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我叫夏伏漓
我叫夏伏漓,以前叫伏漓生。我是在十三歲的時候改了名字,那時候為了我的名字,爺爺家和外公家還有過好一陣鬧騰。當(dāng)然,這都是后話了。
2014年秋天的時候,夏曄突然跑到漓川來說是要帶我、浚生,還有伏姝一起去旅游。然后第二天我們就坐飛機(jī)到了一座充滿寶石藍(lán)的小島,這里天空也藍(lán),樹也綠,天氣也很熱,比漓川還要熱。夏曄告訴我,這座島叫巴厘島。
有天晚上,浚生忽然沖到陽臺上,把正在睡覺的我給吵醒了。我走到他旁邊,透過白色的欄桿往下看,發(fā)現(xiàn)夏曄正神秘兮兮地把伏姝帶出酒店,一路往沙灘的方向去了。
我隨口就朝下喊,想引起伏姝的注意,誰知道浚生一把捂住我的嘴:“別喊——”
我只好點(diǎn)點(diǎn)頭,等他松開我:“你干嘛不讓我喊住他們?他們要去干嘛?”
浚生瞪著眼睛看我,像是很生氣,又像是很失望,只是他不說話。
“你干嘛不說話!”看到夏曄和伏姝悄悄離開已經(jīng)讓我心里有點(diǎn)慌了,浚生還擺出這副天大的委屈表情,簡直把我嚇住。
浚生轉(zhuǎn)身走回房間,一頭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然后聲音悶悶地響起:“你自己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就去——”自從上次在山里走丟之后,浚生就很少黏著伏姝,對我也總是愛理不理。我老拖著他陪我玩,可他常常大半天都不和我說一句話!我有時候想問他發(fā)生了什么,卻又不敢問。我打心眼兒里覺得,我要是問了,浚生就真的不會再理我了。
我于是做了個鬼臉,飛快地跑下酒店,在沙灘上四處找夏曄和伏姝——
不遠(yuǎn)處忽然亮起一排很耀眼的白光,那光照向深藍(lán)色的海面形成巨大的愛心形狀。海水透出水晶藍(lán),宛如大海的心臟晶瑩剔透。沒多久,“愛心”里慢慢浮起鮮花木筏,鮮艷的紅色在碧藍(lán)海水的印襯下格外顯眼。
周圍其他的人似乎都被這束光吸引,紛紛走近,于是我藏在其他大人身后也悄悄地湊近了看——
鮮花木筏像是從海水里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浮出來,嬌艷的花朵裹著晶亮的水珠在海面輕輕晃動,那畫面可美了!第一個鮮花木筏像是之前學(xué)校教的拼音“w”的形狀,然后很快又出現(xiàn)了“o”、“u”、“l(fā)”、“d”。但我用拼音怎么拼也拼不出里面是什么意思……接著不知道為什么,當(dāng)“y”“o”“u”的鮮花木筏浮出來時,周圍的人開始更加興奮地用各種我聽不懂的話發(fā)出尖叫。
我一聽到有人講中國話,于是就跑過去指著海里的“愛心”問那個穿著花長裙的:“大姐姐,那里面是什么意思呀?”
“求婚??!喏,你看那里——”大姐姐彎下腰,指著不遠(yuǎn)處一個小露臺,“那個帥哥在向他旁邊的美女求婚!”
我順著大姐姐的手指的方向轉(zhuǎn)頭,一眼就看到夏曄單膝跪在地上,微仰著頭拉起伏姝的手。夏曄笑得很開心,伏姝笑得也很開心,只是她的另一只手忙亂地不知道該捂住臉,還是擋住眼睛。這時候,我忍不住看了看海面上的“愛心”,里面的鮮花已經(jīng)擺成“wouldyoumarryme?”
大家忽然鼓掌歡呼,我這下好像明白過來——伏姝答應(yīng)和夏曄結(jié)婚了!但是,這么大的事情,夏曄居然瞞著我!這么好玩的事情,他居然不帶我!他這么不講義氣,夏爺爺和夏奶奶知道嗎?他要娶伏姝,怎么不先問問我和浚生同不同意呢!
我本來想沖過去讓伏姝別答應(yīng)夏曄的,但我又覺得伏姝做夏曄的新娘子沒什么不好,所以還是把這件事通知浚生比較重要。
“浚生浚生——”我拉開跑回酒店房間,拉開浚生的被子,得瑟地使勁兒搖他,“我有個大消息!超級勁爆的,你想不想知道?”
“不就是夏曄和伏姝要結(jié)婚嘛——”浚生又用力把被子拉上,嘟囔了一句,“我早知道了?!?br/>
“夏曄告訴你不告訴我!”我不服氣,“我去找他算賬!”
浚生伸出手拉住我:“我早就看到他藏在箱子里的戒指了?!?br/>
“那你干嘛不告訴我!”
“不想說?!?br/>
“你翻他箱子做什么?”
“不小心看到的不行啊——”浚生轉(zhuǎn)過身,隔著房間暗黃的床頭燈,猶豫了半天,“喂——伏姝答應(yīng)沒?”
我把浚生往床里面推,然后一屁股跳上去:“那還用問!當(dāng)然答應(yīng)了,以后我們就有爸爸啦!哦,不對,夏曄好像本來就是我們爸爸——”
浚生撇過臉把頭埋在枕頭里,竟半天都沒搭理我!我好奇地湊過去,揪了揪他的耳朵,一字一頓地對著他喊:“你聽到?jīng)]有?干嘛不理我——”
浚生任由我扯著他的耳朵,這要換做平時,他早就跟我翻臉了!
“你——”我心慌地湊近浚生,驀地很害怕,“你、你哭了嗎?”
“沒有——我才沒哭!”
“你為什么哭呀?舍不得伏姝嗎?可是夏曄對我們很好的呀——”
“都說我沒哭了!”
“浚生、浚生——你怎么了?”
“不要你管!”浚生猛地坐起身,燈光在他臉上落下一大片陰影,叫我沒來由地覺得他很陌生,不是我認(rèn)識的浚生……
我立馬慌了神,急忙挪到浚生面前抱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湊近喊了句:“哥、哥哥——”
浚生抬起臉,眼睛里有亮亮的水光透出來,簡直把我嚇住了!“哥哥,你沒事吧?”
他抹了抹眼淚就把我摟在懷里:“這是我的秘密,不準(zhǔn)你告訴伏姝和夏曄?!?br/>
盡管我不知道浚生指的是什么秘密,但我仍然狠狠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時候的浚生在心里藏了一個怎樣的秘密,也正是這個秘密,讓我們分離。
三年后,我十歲,雖然伏姝每年都會有一小半的時間回漓川,但我們一家人也算是搬到了上海生活。我們看上去沒什么不開心,可是這一年,浚生跟著林爺爺和林奶奶去了意大利。后來我才知道,林爺爺一直和浚生有聯(lián)系,他有心栽培浚生,而浚生自己也想出國念書學(xué)畫。于是,林爺爺干脆直接移民意大利,讓浚生留學(xué)。
我當(dāng)時不懂,為什么伏姝明明很舍不得浚生,卻還是同意讓浚生走。等我長大以后,夏曄無意間告訴我,伏姝從前有一個天才的畫家朋友,可惜沒有成名就死了。這算是伏姝朋友的遺憾,也是伏姝的遺憾,所以我想伏姝當(dāng)時是不想攔著浚生做自己想做的事,何況浚生是那么有天賦。
不過伏姝不應(yīng)該放浚生走的,這個決定從一開始就錯了。所以浚生離開不到三年,我們就漸漸失去了他的消息??I枪室獾模B我也不聯(lián)絡(luò)。伏姝派了人到處找,可是浚生竟然一點(diǎn)兒消息都沒有。伏姝和夏曄恨林爺爺和林奶奶騙走浚生,但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原因,可是我沒有說。
那晚——浚生離開的前一夜,我看到他從伏姝房間里走出來,往自己的行李箱里塞了一本舊日記。
浚生出國后的第七個除夕,我們回了漓川過節(jié),在裙臣我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似乎很熱鬧,但打電話的人卻只沉默著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呼吸聲,像是輕微的喘息又像是隱忍的哽咽,叫人聽了莫名地難過。
“喂,請問你到底是哪——”我啞著嗓子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已經(jīng)掛線。
“漓生,誰的電話?是夏曄嗎?告訴他菜都好了,讓他趕緊帶著阿婆過來吃飯——”伏姝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年夜飯暖融融的香氣也隨之慢慢飄過來。我使勁嗅了嗅,忽然覺得鼻子有點(diǎn)酸。
“沒有誰,打錯了——”
說完這句,我莫名地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我叫夏伏漓,從前叫伏漓生。如果你遇見過一個叫伏浚生的人,請你一定告訴我。
(全文終)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故事沒有什么大氣磅礴或是意味深長的結(jié)尾,伏姝和夏曄之間的故事,以最為平淡的方式收場。我沒有寫他們的婚禮,因為這個已經(jīng)不重要了,但我給他們補(bǔ)了一場求婚,盡管是以漓生年幼的視角。
或許有人要說我的結(jié)尾無關(guān)緊要,反而讓故事多了遺憾和傷感,可我只是覺得不存在完美的人生,也不存在完美的結(jié)局。浚生注定要成為伏姝今生最大的遺憾,也注定要成為漓生一輩子的心結(jié)。于是這個結(jié)尾就像有了氣息,將至未至。
其實(shí)故事是不會結(jié)束的,漓生浚生會長大,他們或許會相遇,也或許會錯過。那些后續(xù)的故事都在我的心里,如果有一天,我覺得準(zhǔn)備好了,終究會讓其成文吧。
很感謝所有陪伴我寫完這篇文的讀者,《正太》全文的寫作是我最苦二的一次。寫正劇,考究情節(jié)和文字的過程何其枯燥乏味,每個碼字的夜晚又何其疲憊孤獨(dú),但每每想到至少還有你們的閱讀與支持,我就是滿足的。
真的很感謝你們~喜歡我文字的人,是不是也擁有很多故事呢?苦澀的,艱辛的,酸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