣勢,所以就這么叫了?!?br/>
陸昊然心道:“如果這小子知道靜字訣的名字,估計又要刨根問底。所以……還好他不知道?!?br/>
“這么任性?”莫染追問道,“那靜字訣叫什么名字?”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陸昊然干咳兩聲道:“靜下來。”
莫染錯愕道:“好像我沒吵你吧?”
陸昊然壓著嗓子道:“我是說靜字訣的名字叫‘靜下來’?!?br/>
莫染愣了片刻,轉(zhuǎn)而哈哈大笑:“你們宗門都是這么給功法取名的?”
他大笑著一把把癱軟在地的瘦丫頭扛在了肩上。
瘦丫頭自然是被動字訣拍躺在地的暝昏的人間體。
附魔時的丫頭表情猙獰,被抽離之后模樣卻是一個還沒張開的小丫頭片子,惹人憐愛。
“唉,也不知多久沒吃東西了,”莫染晃了晃小姑娘瘦不拉幾的手,嘆了口氣,“跟個紙片似的?!?br/>
和態(tài)度悠閑的莫染不同,陸昊然的思緒還陷在先前動字訣和劍魂現(xiàn)對暝昏的聯(lián)合絞殺中。
動字訣一出,籠罩在暝昏身上的氣盾就開始土崩瓦解,接著南宮兄弟就把暝昏附著的小丫頭給甩上了天。
暝昏還在天上錯愕地懸著,潮水般的劍魂馬上在它的身上來回沖刷,直到把暝昏的魔識在四維世界給剝離得干干凈凈。
感受不到一絲魔氣后,數(shù)百劍魂又全部返回到獨孤無敗中,就像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只留下南宮兄弟抱拳分立莫染兩側(cè)。
看著莫染盯著自己許久,南宮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谷司首說了,以后我們兄弟兩就在外面護(hù)佑主子?!?br/>
莫染目光轉(zhuǎn)向南宮坤,卻對南宮震發(fā)問:“你弟弟似乎不太喜歡說話?!?br/>
南宮震回道:“他怕生?!?br/>
莫染看了眼南宮坤,心道:“可拉倒吧,他甩人的時候,可一點不怕生?!?br/>
南宮坤臉上泛上了微紅,竟是被看害羞了。
莫染吐了吐舌頭,扛著小丫頭就彈射了出去。
陸昊然回過神的時候,莫染已經(jīng)飛出了他的視野之外,而這一下竟然只是對方一次瞬星閃的距離。
陸昊然在心里暗罵自家雖然號稱百年宗門,卻沒有留下好的魂器。
魂識中突然傳來陸云天的訓(xùn)斥:“魂器不是沒有啊!關(guān)鍵是你現(xiàn)在用不了啊!所以……別想!”
陸昊然剛想問是什么魂器,陸云天語氣更兇了:“別問!別想!別指望!”
陸昊然皺皺眉,只得打消了念頭。
羅士德醒過來的時候,嘴里嘚吧個不停。
因為他被莫染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還被橫放在他自己的馬背上,像個俘虜。
這感覺讓他不太開心。
“為啥綁我?”羅士新哭喪著臉問。
莫染踱在他的身側(cè),回道:“玄天宗鏡月部羅大少俠,未階魂境,不綁你,你就會綁我們?!?br/>
羅士新被這話嚇愣神了:“不是……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莫染拍拍羅士新的背道:“你被那小丫頭身上的魔王給迷了心,自己沖到我面前來說的?!?br/>
“丫頭?”羅士新艱難地轉(zhuǎn)頭看了眼莫染身后橫放著的瘦小丫頭,覺得面生,“我沒見過她???”
莫染瞥了眼羅士新,沒從對方臉上看到撒謊的痕跡:“沒見過?那你是怎么……?”
正說時,遠(yuǎn)遠(yuǎn)地走來一路人馬。
人馬中為首的一個,穿著翰朝制式輕鎧,一邊抱拳一邊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
“下官洛平郡守毛義庚,護(hù)佑來遲!萬望鎮(zhèn)魔司諸位大人恕罪??!——”
羅士新看著此人,雙眼圓睜:“我見了他!”
莫染聞言,立馬一個瞬星閃,然后把獨孤無敗的劍尖指著毛義庚的鼻頭。
毛義庚高舉著雙手,兩眼死死地盯著離他只有幾寸距離的劍尖,說話的腔調(diào)抖得厲害。
“這位上官,有話……好……好好說,這刀劍無眼的?!?br/>
陸昊然拍拍莫染的肩頭道:“他身上沒有魔氣,是本人了?!?br/>
莫染打量了一下毛義庚,把獨孤無敗扛在了肩頭,指著馬背上的羅士新道:“不好意思,我這同袍說是你讓他魔怔了?!?br/>
毛義庚用復(fù)雜的眼神瞅了眼馬背上的羅士新:“既然是同袍,為何被綁著?”
莫染憨笑道:“怕他又犯魔怔……比起這個,我們在這邊打得震天響,為什么你們現(xiàn)在才過來?”
毛義庚抱拳作揖道:“上官有所不知,下官這段時間渾渾噩噩,仿佛記憶也消失了一樣。
剛才醒轉(zhuǎn)過來的時候,只覺得滿嘴的酒氣,腦袋也是宿醉后的昏昏沉沉。然后就聽見這邊震天的巨響。
下官料想這邊一定發(fā)生了驚天的大事,于是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然后就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了各位上官身上的鎮(zhèn)魔司甲胄。
下官這心底是又恐又喜。恐的是,看來咱洛平是出現(xiàn)了非要鎮(zhèn)魔司出動才能鎮(zhèn)壓的魔物了。
喜的是,咱洛平竟然成為鎮(zhèn)魔司轉(zhuǎn)為鎮(zhèn)魔機(jī)關(guān)后的第一個鎮(zhèn)魔地所在,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榮幸了?!?br/>
莫染鄙夷地看著瑟縮的毛義庚道:“這還是榮幸?”
毛義庚諂媚地笑道:“是了,早就聽聞鎮(zhèn)魔司神通廣大,竟能鎮(zhèn)守魔皇亂淵?!?br/>
這句話剛一出口,莫染的獨孤無敗又劍指毛義庚:“我們鎮(zhèn)魔司的人都不知道鎮(zhèn)守的魔物是什么身份,為什么你知道?說!你到底是誰?!”
陸昊然聽他這么一問,再次窺探毛義庚身上的魔氣,卻仍舊沒有一絲發(fā)現(xiàn)。
毛義庚緩緩平身,嘴角的諂媚笑意變得詭異夸張:“別探了,就你那點修階,探不著的。”
莫染雙指并攏,打算再用劍魂現(xiàn),卻發(fā)現(xiàn)就連南宮兄弟都沒有出來。
毛義庚怪異地奸笑道:“從你們到了我身側(cè)的時候,你們就已經(jīng)進(jìn)入了我的凈靈限界,在這里,你們的魂氣將不再運轉(zhuǎn)。
而且,只要我高興,就連你們的血液流動和呼吸通路都可以被阻斷。
但是,亂淵大人說了,不能傷到你們,所以我也只能陪你們玩玩。
對了,別以為本尊被你們打敗了,就你們倆的修階,還有什么魂器,都不夠我看的?!?br/>
毛義庚一揚手,莫染手中的獨孤無敗突然脫手,然后懸停在毛義庚的身側(cè)。
他用手摸著劍身,嘴中嘖嘖稱奇:“果然是這人界排行前三的魂器,里面封著的魂魄足有二萬九千九百七十個?!?br/>
莫染看見被魔物觸碰獨孤無敗,心中厭惡。但是迫于當(dāng)下形勢,也不便發(fā)作。
聽了對方的話,莫染心中嘀咕:“二萬九千九百七十個魂魄?怎么我聽父親說只有二千九百九十七個?”
毛義庚突然猛地從劍身上縮回手,像是觸電一般:“什么!他竟然也在里面?!”
莫染問道:“誰在里面?”
毛義庚又一揚手,獨孤無敗飛回莫染身邊,插在了地上。
“記住了,我叫暝昏,只是亂淵麾下的一個小小馬前卒……”
說完此話,毛義庚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
隨著響指在空中回蕩,周遭的一切像玻璃一樣脫落、碎裂。
等到碎片全都消散之后,原本殘壁斷垣和人間靜好并存的洛平郡變成了一個天色昏暗,尸體成堆的地獄景象。
而毛義庚、毛義庚身后的人馬、馬背上的小丫頭都全部化為被甲胄和衣物包裹著的白骨。
谷塵的聲音在莫染的魂識中響起。
“所以所謂的‘萬物皆魔’,其實是暝昏造的一個超大的結(jié)界,結(jié)界中的所有事物都能成為它的武器?!?br/>
莫染和陸昊然此刻的心跳出奇地快,因為僅是一個小小的馬前卒就這么難對付,魔皇亂淵又是怎樣一個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