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藏高原上,青海與西藏的交界處,有一片特殊的區(qū)域。
這里千峰林立,萬壑成迷,常年積雪不化,終日狂風呼嘯,時常有龍卷風突然來襲。地面上沒有任何動植物的痕跡,天空中總是陰云密布,看不見陽光。
傳說,外面的人與動物很難走進去,如果碰巧進去了,便再也看不見他們出來。
周圍的牧民世代相傳,平時放牧時都繞著這個區(qū)域走,不敢冒險進去,甚至不敢走近,都怕被里面突然冒出來的龍卷風波及,人財兩失。
這天是臘月二十七,即使是貧苦的牧民也早就在避風的山谷扎下帳篷,準備過年。禁域周圍空無一人,只有呼嘯的狂風卷著碩大的雪花在天地之間旋轉(zhuǎn)飛舞。
黎明時分,風雪忽然停了,蒼白的太陽無力地緩緩升起,懸在雪原之上。大地岑寂,無聲無息,仿佛時光都已經(jīng)凝滯。
忽然,一道巨大的龍卷出現(xiàn)在千山萬壑之間?;液谏匿鰷u接天連地,卷著冰塊、雪花、巖石、沙土,飛速地移動著。很快,這道龍卷風便勢不可擋地刮過兩道陡峭冰峰之間的大峽谷,從禁域內(nèi)卷到禁域之外。
它在萬古荒原上肆虐,越刮越遠,風勢也越來越小,最后漸漸停息。在它行進的軌跡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沙石與冰雪,仿佛在荒原上留下了一幅抽象畫,在蒼白的陽光下散發(fā)著一絲奇異的氣息。
等到龍卷風完全消失,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現(xiàn)。
他的身旁跟著一黑一白兩匹神駿的獨角馬和一只更加神駿的淡金色異獸。牠們與他一樣,帶著幾分好奇地看著四周,再看看天邊的太陽,齊齊深吸一口氣,然后發(fā)出了快樂的叫聲。
黑覡伸手挨個拍了拍牠們的頭,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縷柔和的笑容,對空間里的燕曉說:“我們這是出來了吧?”
燕曉活潑地道:“是呀。父親,我們終于出來了。我已經(jīng)感覺到小漓所在的方向?!?br/>
黑覡有些興奮,“他們在哪里?”
“長安?!毖鄷砸贿吪c杜漓聯(lián)系一邊說,“他們到這邊才一個月……果然秘境內(nèi)外的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差太遠了。我們在里面折騰了四年多,光是登上那座神山都用了半年……這個小世界的歷史是漢武帝時期改變的,漢朝之后就是唐朝……現(xiàn)在是景龍六年,再過三天就要過年了,杜叔叔催著我們趕緊過去……長安的局勢比較復雜。武則天沒來得及稱帝便死了,吳王李恪卻沒有死,如今在嫡系皇族中輩份最高……唐中宗李顯在宮中病重,韋后垂簾聽政,安樂公主肆意亂政。但有李恪父子祖孫、太平公主與李旦父子三系的皇族勢力壓制,還有狄仁杰等?;逝芍爻嫉娜嬲瓶兀f后與安樂公主毫無建樹,只逼死了太子李重俊,安樂公主依然沒能當上皇太女……父親,小漓說宮中有妖孽,疑似從咱們來的地方出來的。據(jù)說千年之前便有一句讖語流傳下來,‘妖孽現(xiàn)世,神人出山?!±煺f父親就是那位神人,他們一直在等我們……哼,那個妖孽竟然屢次想害杜叔叔,杜叔叔都受傷了。”
黑覡一驚,“傷得重嗎?”
“還行,小漓說都是輕傷。”燕曉很生氣,“杜叔叔現(xiàn)在是高仙芝的嫡出長子,也是著名的悍將。杜叔叔一來就弄死了邊令誠,所以高仙芝沒有死。安祿山已經(jīng)發(fā)動叛亂,被高仙芝父子還有封常清、郭子儀、哥舒翰、仆固懷恩他們平定了。高仙芝升爵為密國公,杜叔叔也被封為涼縣侯。戰(zhàn)后,高仙芝和杜叔叔被圣旨召回長安,結(jié)果第一次進宮參加朝會便被那個妖孽看見了,要皇后韋氏招杜叔叔進宮,說他有大用……我呸,他竟然敢這么說,是不想活了嗎?……后來韋氏幾次招杜叔叔,都被他用各種理由婉拒。那個妖孽急了,就派人伏擊高仙芝。杜叔叔趕去救父,結(jié)果在激戰(zhàn)中被暗中隱身的刺客刺傷了。那個刺客的刀上還抹了劇毒,幸好小漓及時給了解毒劑,才沒讓杜叔叔受太多罪……小漓說妖孽身上的因果線模糊不清,很多東西都探查不到,所以無法事先防范。哼,父親,咱們快去長安,看那個妖孽到底想干什么。”
“好,咱們走?!焙谝犘募比绶?,立刻翻身上馬,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疾馳而去。
既有妖孽在,妖孽的身上又有種種不可思議之相,所以黑覡不敢拿出本源宇宙的高科技產(chǎn)品陸地飛車,只能輪流騎著黑金與白金,星夜兼程,趕赴長安。
他出來的地方屬于大唐與吐蕃的交界處,萬里無人區(qū)。他盡量走直線,穿越吐谷渾的疆域,進入大唐的洮州,再順渭水東行,途經(jīng)秦州、歧州,直達帝都。
他生活過幾年的秘境已經(jīng)有一半與這個世界融合,雖然兩邊的時間流速有很大差異,但天地法則卻幾乎一樣,所以他與他帶著的銀電、黑金、白金都沒有什么水土不服的情況,反而都是精神抖擻,戰(zhàn)斗力爆表。
大概是因為里面的生活環(huán)境比較嚴峻,而外面正是盛世氣象,因此,即使在荒涼的高原無人區(qū),感覺上也要溫和得多。
東南西北的各個民族都在大唐的疆域生活,奉唐皇為“天可汗”。且無論出身哪個民族,來自哪一屬國,只要有能力,忠心耿耿,便可得到重用。大家都能看到前途,自然少了憤懣、嫉妒、仇恨,也就避免了許多爭端。而無論高層如何爭權(quán)奪利,皇族與重臣怎么互相坑誣陷害或是叛亂、殺戮,都很少波及普通百姓。因此唐朝自建立以來,雖然皇族中的父子、母子、夫妻、兄弟姐妹、叔侄、祖孫等等總是在相愛相殺,朝中重臣名將也常常卷入其中,失敗者往往滿門被滅,全族被誅殺,但大唐卻一直在穩(wěn)步前進。唐朝高層的開明、包容與克制和他們出色的治國理政的能力相結(jié)合,使國力不斷強盛,版圖迅速擴張,經(jīng)濟持續(xù)增長,人民安居樂業(yè)。
身處這樣繁榮昌盛的世界,比起穿越到亂世自然要好很多。黑覡一路前行,穿過許多鄉(xiāng)村與大小城鎮(zhèn)。在冰天雪地里聽著過年的鞭炮聲,看著到處洋溢的喜慶氣氛,看著即使身穿補丁衣裳的百姓也在盡其所能地購買年貨,看著討錢的乞丐都頗有收獲,看著家家團圓,人人臉上都有笑容,他便覺得心情舒暢。
他并沒有遮掩行蹤,兩匹獨角馬與一只異獸的搭配讓沿途看到的人都非常驚異,一時流言四起,“妖孽現(xiàn)世,神人出山”八個字也不脛而走,越傳越遠。
他沒有路引,各地守城的士卒卻不敢強行阻攔。他并沒有強行闖關(guān),總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句解釋也沒有,身上隱含的威勢卻仿佛泰山壓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喘不過氣來。那些將士都不敢耽擱,往往便會放他進城。
他經(jīng)過的每個城鎮(zhèn),排隊進城的百姓總是會讓開通道,請他先進城。他們不敢接近他,卻會雙手合什,對他頂禮膜拜。他只是淡漠地向他們微微點頭,以示感謝,然后便揚長而去。他從不在城中停留,往往只是吃一餐飯,再買些現(xiàn)成的飲食,便穿城而過,繼續(xù)往東疾行。
夜里,他會在野外搭帳篷休息,與久違的搭檔說說話。
兩人一穿越過來就斷了聯(lián)系,彼此擔心了這么久,如今總算確認對方安然無恙,因此都很激動。
高仙鷹的經(jīng)歷很簡單,幾分鐘就交代清楚了。黑覡比較曲折,用了不少時間才講清楚。兩人各自說明了情況,這才提到那位久居皇宮的妖孽。
“他叫青筮,這個名字是不是有什么來歷?”高仙鷹有些好奇,“的名字也很有些講究吧?”
“嗯,算是吧。”黑覡微笑著說,“在我穿越到達的半秘境中,生活著許多生靈,人類也有不少。其中,最神秘也最強大的部落是巫部,而巫部中有勢力最強大的五族,黑、白、紫、青、藍。青巫族排在第四位,卻一直都不甘心,想要力爭上游。在巫部中,凡是名字中含有‘巫’字,就是這一代中最有天賦、資質(zhì)最佳、潛力最大的人。我這個原身在黑巫族便是如此,生而強大,卻不幸出于旁支,結(jié)果父母叔伯兄弟姐妹全被殺盡,自己被帶到嫡支主宗,成為宗主的兒子。那些主宗的人以為他還不到周歲,什么都不記得,可他天賦異稟,血脈與精神力都非常強大,基本上生而知之,所以很清楚他們的所作所為,也記得曾經(jīng)的親人對他有多么疼愛,因此等到長大成人便破門而出,遠離部族,在荒原上流浪。這是原身的悲劇,因為他在部族中出身不顯,雖然是千年難遇的天才,卻反而給他帶來最大的不幸。而那個青筮,應該是正統(tǒng)出身,所以自小便能得到全族的傾力培養(yǎng),成為青巫族年輕一代中最杰出的族人。我想,他一定有著很好的空間天賦,同時還擁有強大的意志力、堅強的體魄、優(yōu)秀的聰明才智與無比的勇氣,否則是不可能從那個地方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