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她外祖父的院子回到自己房間的,整個人都覺得頭重腳輕。
盡管回京的這一路上她都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對平城的事情有太大的希望。
但是只要一想到程陽要是回到平城以后,那些人的日子又要回到之前的樣子,她的心里就一陣陣的難受。
阿青看見她這個樣子,擔憂的問道“郡主,你沒事吧?”
秦安寧坐在窗邊想了很久,才說“阿青,我現(xiàn)在終于知道,為什么人人都喜歡權(quán)力了”
阿青不解的看著她,就聽見她繼續(xù)說“因為有足夠的權(quán)力以后,那樣就沒有人可以質(zhì)疑他的決定,無論是對還是錯”
阿青還是不明白,就被她家郡主趕出了房間。
秦安寧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既然她們阻止不了皇上的決定,那就只能聽之任之。
生逢亂世,也許這就是那些人的命,就是不知道已故的周王要是知道他的退讓給自己封地的百姓,帶來的是這樣的后果,還會不會那么甘心的去赴死?
只是她外祖父一定難過極了,她明天要與她娘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才能讓他老人家開心起來。
不過第二日一早,她就看見了她外祖父像沒事人一樣坐在桌子旁跟她娘一起吃早飯。
“外祖父今日怎么沒有去太醫(yī)院?”以往蘇程都是不陪她們母女在府里吃早飯的。
蘇程抬頭看她“這幾日我告假了,在府里休息休息,陪陪你們”
秦安寧心里覺得有些不對,雖然她也想讓她外祖父在府里休息一下,但是總覺得她外祖父不應(yīng)該是這個反應(yīng)?。?br/>
秦王妃看她像個柱子一樣站在那,不由的嫌棄道“還不快過來坐下,起的這么晚,還要我和你外祖父兩個長輩等你?”
“好了素兒,不要老是責罵孩子,寧兒很孝順的”蘇程開口解圍。
秦安寧在她娘刀子一樣的眼神的注視下坐在了凳子上“那外祖父告假這幾天都打算做些什么?”
“在府中練練字,有關(guān)平城疫病的記載還沒有寫好,趁著這個時間正好重新再捋順一下,寧兒如果沒事,也可以跟我一起”
秦安寧本打算這兩天去看看趙云笙和夏明軒,順便再找趙云辰打探一下具體的消息。
但是現(xiàn)在她外祖父要告假在家,她就哪里都不想去了,她答應(yīng)過她哥哥,回京后會好好看顧她外祖父的。
于是她滿口答應(yīng)“好啊,那寧兒就在家陪外祖父,多跟您學習一些,以后也許我也能寫出醫(yī)書呢”
蘇程大笑起來“我們寧兒果然有出息”
秦王妃看著她滿嘴胡說八道的哄人,有些無奈,但是看她爹這么高興,也就不跟這丫頭計較了。
“爹,馬上又要過年了,今年我和寧兒還是陪你在蘇府過,這幾日我好好準備一下”
蘇程看著女兒的樣子突然問道“素兒,你們回京這么久,我都沒怎么問過你們還習慣嗎?”
秦王妃知道她爹一生的心思都在治病救人上,今日居然還知道問她,有些受寵若驚。
“爹放心,女兒在這一切安好”
蘇程嘆了一口氣“這么多年爹也沒幫上你們什么忙,心中倒是覺得很對不起比死去的娘,不知以后見了她,她會不會責怪我”
秦王妃嚇了一跳“爹您怎么突然這樣說?您一人從小把我?guī)Т?,已是不易?br/>
蘇程沒有再說什么,搖了搖頭向外走去。
秦王妃看著他的身影消失不見,仍有些摸不著頭腦,她爹今日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還提起她娘了?
秦安寧一直蹙著眉聽他們說話,心中不安的情緒越來越多,她不知應(yīng)該怎么跟她娘說。想了半天,最終也只是說“娘,我去陪外祖父了”
秦王妃看著自家爹爹跟女兒都奇奇怪怪的,算了,她還是去準備過年的東西吧。
秦安寧在書房里找到了她外祖父。
笑意滿滿的說“外祖父,寧兒來陪你了”
蘇程拿出準備好的筆墨,向她示意“寧兒,過來,今日由你來寫,我在一旁告訴你該如何寫”
“我寫?”她還以為只是讓她來給研研磨而已呢,怎么就變成要讓她來寫了?
“你娘從小對醫(yī)術(shù)方面不感興趣,外祖父這一身的本事也沒人傳承。寧兒你是對醫(yī)術(shù)有天分的,我想將這這些教給你,以后你遇到一些奇怪的病情也可以記載下來”
秦安寧不想自己動手,于是開始撒嬌“以后如果有這樣的事情,寧兒可以告訴外祖父,由外祖父來寫啊”
“也許哪天外祖父就不能一直陪著你啊了”
“怎么會呢?難道外祖父不喜歡寧兒了嗎,不愿意跟寧兒待在一起”
“傻丫頭,你以后是要嫁人的,外祖父能一直陪著你嗎?”
“寧兒可以帶著外祖父一起出嫁”
蘇程笑罵道“胡說八道,真是沒規(guī)矩!”
秦安寧怕她外祖父又舊事重提扯出她和趙云辰的事情,所以只能乖乖的提起筆來寫。
就這樣,蘇程一直在府里待了好幾天。
每天都是準時陪秦王妃母女用飯,然后教秦安寧寫東西。
直到秦安寧在他的指導(dǎo)下,已經(jīng)學會了該如何把病情跟治愈的方法寫下來,還給她這次寫的書取了個名字,叫做《平城往事》。倒是有幾分游記的樣子,她自己也有些沾沾自喜!
蘇程告假的日子終于結(jié)束了。
秦安寧松了一口氣,她覺得她外祖父的心情這幾日總算好了起來,也不枉費她累的手都快斷了。
蘇程去了宮中,秦安寧也打算出門去看趙云笙。
趙云辰花了兩萬兩買的衣服還在她這里,她要把其中的意那件鵝黃色的拿去給趙云笙,而且她也兩個多月沒見這丫頭了,還真是有些想念。
很久以后,秦安寧回想起這一日的時候,還依然記得天氣很好,她的心情也很好。但是她在京都的日子似乎是從這一日開始出現(xiàn)了變化,她的人生似乎也是從這一日變的不一樣。
她帶著衣服興沖沖的準備出門時,許久未見的夏明軒神色緊張的來到了蘇府。
她驚喜的開口“明軒?你怎么來了,正好我要去找云笙,我們一起去吧”
夏明軒沒有繼續(xù)她的話,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跟她打鬧。
她逐漸意識到了不對勁“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秦姐姐,你答應(yīng)我,一會聽了我跟你說的事,一定先不要著急”
果然是出了事情!
她娘好好的待在府里,那在京都她在意的人,除了趙家兄妹,就只有她外祖父了。
趙云辰如今貴為大將軍,宮里的皇后還姓趙,所以他們兄妹出事的可能性也不大。
“是不是我外祖父出事了?”
也許是沒料到她這么快就猜到了,也許是沒想到她會這么冷靜。
夏明軒一時呆住了。
直到她顫著聲音又問了一遍“是不是我外祖父出事了?”
夏明軒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蘇大人被皇上下令下了天牢”
饒是秦安寧做了再多的心里準備,聽了這話還是有些站不住,多虧了阿青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明軒于是開始講述事情經(jīng)過。
原來今日早朝,就在皇上想要退朝時,蘇程帶了一份厚厚的奏折上殿。
不僅沒有讓宮人承給永樂帝,而是在大殿上,大聲念出來奏折上的每一個字。
奏折里清楚的寫了程陽在平城犯下的錯誤,荼毒百姓,為了所謂的金礦不顧百姓性命,發(fā)現(xiàn)百姓身染疫病以后,為了防止傳染,居然喪心病狂殺了所有的人。
在場的所有官員都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事情,俱是唏噓不已,永樂帝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秦安寧此時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原來她外祖父一直沒有放棄想替平城的那些人討回公道,她居然還蠢的以為他已經(jīng)放下這件事了。
她突然就想起來她外祖父一直在寫的那些東西,之前一直跟她說是寫醫(yī)書,但是現(xiàn)在想起來,如果之前寫的是醫(yī)書,那前幾日怎么又會讓她再寫一遍?
現(xiàn)在她才明白,原來那些不讓她看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什么醫(yī)書,而是奏折,是程陽的犯罪證據(jù)。
她為什么就這樣蠢,明明答應(yīng)她哥哥,會好好看顧她外祖父,為什么沒做到?
夏明軒手足無措的看著她,語氣里充滿了焦急“秦姐姐,你別哭了,你別嚇我啊”
秦安寧抹了一把臉,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就淚流滿面了,不行,她不能光是哭,她要想辦法救人。
“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皇上把我外祖父抓了起來是以什么名義?還有程陽現(xiàn)在怎么樣?”
夏明軒似乎早就知道她會問這些事,很快就回答出來“皇上早朝時大發(fā)雷霆,說蘇大人沒有證據(jù),就誣蔑朝廷命官,所以讓人將他抓了起來。至于程陽,本來之前他已經(jīng)準備去平城赴任,如今相信也不會那么快就去了,因為早朝上的事情現(xiàn)在已經(jīng)傳到宮外了,現(xiàn)在京都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秦安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就是說她外祖父將所有的事情都說是程陽干的,并未透漏出永樂帝也知道金礦的事。
那么現(xiàn)在,是不是只要她找到證據(jù),證明程陽有罪,證明她外祖父說的是事實,皇上就不能不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