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有些消融了,合著劉疏妤的身子也好上了一些,她不敢不好,她是絕對不會對趙天齊低下頭去的。
掀開了暖意的錦被,寒風颯颯的貫了一些進來,劉疏妤由著小清扶起身子來,小玉正蹲在殿中央的錦毯上頭正在翻著炭盆里的火石,她的腳穿進了錦布銹花厚底的布鞋子里頭,直起了身體,背上的疼意稍比前幾日減輕了不少。
看來江常在送過來的藥膏的確是好用得很,劉疏妤的嘴角泛起了笑意,江婉雪送的藥膏里,對于治傷倒是良藥,但其中添加的紅花。她的眼角微微往里收縮,紅花是預防著她懷有生孕的吧。
趙天齊招她侍寢的事,江婉雪必是知道的,所以才會巴巴的送了這藥膏來,只不過,江婉雪打錯算盤了,她雖然被招過,但是趙天齊卻從來沒有碰過她。沒碰過她,她的身體自然不會受紅花的影響。
“江常在姐姐送過來的藥膏,涂抹了之后,我的確覺著背部的疼意稍微減輕了一些?!彼囊律烙芍∏鍞n了上來,現(xiàn)在背上結了痂,厚實的衣服也能夠穿得上了,不愧是依附長空挽瑤一族的。
“娘娘,這藥膏奴婢以為還是少用為妙?!毙∏逄嬷鴦⑹桄⒁律赖慕Y打好,再將繡了青雀的小襖套了上來,言語是嚴肅的口吻。
劉疏妤咧開嘴,露了一口的白牙,她怎么會不知道小清是什么樣的心思,自是擔心江常在送的那一方藥膏罷了,送上手的好東西她怎么可能會不用,再則說,她只有用著如此的藥膏才能將江婉雪的疑心抹去。
耳目眼線,可是在哪里都不曾少的,“少用?本妃覺得這藥膏用著委實是極好的,我這傷口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小清,可是別弄掉了。”
嘴角的笑意一點沒有減輕,反而有了一點加深的意味,她的眼眉透過殿內(nèi)的木窗子看過去,天色放亮了,她的腿腳也少了一些陰寒疼痛,今日確是少了陰霾之氣,她扶著肩膀稍微挪了兩步。
不想再繼續(xù)剛剛的話頭,她的眼波微微起了些波瀾,“殿外頭的金邊白梅,雪色稍稍少了一些吧?”
她抬了抬頭,金邊白梅的樹枝稍微的有些在木窗子上透了點輪廓,白色的雪霜似乎是少了許多,小清扣好布團子扣子,對著劉疏妤點點頭,“嗯,暗沉了好些天,今日是稍微的放晴了,看那天色,春波就快要到來了?!?br/>
春天就要到了,腿上的陰寒也是要好轉了,“唔,趁著天色好,金邊的白梅也是到是觀賞的日子,不過,如果換作了摘梅,別是有一番的滋味了。小玉,放下你手里的活兒,招著其他的宮人一起去摘梅?!?br/>
小玉抬起小巧的臉,滿眼的喜色,歡歡喜喜的答著劉疏妤的話,“娘娘,今兒個奴婢們還說著,這金邊白梅開得是越發(fā)的嬌艷了。奴婢這就去招著他們一起摘梅?!闭f完,高高興興的抬著衣擺就奔了出去。
“娘娘,這金邊白梅是君上從最北邊移植過來的,這般摘下來,不知是好還是不好?”小清有些擔憂劉疏妤的這一舉動,雖則說現(xiàn)在娘娘的妃位已經(jīng)晉為了容嬪,不過,她不認為君上會容忍她這一動作。
劉疏妤的笑帶出了聲響,使得殿內(nèi)都彌漫著她輕微的笑聲,“小清,你覺得放在他面前觀賞比較好,還是由著擱在殿院頂著寒風吹拂著欣賞更好?”她沒有正面回答小清拋出來的話頭,只是反問著小清。
“娘娘摘梅,最終的,必不是只為了欣賞的吧?”小清的言語一落腳,劉疏妤的眼風微微閃過一道凜冽的光彩,不注意看根本就是覺察不到,沒錯,她譴人摘梅,可并不是要欣賞什么勞什子梅花的。
一種花色,她沒多大的興趣欣賞,能夠拿來有所作用,才是她最終的目的,趙天齊和江婉雪喜梅,可不代表她就一定喜歡?,F(xiàn)在的梅花越開得盛,她就會知道陰寒之癥會越發(fā)的深遠了。
“梅乃寒冬之日下唯一獨存的花色,用著來欣賞,倒不失一種雅致,你說是吧,小清?”她吐出來的話,句句是道,“扶我去殿外頭瞅兩眼去,摘梅,可是會讓白色花瓣四下翻飛的,那景色,想必是美極的吧?!?br/>
她抬了手指,靠著小清的手指挪開了步子,現(xiàn)在她邁開的步子比幾天之前稍微的踏得大了一些,白色的布鞋邁過了柔軟的錦毯,她立在門檻邊沿,還沒有踏出門去,眼前就是一片白色的梅花花瓣往下墜落。
混著怡人的濃香,在殿院之中不斷的翻飛,她纖長的身影就仿佛被定格在此處,成了刃炎眼中一片的灼傷,他立在殿外頭的殿脊上面,感受著寒風在他臉上的侵襲,微微吐了一口氣,冬霜卷著呼氣是一片的白暈。
劉疏妤,君上喜梅,不過是因為自身也是具有無雙傲骨的,即使是親生母親差點扯下他的太子之位,也絕對沒有想要低下頭來,兩者相像之下,對劉疏妤動情,算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苦澀在他的臉上不斷輾轉,他的動情,卻只能如散在金邊白梅上的股股冰霜,隨著天色的轉亮而慢慢的消散。
消散,一旦動了情,讓他如何消散。一如君上,如果不是動了情,那么,擺在君上案頭上的八百里加急文書就不會使得君上兩廂為難了,八百里的戰(zhàn)事,一觸就即將爆發(fā),那一刻起,他也不以為劉疏妤能夠承受得起。
他將目光放到面對著那一株金邊白梅上的劉疏妤身上,笑意泠泠,卻沒有了在浣衣房里清雅的感覺,有的,只有讓他都覺得森森冰冷的寒意。
被送來和親,又受下了如此多的重傷,怎么能夠不恨呢,何況,在宴賓殿內(nèi),君上對著她吐出的那句會誅滅整個北漢的言語來。
旁人不懂,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現(xiàn)在的心思,她現(xiàn)在這樣的冷冰,就是在無聲的做著反抗,君上知曉一旦誅滅了北漢,那么,就是將劉疏妤的所有顧忌全部打散,一念成仙,一念成魔,只是旁人之手所逼的結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