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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雞巴艸小雞巴 彬州南巷一

    彬州南巷一隅深夜

    柳彥澈低頭望了望那濺了一地的鮮血還有那四分五裂的尸身,掏出帕子將手中的束發(fā)的簪子擦凈,重新用它將散落的頭發(fā)束好。臉上的割破的傷痕還有些隱痛,但是伸手摸去,卻發(fā)現(xiàn)血跡正在漸漸消退。

    “不錯啊,第一次出手,引刃之術(shù)就這么嫻熟了?!?br/>
    巷子的陰暗出走出一個身著布衣的老婦人,滿是皺著的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一面低聲贊許道。

    柳彥澈轉(zhuǎn)過身,沉默著鞠了一躬,神情淡然如舊,一雙眼睛在月色近乎化為紅玉,明透冰冷,似乎剛才的一場血腥的打斗從不曾發(fā)生過。

    “你讓我想到了一個人?!眿D人說著帶著輕笑的口氣:“你大約也是知道的吧,那個被人稱作鬼舞的人,前朝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人?!?br/>
    “你見過她?”

    “呵,何止,”婦人笑了,用近乎怨念地口氣:“當(dāng)年這梟的位子本來應(yīng)當(dāng)是她的啊。雖然我贏了,而她則莫名其妙地做了他人的替死鬼,但是似乎被記住的只有她。”

    “為什么?”

    婦人上前了幾步,定定地看著柳彥澈,似要把那雙明透的眼睛望穿:“因為她那雙眼睛啊。殺了那么多人,化作了地獄修羅一般的樣子,卻仍舊有那么清澈的眼睛,連任何情愫與欲望都看不見。不為了欲望而殺人,似乎只為了殺戮而殺戮,這才是最令人恐懼的吧。”

    聽婦人這么說,柳彥澈的目光卻摻進了幾許惘然,他抬手輕輕拭去手上剛濺到的黏膩的血液,低聲道:“那我們必然是不同,我是有所求的?!?br/>
    “是嗎?那或許更好些,總比愛上這血的味道要更好些?!眿D人移開了目光,望著深不見底的巷子:“后面的事情我會安排人處理的,你先回去修養(yǎng)些時日吧,引刃之術(shù)太耗損了,暫時就不要行動了。”

    “是。”錄彥澈再次彎腰行禮,待他抬頭時婦人已經(jīng)不見了影蹤。忽然,一陣夜風(fēng)不經(jīng)意地拐進了巷子中,悄然扯住起柳彥澈染滿了鮮血的衣袖,如怨魂般糾結(jié)不散。

    “愛上血液的味道,是嗎?”柳彥澈笑了,栗色的雙眸里閃過無數(shù)漩渦般的暗涌。而他的眼前所有的背景,都瞬息被打上了朱紅的底色。

    柳彥澈抬手遮住了雙眼,但那涌動的顏色仍舊揮之不去。

    紅色啊,紅色,似乎從見到它的那天起,它就緊緊跟隨著自己了,染透了自己的雙眼,融進了自己的骨肉,帶著血的味道,帶著……

    想到這里,柳彥澈忽然不能自已地咳嗽起來,一下下都穿透喉嚨地疼著。

    是啊,不僅帶著血的味道,還帶著母親的味道,母親最喜歡的白海棠的味道,滿滿的填滿了每一寸的鼻息。

    故事仍舊要回到那些年前,無字信寄來之后的時日。

    柳彥澈每每站在時間的此段,回望那段歲月,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慨嘆,一些東西,因為記得太過的刻骨銘心,反而比一些瑣碎的記憶更容易被磨蝕,因為里面含了太多不敢留存的痛,太多洶涌的恨,于是被該清晰的記憶反而被一遍遍的染上各種各樣的情緒,再度整理時,早已面目全非。

    已經(jīng)不能再重新記起他是怎么離開那家客棧的,他又是如何去見的父親,他們一行人如何行色匆匆地趕回了芩州。

    那段記憶似乎被什么粗糙的利器一點點的扣掉了,但他唯一能夠記得的就是父親的眼神,那自以為被背叛,自以為被欺騙,沒有一點情分的眼神。就這么簡單,就這么簡單,什么愛,什么義,幾手劣質(zhì)的花招,幾句挑撥的言語,就打碎了。不僅碎了,那留下的碎片,還能要了很多仍舊癡心的傻子的命。

    而,自己的娘,就是其中的一個。

    其實,聽韓易之跟自己娓娓道來時,柳彥澈都不僅要贊嘆大娘手腕的毒辣。他曉得大娘是個聰明人,不會為了對一個已經(jīng)不得寵的妾室的嫉恨出此計策。

    一切的一切,不過就是利益。大哥這次落選,而自己則一路直上青云,柳府龐大的財權(quán)和人脈由此一變,落在自己頭上的機會就高了許多。且自己入的是吏部尚書門下,對于大娘娘家的權(quán)勢也從側(cè)面成為了一種威脅。大娘在動手前,必然是想過了各種利弊,終于下此狠招。

    方法很簡單,誣陷。對付妾室,最老套卻最有用的一招,誣陷她與人私通。開頭的鋪墊很巧妙,先是有人謠傳似乎半夜在府里見到了賊,四處盤問,許多人都說看到了。然而,問到彥澈娘這處,卻說沒有看到。其實后者才是實話,然而在有人故意籠絡(luò)大家說謊時,反而說真話的人卻引起了懷疑。

    為什么我們都看見了,獨薇然夫人沒有?或者,其實她也是看到的,但是因為什么原因她說謊了?

    簡單的提問啊,然后陷阱就一點點顯露出來了。先是某個在薇然夫人園中打掃的小廝忽然說好幾個人也看見了,可是薇然夫人卻拿銀子打發(fā)了他們不許說。接著就有了更多的傳言,更多的人開始站出來為大娘致命的計策說著自己的“證言”。

    終于,在“證據(jù)指引”下,竟然逮住了個承認(rèn)了與薇然夫人私通的人。此人原來為柳府早年開除了的轎夫。

    而這還不是最終的一步。因家丑不可外揚,大娘私下派人詢問了此人,最后竟得知了個天大的消息。此人與薇然夫人私通已有多年了,大多乘柳琰不在府中之時。

    “多年”。多厲害的一個多年啊。講給柳琰聽,他能做什么反應(yīng)呢?當(dāng)然就是柳彥澈了,柳彥澈這個兒子是不是他柳琰的??!會不會自己替?zhèn)€轎夫白白養(yǎng)了多年的兒子?。?br/>
    這才是最厲害的一步,殺人不斬草除根,后患無窮!

    于是,他柳彥澈就是這個不得不斬的后患!

    他和爹爹的馬車剛抵達柳府,他就被爹爹派人以“旅途勞累需要修養(yǎng)”的借口帶回了自己住的院落,除了派凝霜服侍著自己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柳彥澈只記得自己不停地求,不停地對著爹爹的背影求,求得讓他見自己的娘一面,求爹要相信娘,相信那個可憐的卻深深愛樂他那么多年的女子。他從來沒有那么狼狽,從來沒有那么卑微過,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不停地懇求,磕到額頭血流個不停,哭到只能嘶啞地干嚎,仍舊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地求著,求著。

    可是,沒有用,沒有用。爹爹就那么的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看他,命人也帶走了要沖上來的韓易之和薛浩凡。

    接著,哭喊到昏厥的自己就那么被拖走了,被硬生生地拖回房間關(guān)了起來。

    然后,是等待,整整等了四天。

    柳彥澈記得那四天,凝霜每天紅腫著眼睛隔著被緊鎖的窗欄,將飯菜遞給自己。彥澈記得自己一口一口地塞著,吃到惡心得幾乎要嘔吐還是一口不剩的吃光所有的飯菜。

    他不能垮,這個時候絕食更沒有意義,沒有人會在乎自己是不是被餓死,或者更希望如此。而對于自己,自己一定要積攢下氣力,等待機會,逃出去。

    “少爺,少爺?!?br/>
    “怎么樣,凝霜?”

    凝霜搖搖頭,將紙條順著窗縫遞回給柳彥澈:“我一路上幾乎都被人盯著,根本沒有辦法見到他們。不過…..”

    “不過什么?”

    “聽說子軒少爺因為要來見你禁了足,韓易之也被勒令不準(zhǔn)出門,否則將將周賬房一同辭掉,楊策少爺他們…….”

    “不必說了。”柳彥澈有些虛脫地靠到在冰冷的門框上,扣住門板的手指已經(jīng)滿是血跡了。大娘這次行事,楊策父親那里必然背地里也是知曉的,畢竟若是自己若接手了柳琰龐大的家業(yè),而投入吏部尚書一派,對于楊策父親所在一派定是有所打擊的。楊策肯定早已被禁足了。

    “誰也幫不了了,誰也幫不了了?!绷鴱┏簾o望地嘆息著,卻聽到隔著門板的凝霜隱忍的抽泣聲。

    “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凝霜,為什么哭?”

    “我,我,沒事?!蹦孀∽欤M量不讓自己哭叫出來。

    柳彥澈站直身子,將手伸出來拉住凝霜的手:“告訴我,凝霜,怎么了,是我娘嗎?我娘她怎么了?”

    “不,不是,不是夫人,是……”凝霜終于再也忍不住了,大聲地哭號起來:“是綾曉,是綾曉!”

    “綾曉?綾曉她怎么了?這事情不會牽扯到她的啊?”

    “她,她…..”

    “說啊!說啊!”

    凝霜拽緊柳彥澈的手,抽噎著說道:“聽說,他們不能真的動手審夫人,就審夫人身邊的人。別的,別的都認(rèn)了,說夫人和那個人…..只是綾曉沒有,她怎么都不承認(rèn)…..”

    “她,她怎么樣了?”

    “我,我沒法去看她,但有婢女說,她是被人從大夫人審問的地方拖出來的,渾身是血的拖出來的?!?br/>
    “綾曉,綾曉,”在屋內(nèi)的柳彥澈瞪大了雙眼,有些混亂地開始沖凝霜喊叫:“不會有事的,不能有事的,凝霜,去啊,去讓她招啊,她一個人認(rèn)不認(rèn)都是無用的,她不認(rèn)大夫人也會說是娘指示的。不能再搭一條命了,凝霜,讓她認(rèn)啊!”

    哭得連話都不能說的凝霜隔著窗棱伸出手,崩潰地抱住了彥澈。

    “她們會沒事的,對不對,我娘和綾曉會沒事的,對不對?!?br/>
    “對,對,”凝霜咬牙點著頭:“夫人和綾曉都會沒事的,會沒事的,老爺一定會查明真相的,都不會,都不會有事的?!?br/>
    “不會有事的,不會的,老天不會這么不開眼的,不會的。”柳彥澈低喃著透過窗棱,無望地望著屋外。滿園的木槿都按時開了,每朵花都盛了一彎下午金色的陽光,在風(fēng)中曳曳生姿,微甜的香氣隨著在整個院子彌散開來。一切都仿佛去年相同的時節(jié)。

    當(dāng)時,自己在母親房中看書看累了,打了個小盹醒來,發(fā)現(xiàn)就已經(jīng)下午了。母親正坐在梳妝臺前梳理著發(fā)髻,見自己醒了就回頭沖自己溫和地一笑,讓自己喝點梅子茶解暑。綾曉正在一旁幫母親挑選著搭配的綴飾,凝霜則靠著花幾做著針線。接著,突然想起快要錯過和韓易之相約去逛市集的時間,自己連忙跳起來跑出屋外。那時母親房外也開著這樣一片木槿,一模一樣,如夢似幻。

    “對,凝霜,會沒事的,”柳彥澈輕聲說著拍著凝霜的肩:“會沒事的?;蛟S明天太陽升起來時,我們會發(fā)現(xiàn)這不過是一場夢,一場噩夢而已,快要醒了,真的快要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