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臣與山本明月對望一眼,拱手道:“這位……老丈,我有一位朋友因為受了重傷,三魂七魄被散去十分之九,僅殘存一魂。十年來如假死人一般,實在……”
他說到此處,腦海中浮現出如今依然躺在蠻荒圣殿寒冰石室里的靈兒身影,一時觸動情懷,聲音竟然不禁有些顫抖。旁邊多數黑巫族人雖然聽不懂他說的話,但看他神情聽他語氣,多半也知道他是在懇求什么,一時倒對此人有些好感起來。
至于山本明月站在將臣身邊,一雙明眸望著將臣,此時此刻,也收起了一直掛在她嘴角邊那一絲仿佛看透世情的淡淡笑容,為之肅穆。
將臣定了定神,鎮(zhèn)定心緒,道:“我曾聽高人指點,這般傷勢病癥,定然要懂得還魂奇術的異人,以殘留軀體為憑施展奇術,招回失散魂魄,方可痊愈。我十年里苦苦找尋,無奈天下之大,竟然無法找到。幸好近日里,”他看了一眼山本明月,接著道:“幸好近日聽說貴族的大巫師有此等回魂奇術,所以特意前來懇求,請大巫師一定要加以援手。在下實在是感恩不盡!”
那老者聽了之后,眉頭緊皺,臉上神情大是復雜,但看將臣神色誠懇,實在不似說謊,沉吟片刻之后,道:“難得你們中土人還有這般情義,不過此事我做不了主,你們在這里等一會,我上祭壇去請示一下大巫師,看他老人家的意思。如果他老人家不肯見你們,我也沒有辦法。”
將臣大喜,連連點頭,口中道:“多謝老丈了?!?br/>
那老者點了點頭,猶豫了片刻之后,轉頭用苗語對身邊幾個黑巫族人戰(zhàn)士說了幾句話,那幾個戰(zhàn)士同時點頭。隨后黑巫族人老者獨自一人向半山上走去,剩下的黑巫族人戰(zhàn)士慢慢聚攏起來,眼光都注視著將臣二人,也不知道是監(jiān)視呢!還是奉命要保護他們。
至于其他圍觀的黑巫族人只見那老者與這兩個外地人嘰哩呱啦說了一通,便吩咐幾個戰(zhàn)士看住人,自己返身上了山上祭壇,一時議論紛紛,竊竊私語。
在這么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將臣心事重重,心有所想,絲毫沒有注意到其他黑巫族人,山本明月卻依然又露出柔媚微笑,向四周緩緩觀望,惹來無數或好色或嫉妒或憤恨的目光。
黑巫族人的祭壇,全部由巨大石塊筑成,雄偉高大中自帶著一絲粗獷古拙。那個老者從山道走上,來到祭壇之前,只見祭壇前面是個平臺,平整的用長方形的大石條鋪砌而成,相當平坦。平臺后頭,就是祭壇所在。
兩根巨大的石柱,高高豎立在祭壇前面,一眼望去,怕不有十丈之高,而且這石柱周身看不到一絲裂痕,竟是完整的一整塊巨石所雕刻而成,真不知道當年的黑巫族人祖先從哪里能夠找到如此巨大的石頭,而且居然能夠將它們搬運并豎立在祭壇前面。
走過這兩根巨大石柱,便是用石塊建造的祭壇。七里峒的黑巫族人祭壇,向來在南疆邊陲頗負盛名。一半是用巨大石塊建造,另一半則是直接開鑿山體,在堅硬石壁上挖出來的。
老者走了進去,頓時四周的光線暗了下來。周圍的氣溫似乎也比外面低了許多。
那老者顯然大有身分,對黑巫族人心中這個神圣之地非常熟悉,也不見他有什么猶豫,直接就向祭壇深處走去,路上偶爾出現一個黑巫族人巫師,雙方還彼此問好。如果讓將臣和山本明月看見了,想必多半能夠猜想出這個老人的身分。
能夠讓黑巫族人巫師這等身分的人問好的,除了祭壇里的其他巫師之外,也只有黑巫族人全族的族長了。
老者繼續(xù)向里走著,走過寬敞的通道,來到了祭壇的最深處,也是這個祭壇里最大的房間。
石門之上,垂掛著猛獸骨骼做成的裝飾,周圍石壁之上,到處涂抹著鮮紅的血液,以此象征著祭祀祖先的虔誠。
從黑暗中望去,這里的一切都分外猙獰。
不過對黑巫族人來說,這里是最神圣的地方,那老者臉上也出現了肅穆表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慢慢走了進去。
巨大的石室之中,空空蕩蕩,只有最里面,燃燒著一團火焰,在陰暗中顯得特別醒目。
火焰前方,是一座同樣用整塊巨石雕刻的古怪石像,頭為犬狀,但身子上卻有十足,腳上更有鋒利尖爪,而且在背上還有兩對翅膀,實在是很奇怪的雕像,看來就是黑巫族人所信奉的神明。
而偌大的石室中,卻只有一個人,背影看去很是蒼老而佝僂,默默坐在火焰前方,仿佛是在冥想,又仿佛沉默。
這奇異的地方,不知怎么,竟給人一種將時光留住,停滯不前的怪異感覺。
在這里,仿佛一切都是靜謐而沉默的。
火光熊熊,將火焰前方那個人的身影,照射的忽明忽暗。
老者緩緩走了上去,在那人身后一丈處停下,低聲而恭敬地道:“大巫師?!?br/>
坐在火焰前邊的那個身影動了動,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圖麻骨,你怎么又回來了?獸神的旨意,我剛才不是已經告訴你了?難道你還有什么迷惑的地方?”
這個被他稱呼作圖麻骨的老者,就是當今南疆邊陲苗族的族長,只聽他恭恭敬敬地道:“大巫師,獸神的意思我完全知道了,我也一定會按照獸神的旨意去做的?!?br/>
大巫師依然沒有回過頭來,只聽他道:“哦,那就好。但是是什么事情,讓你轉了回來,我感覺到你心里有些不安?!?br/>
圖麻骨族長微微皺眉,似乎在猶豫用什么話語說明,片刻之后他還是決定直接說了:“大巫師,七里峒下面來了兩個陌生的中土人,他們希望能夠拜見大巫師。”
火焰前方的大巫師身子動了動,一直面對著火焰和火焰前方那個獸神石像的頭顱也微微轉動過來,但依稀只能看到他完全發(fā)白的稀落的頭發(fā)。
“是誰?我已經將近一百年沒有走出這個祭壇了,怎么會有中土人來找我?”
圖麻骨道:“是的,我也感到非常奇怪,所以上來向大巫師請問一下,要不要讓他們上來?”
大巫師沉默了片刻,道:“他們有說來做什么嗎?”
圖麻骨道:“有,來的是一男一女,那個男的說了,是想請大巫師幫他一個朋友治病?!?br/>
大巫師哼了一聲,道:“我要侍候獸神大人,沒空理這些人,你替我回絕了他們?!?br/>
圖麻骨怔了一下,但也沒有多說什么,道:“好的,那我這就去轉達您的意思。”說著轉身向外走去。
只是他走了還沒幾步,忽然從背后傳來大巫師的聲音:“等等。”
圖麻骨轉過身來,道:“怎么,還有什么事嗎,大巫師?”
大巫師佝僂的身影依然對著火焰,但蒼老的聲音緩緩傳來:“他們要求我醫(yī)治的,是什么?。俊?br/>
圖麻骨道:“聽他們說,是一種相當古怪的病癥,好像是一個人的魂魄十去其九……”
大巫師在火光中的身影忽地一震。
圖麻骨繼續(xù)說道:“那男子說,曾經有高人指點過他,這種情況一定要有還魂奇術才能醫(yī)治。那男子也不知從哪里得到的消息,說大巫師您可能會有這種奇術,所以想求你醫(yī)治。”
圖麻骨慢慢將話說完,大巫師卻沒有什么反應,身影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火焰不斷騰起又落下,吞噬著火焰中的柴火,圖麻骨等了許久,卻依然不見大巫師開口說話,這才有些遲疑地道:“大巫師,那我……去回絕了他們,叫他們立刻離開?”
大巫師依舊沉默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圖麻骨慢慢轉身,向外走去,但就在他將要走出這個石室的時候,大巫師的聲音,卻再一次的響起。
這一次,連他也聽的出來,一向神秘睿智的大巫師,似乎也是在經過長久復雜的思考之后,才慢慢說出了話。
“你……帶他們上來吧!”
將臣忍不住握緊了手掌,然后再慢慢伸展開來,猛然驚覺,手心中因為焦慮而溢出了細汗。
有多久,沒有這般的激動和憧憬?帶著越來越大的不安,將臣一直向著半山腰上的祭壇眺望著??墒悄俏焕险?,去了許久之后,依然沒有回來。
難道,那位祭壇里的大巫師,不肯醫(yī)治外人嗎?
還是,自己莫非又做錯了什么?
將臣忍不住這么想著,甚至連心也開始跳的漸漸變快。
山本明月在一旁,眼光落到將臣的臉龐上,看著這個眼中掩蓋不了焦急的男子,那一份隱約的深情,仿佛就刻在他的臉上。
她輕輕嘆息,轉過頭去。
周圍圍觀的苗人,已經不如剛開始那么多了,畢竟等了這么久,族長進入了祭壇卻始終沒有下來,又沒有命令說要如何處置這兩個外鄉(xiāng)人,相當一部分人都散了去。
不過因為山本明月的容貌太過美麗,卻還是吸引了許多年輕苗人男子站在附近,一邊大膽地看著她,一邊高聲談笑,想來是在談論她的美貌。
山腳下,人群漸漸散去,周圍回復了平靜。
圖麻骨還是沒有回來,將臣心中越來越是焦急,有幾次真想就這般沖了上去,闖入祭壇,捉住那個大巫師好好懇求,但每每念及靈兒身影,終于還是硬生生壓下了念頭。
等待的滋味,竟是這般的折磨人。
他臉上漸漸明顯的焦急表情,除了山本明月看在眼里,此刻那些苗人戰(zhàn)士也紛紛望見,彼此觀望,這些苗人戰(zhàn)士其實心中也大是奇怪。
只不過問話一聲,怎么需要這么久的時間,莫非族長和大巫師還有什么其他重要事情嗎?
苗人性格粗獷質樸,雖然還不明白將臣等人究竟是什么身分,但讓此二人在這里等候如此之久,這些苗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片刻之后,剛才那個身材高大的小頭目走了上來,粗聲粗氣地對將臣嘰里咕嚕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