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出巷子口,就看見一個皮球彈著滾在腳下,楊光蹲下身,剛拾起,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跑了過來,仰起頭,清晨的陽光撒在他純真的臉上:“大哥哥,這是我的皮球?!?br/>
楊光笑著將球遞給那小男孩:“喏,你的皮球,拿好了,可別再掉了……”
話音還未落,一個約莫七十來歲的老人急匆匆地跑過來,老人躬著身,趕得如此之急以至趔趄得似乎就要摔倒,蕭然忙攙扶著老人,老人卻似受到驚嚇一般,斷然甩開蕭然的手,猛地一把拽住小男孩就往外走,口里念著:“不是和你說過不要靠近這里嗎?你怎么不聽?太不聽話了,回去非打你不可?!?br/>
小男孩哇的一聲就哭了,一手抱著皮球,一手卻被老人死命地拽住掙不脫,祖孫倆的背影漸漸走遠(yuǎn)了,只依稀還聽見小男孩的哭泣聲……
沒料到大清早的還碰上這樣的事,楚薇薇奇怪地看了文宇一眼:“為什么老人會那么驚恐?活生生白日見鬼一樣的表情?!?br/>
楊光也不解地攤了攤手,這宅子總透著些說不上來的古怪。
跟著地圖穿街過巷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視野漸漸開闊了,來到一片空曠的地方,這片地已經(jīng)廢棄了,雜草叢生,到處都是些破碎的木板和一些殘垣斷壁,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關(guān)家大宅的門匾孤零零地立在視線當(dāng)中,由于戰(zhàn)火的原因,房屋都已經(jīng)損壞,不少圍墻都已坍塌了,只是那大門卻還保留著,旁邊的影壁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
文宇輕按著殘舊的門環(huán),這就是當(dāng)年關(guān)家的大宅么?用力一推,門“吱呀”一聲應(yīng)手而開,驚動了門上的蜘蛛,四下逃匿,沉積多年的灰塵,也陡地飛揚開來,蕭然嗆地咳嗽了幾聲。
楚薇薇拉了拉文宇的衣袖:“文宇,我們……還要進去嗎?不如……走吧?!?br/>
楊光越過楚薇薇,一把跳過門檻,“來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不是說人怕鬼三分,鬼還怕人七分呢?!?br/>
前院的樹倒是長得極好,茂盛的枝椏,遮蔽住大半個院子,廳門已經(jīng)沒了,露出一片狼藉的廳堂,想必是當(dāng)年這屋里稍微值些錢的東西被一些膽大的賊給洗劫一空了。
穿過廳堂,后院更是一片狼藉,目之所及,都是些殘垣斷壁,厚厚的蛛網(wǎng)和凹陷在裂縫里的塵垢,
楊光踢著腳下的幾塊碎磚:“都過去幾十年了,即便當(dāng)年留有什么痕跡,現(xiàn)在也剩不下什么了?!?br/>
眾人心下未免都有幾分失望,傳言中的關(guān)家大宅竟如此殘破凋敝,只剩下前院的廳堂,難道,南沙鎮(zhèn)之行就此結(jié)束了?
離開關(guān)家舊地走了不多遠(yuǎn),就看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婆婆挎著一個籃子,向過往的行人兜售著什么,大多數(shù)人瞟了一眼就走了,有些行人為免麻煩干脆就繞道而走,走近了,發(fā)現(xiàn)那老婆婆竟然已經(jīng)盲了,籃子里賣的是些玉鐲子,看成色,極其一般。
蕭然心下同情,這樣的年紀(jì)該是在家頤養(yǎng)天年,享受兒孫滿堂幸福的時候,若不是生活所破,怎么會沿街叫賣呢?
當(dāng)下柔聲問道:“老婆婆,您這鐲子怎么賣?”
老婆婆裂開嘴笑著:“不貴,不貴,才十元一個,姑娘,你試試吧,很漂亮的。”
說著拉住蕭然的手,取出一個鐲子就往蕭然手腕上戴去,可是那玉鐲哪是什么翡翠鐲子,明明就是那鳳凰血玉鐲子,紅色的玉鐲,玉質(zhì)細(xì)嫩晶瑩,流動的紅色條紋如火般華麗燦爛,凄美而又詭異。
如血的鮮紅刺得人眼睛辣辣地生疼!
眾人一時之間竟呆住了——
楊光一把將玉鐲從蕭然手腕上退了下來,塞給那老婆婆,有些不滿地說:“老人家,這哪是什么翡翠鐲子?你從哪得來的這血玉鐲子?”
老婆婆詫異著,干癟的嘴唇抖動著:“我,我……哪有什么血玉鐲子?”
蕭然阻止著:“她可能真的是不知道,算了,我們走吧?!?br/>
但眾人心里彷佛蒙上了一層陰影,再次出現(xiàn)的鳳凰血玉鐲子預(yù)示了什么?而且,楚薇薇的事情還未完,為什么又是蕭然?蕭然想起了昨晚自己那個詭異的夢境。
眾人默默地走著,轉(zhuǎn)了個彎,人漸漸地多了起來,抬頭可見紅墻里高大的廟宇掩映在青翠的林木之間。
楊光看著捧著香燭進進出出的善男信女,有些疑惑:“這是個什么寺廟,香火如此旺盛?”
旁邊一個路過的行人笑道:“這是紅娘子廟,來南沙鎮(zhèn)的人都會來這里拜紅娘子求姻緣,可靈了,看你們像來旅游的,要不也進去求求?”
“紅娘子廟?”楚薇薇略一怔忡,瞧著文宇,轉(zhuǎn)瞬便笑靨如花:“好啊,我們進去看看吧?!辈挥煞终f地就挽著文宇的手往里面走。
蕭然舉目看著門匾上“紅娘子廟”四個朱砂字,心下柔腸百轉(zhuǎn),這紅娘子廟供奉的想必就是撮合人姻緣的紅娘吧?但如若不是有宿命中的姻緣在先,只怕任她舌綻蓮花,也是徒勞無力,所以,姻緣一事不過是命中注定,是你的便總歸是你的,不是便是求上一萬遍,也依舊不是你的,自己,又何必進去徒增煩惱呢?
楊光伸手在蕭然眼前晃了晃:“發(fā)什么呆呢?進去啊?!?br/>
蕭然回過神來,卻將目光投向別處,掩飾道:“我……一向都不信的,你們?nèi)グ?,我在外面等你們?!?br/>
楊光卻一把抓住蕭然的手腕往里走:“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吧,反正你也不信,進去又何妨?”
蕭然微微一愣,從未發(fā)現(xiàn)他竟也會如此蠻橫,思忖間,人已不由自主的跟著楊光的步伐進去了。
進到里面才發(fā)現(xiàn)人之多,一人之于眾人,如雨入湖,如枝在林,全然失了自身,好不容易擠進廟門,神龕上巨大的紅娘子像逼目而來,竟將鼎沸的人聲壓低了不少,進香的人是抱著求姻緣之心而來,大都眉目低垂,虔誠而拜,竟將廟堂變成了另一番肅穆的天地。
蕭然抬頭看著神龕上的紅娘子,雕刻地栩栩如生,云髻峨峨,修眉聯(lián)娟,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美得耀目,卻失了人的活氣,夸張得有些神化了。
正自出神間,耳畔傳來楚薇薇低低的聲音:“終于找到你們了,我們先去解簽,外面好長的隊伍呢,你和楊光求完千就出來找我們吧?!?br/>
蕭然慣性地“唔”了一聲,文宇手中也握著一紙簽文,他,竟也信么?文宇看著蕭然,眉頭微皺,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楊光學(xué)著眾人的樣子,跪在那布包的蒲團上,靜默一陣,然后虔誠地磕了三個頭,拿起千筒,猛地一搖,竹千卻灑了一地。
蕭然見狀,“嗤”地一笑,忙跪在蒲團上,幫著將散落在地上的竹簽裝入竹筒,含笑道:“你這樣笨手笨腳的怎么可能求到簽?”
楊光自嘲地?fù)狭藫项^:“我是笨手笨腳,那應(yīng)該怎么做?”
“應(yīng)該將千筒微微傾斜,不要超過四十五度,”蕭然慢慢搖著千筒,示范著,一把的竹千開始變得長長短短……終于,一根千跌落在地……“要這樣才行,你再試試?!闭f著將千筒遞給楊光。
楊光卻一把從地上拾起蕭然的千,笑道:“我不要試了,這會兒你可求了千吧?我倒要去幫你問問,看看你的姻緣?!?br/>
蕭然這才明白楊光剛才裝著倒了千,不過是騙自己求千,不禁又是惶急,又是惱怒,又是害羞,萬一……萬一自己的心事真的寫在了千上,那該如何是好?想著音調(diào)不禁提高了一倍:“楊光,你……你,你快還我!”
楊光卻三步并作兩步走到解千處,將千遞給了解千人,催促著:“快,問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