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沒有一帆風順,也沒有持續(xù)的低迷,波峰波谷交替而來,我們其實把握不了機遇。但如果看到了最高的波峰,也看到了最低的波谷,還有什么值得我們念念不忘。
_沒來由的5000萬_
細細想來,張總這段話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蘇之微迅速地在腦子里理了一下思路:首先,那個第三方的公司是王旭的公司。第二,他們三個人都知道這方案里幾乎白給了王旭5000萬!第三,張總在試圖掩蓋這個交易里暴露的問題!!第四,他們三個今天很有可能一整天都在一起?。。?br/>
蘇之微雖然迅速地反應了過來,想清楚了事情,但還是蒙了。
王旭沒事人似的在一邊喝茶,翻看雜志。王總不停地在出主意,什么咨詢費、顧問費、裝修費……討論了半天,無果,因為這些理由都不足以支撐5000萬。
張總瞥了眼蘇之微,問道:“你覺得呢?”
蘇之微深知項目始末,她思考了一會兒,謹慎地開口:“項目所在地的土地基質和環(huán)境整理?!?br/>
王總、張總、王旭都沉默了一下。
王總先開口:“我覺得不錯,張你覺得呢?”
張總看了看蘇之微:“除了這個問題還有別的難點嗎?”
蘇之微搖頭道:“其他沒什么,請您重點看一下收益情況?!?br/>
張總頷首:“我都知道了。你把剛才的內容加上給孫秘書就可以了?!?br/>
蘇之微站起身:“好的,我這就去改?!?br/>
等她出了門,王總說:“張,這個姑娘不錯啊,頭腦好用?!?br/>
張總笑了笑,“是,我們公司最年輕的核心人才,還是單身?!闭f著,若有若無地看了王旭一眼。
王旭還在翻著雜志,沒有抬頭:“完事了,走吧?明天找地方打球?。俊?br/>
王總樂呵呵地說:“好啊,明天能把劉副市長叫上嗎?”
王旭懶懶地說:“他不在三亞,前陣子去澳大利亞考察了,下個月回。
他兒子在北京。”
王總依然樂呵呵地說:“呵呵,那算了。下次去北京專門拜訪你們吧。”
張總笑道:“不急不急,下個月再說。明天球就不打了,我們準備準備,
盡早把議案走內部審議流程?!?br/>
王旭起身伸了個懶腰,說:“好。酒廊里美女多,你們悠著點兒啊,擺不平告訴我,哈哈。我走了?!?br/>
此刻蘇之微正在屋里埋頭苦寫。編瞎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編看上去特別像模像樣和有說服力的瞎話就更是一門技巧了。
聽到外面敲門,開門一看是王旭。
蘇之微無奈至極:“王家大少爺,您老人家怎么來來去去沒完沒了?!
我很忙啊!你知道的??!”
王旭貧貧地說:“是是是。您核心人才,當然忙?!?br/>
蘇之微看了他一眼:“什么核心人才?”
王旭大模大樣地特別不把自己當外人地往床上一躺。
“剛你們張總說的,本公司最年輕的核心人才。”王旭把張總說的話給學了一遍。
蘇之微立刻像給打了雞血一樣,亢奮起來,仿佛看見升職正在嫵媚地向她招手。
王旭斜了她一眼:“行了行了,瞧你嘚瑟的!張這個人,有點兒意思啊?!?br/>
蘇之微還沒從升職的興奮中恢復過來,隨口問道:“怎么了?”
王旭閉上眼,說:“他試探我?!庇职涯蔷洹斑€是單身”和蘇之微說了。
蘇之微有點兒暈,她愣愣地問道:“你到底有多少個公司?!”
王旭沒睜眼,答道:“你真是個好學生,這么勤學好問。我的公司數(shù)量取決于別人想讓我有多少個公司。不過,嚴格意義上也都不是我的公司,這些公司都在別人名下?!?br/>
蘇之微推了他一把:“說清楚,不懂?!?br/>
王旭沖她擺擺手:“不用懂,你這級別懂了也沒用。”
蘇之微氣憤地說:“你……你……你有級別歧視!”
王旭淡淡道:“所有人都有,只是他們都裝×不說。我說實話而已。”
蘇之微不說話了。是啊,誰沒有級別歧視?張總不來,誰都不敢去取餐,而自己晚來一會兒,連前菜都上齊了。自己對Cindy就什么都敢說,而對上司就服服帖帖,短信都“您”來“您”去。誰都沒比誰好多少。
再一想,自己操那份心干嗎?不知道也挺好,做個小職員,做點兒簡單的事情,心理上不會有那么大的壓力。可是再一個轉念,想到5000萬,就覺得自己的瞎話編得實在有些膽氣不足。
她沒好氣地說:“給你5000萬哪!萬一出事我都可以去坐牢了!”
王旭哧地笑了:“你還真瞧得起自己。你以為我們偉大的祖國有那么多閑飯養(yǎng)你??!你只管寫,其實寫不寫都無所謂,你們董事長知道這事兒。”
蘇之微不作聲了。自己這點兒資歷和智商,在這群人尖子面前,也就夠當個辦事的專員。她默默地坐下繼續(xù)改材料,王旭像在自己家一樣,倚在床上,看看電視。
好不容易改完了,蘇之微伸了個懶腰:“我去給孫秘書材料?!?br/>
王旭望著電視屏幕,面無表情地說:“離張遠點兒?!?br/>
蘇之微拿著U盤站在門口剛要走,聽到他這么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不禁皺了皺眉頭:“莫名其妙?!?br/>
王旭跟了出來,又強調了一句:“你懂什么。聽我的?!?br/>
敲孫大秘的門。沒反應。再敲。好一會兒,孫大秘死臉一張地站在門口:“發(fā)郵件不行嗎?!”
蘇之微趕緊賠笑道:“這是張總提過意見的版本,連附件都拷過來了,太大了,郵箱發(fā)不了?!?br/>
孫大秘方才冷冷地說:“嗯,U盤給我,你回去吧?!?br/>
蘇之微忙不迭地遞上U盤:“好的好的,孫總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鞭D身的時候不小心瞥見孫大秘右后方的地方有雙ChristianLouboutin的女鞋。一時間,蘇之微有些恍惚,她記不得自己是怎么下樓的,一路上滿腦子都是那雙女鞋。孫大秘不是已婚的嗎?!這世界上真的沒有靠譜的男人了?!
Elson,你也是這樣嗎?在你的房間,你的床上,Ada那么肆無忌憚地霸占著你,而我,連憤怒都不敢有。愛情,如果那么卑微,那么不公,那么謹小慎微,還是愛情嗎?
每一次在Ada和我撕開一切偽飾幾乎面對面的時候,你總選擇消失。
你敢消失,因為你知道,我總在這里孤獨地守候著。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守候,也選擇了消失。你會像我這么痛苦嗎?
回到房間,已經(jīng)是凌晨了。蘇之微怔怔地想著尹從森,豪無睡意。嘆了口氣,給張總發(fā)了個短消息匯報工作:“張總,文件已修改完,交到孫總處,請您放心?!?br/>
過了十秒鐘,收到張總的短信:“還沒睡?”
蘇之微如實地回復:“嗯,是的?!?br/>
“上來一下,跟你聊聊?!?br/>
蘇之微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這幾個字,心里滿是惶惑。又想到剛剛王旭和她說的話,愈發(fā)覺得此行兇多吉少。
大半夜的,蘇之微硬著頭皮,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敲了張總的門。張總依然穿著襯衣西褲,只是解下了袖扣和腰帶,給她開了門,隨意地說:“來了,隨便坐,還喝perrier?”
蘇之微緊張得都沒聽清他說的是啥,只聽見“還喝”兩字,立刻點頭。
房間里彌漫著一股雪茄的味道,和那天在酒廊里王旭抽的味道差不多。反正雪茄的味道也沒什么分別唄。蘇之微心想。
張總從冰箱里拿出水給蘇之微:“冰的可以嗎?”蘇之微點頭,把水放在茶幾上,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好,等著張總的下一步指示。
張總沒看她,給自己斟了點兒酒,加了冰塊,緩緩開口道:“叫你來是要問你幾個問題?!?br/>
蘇之微專注地望向張總。
“那天我問你,知道不知道David的工作,你說了解。剛才讓你來送文件、修改文件,也沒有避諱你。但我想了想這兩天你的表現(xiàn),可能對他還不是特別了解。我覺得有必要再跟你說幾句。”
蘇之微在心里苦笑,可不是嗎,我能了解什么??!用王旭的話來說就是,我這個級別能知道個屁!她認真地說:“確實不太了解。張總請說。”
張總正色道:“我們這個方案,給了David5000萬,也是逼不得已,不是為誰謀利益。這件事,你不要有心理負擔?!?br/>
蘇之微點頭道:“謝謝張總,我明白了。”
張總看著蘇之微姣好的面龐,繼續(xù)說道:“你還年輕,還看不到交易背后的交易。王總這么處處拉攏David,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這暫時是他們之間的事情,我們撇開不談。如果不給David這筆錢,那么以目前的合作方案,王總是不會同意的,我們買的價格會比現(xiàn)在的成交價高2個億。從我們公司的角度講,David公司的出現(xiàn),實際上是為我們節(jié)省了1.5億的成本。這是整個項目的大原則和大前提,你要有基本的信心?!?br/>
蘇之微回想了一下談判過程,覺得張總說得很有道理,誠懇地點頭。王總和David那筆交易背后的交易雖然目前還看不明白,不過張總的話倒是讓蘇之微受益匪淺。
再想起那天王旭開玩笑的時候說過的:“如果不派你到我們公司,我就不參與此次合作。你猜猜看,他會不會把你賣了?”發(fā)現(xiàn)自己還真不值那1.5個億。不過,雖然張總這么講,但以自己對這個項目的了解,沒有David,王總會不會高開2億的價碼出來,也未可知。張總的話也只是一面之詞,說不定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盤。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筆交易背后的利益關聯(lián)真的很復雜。
蘇之微這么想的時候,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偷偷地符合邏輯地思考。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真是讓自己成熟了,成熟到開始懷疑自己看到與聽到的人與事。
張總繼續(xù)循循善誘:“從王總的角度,可以說是從自己公司的腰包里把這5000萬給了David。這么做如果是一種投資,那么他自然是覺得David能夠帶來比這5000萬更大的收益。你想過嗎?”
一直以來,蘇之微對王旭的定位都是高級公關,能想到才真見鬼。更何況這兩天王旭在各色場合的頻繁出現(xiàn)已經(jīng)讓蘇之微搞不清楚東南西北了。
她不由得汗顏地搖了搖頭。
張總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我原來以為你對David應該有一定的了解,但從這幾天的情況看,David這個人為人非常謹慎,你可能還不足夠了解他。我剛才叫你來改文件,你聽到我們商量5000萬出處顯得很驚訝。我來之前在北京和王總開過兩次視頻會議,有一次David就在?!?br/>
蘇之微心想,我真是級別低,你們視頻會議都不讓我參加。明明是我對項目最了解。
張總沒有理會她的表情,繼續(xù)說道:“第一天晚上在電梯里,我看到跟你在一起的人,覺得很眼熟,但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br/>
蘇之微想到那天電梯里的情形,不由得臉上一紅。
張總看了看她不自然的神情,微微一笑,接著說:“我想那個女孩,應該也是David公司的人。像我這種男人的艷遇,通常都是被安排好的,也挺可悲的。呵呵?!彼p輕晃著杯里的冰塊,啜了一口酒。
蘇之微抬起頭,看到張總正在看自己,手心都冒汗了,趕緊低下頭。
張總收回眼神,自嘲地說:“還以為自己靠魅力征服了別人。男人總是過多地相信自己有獨特的人格魅力,其實還不就是錢權的魅力罷了??傊币凰查g,蘇之微想起了Elson,心頭泛起一陣酸澀,低聲打斷道:“張總,如果錢和權真的能夠收買女人的心,很多女人大可不必這么痛苦。”
張總看著蘇之微:“Elson還沒回來嗎?”
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蘇之微只覺心口一痛,她艱難地開口:“他還在美國……和Ada在一起……”這句話說到最后,幾乎連眼淚都要掉了下來。
張總嘆了口氣,順手拿了一盒紙巾放在蘇之微面前。
蘇之微克制住情緒,輕輕說:“謝謝張總?!?br/>
“哦,你是決定分手了才和David在一起的吧?”
聽到張總這么說,蘇之微心下一緊,急急地抬頭解釋道:“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
張總意味深長地說:“哦,只是朋友。那天看到他扶你進樓,還以為……”
蘇之微一邊在心里抹汗,一邊做出無辜的神情,說:“不是不是,您誤會了。”
張總不易察覺地笑了笑:“你還挺小心的?!?br/>
蘇之微脫口而出:“我又不是男人?!?br/>
張總笑了:“男人怎么了,男人也不是為所欲為?!?br/>
蘇之微一聽“為所欲為”,腦袋里又出現(xiàn)了夢境里的那一幕——張總看向自己的熾熱的眼神,背部肌肉的質感……還想不想活了!?。√K之微甩了下頭,咬咬嘴唇逼自己回過神來。
張總看著蘇之微糾結的樣子,心頭挺樂:“說回正題。你摔傷那天晚上,
我決定第二天去看王總的項目,晚上王總約了我和David在酒廊里喝酒。見到他,你就知道我當時有多吃驚了。呵呵?!?br/>
蘇之微想了想當時的情形,覺得張總一定也是像自己現(xiàn)在這樣傻傻的,不由得也樂了起來。
張總回想當時的情景,沉聲道:“不過David并不吃驚,所以我想他是認識我的。王總對他的背景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我就反應過來那個女孩可能有問題。說白了,不管我反對不反對這個三方合作,都無關緊要,在這樣的前提下,我更不方便成為絆腳石,順水推舟更好。第三天的晚宴你就參加了。David也沒有表現(xiàn)出跟你特別熟的樣子。這個David記憶力這么好,遇事這么鎮(zhèn)定,城府這么深,確實讓我印象深刻。”
蘇之微想到的卻是王旭熟門熟路地在海鮮攤上買海鮮,和自己一起搶海鮮吃,像個頑皮的孩子,拿著芒果汁潑到自己的裙子上……一時之間,很難把張總所說的穩(wěn)重有城府的David和那個渾不懔的北京大男孩王旭聯(lián)系在一起。
可是,5000萬說多不多,可在蘇之微眼里,怎么也不算一筆小錢。能在張總還沒到之前就把美女出現(xiàn)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天衣無縫,在電梯里被張總注視依然表現(xiàn)得如此淡定,雙方談判價格這么核心的問題都能忍住不聞不問。這個王旭,到底還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這個男人確實沒有說謊,只是很多事情,都選擇了不說。張總看著蘇之微眉頭緊鎖的樣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笑起來:“我那天還以為你跟我一樣。”
蘇之微一愣:“什么跟您一樣?”
張總說:“電梯里?!?br/>
蘇之微急忙澄清:“不是不是的!”
張總看她緊張,又笑:“別緊張,我知道不是,我當時只是提醒你女孩子要注意安全。呵呵,不過也無所謂的,那是你的生活。”
蘇之微急了:“真的不是!我以前就認識他?!?br/>
張總疑惑地問:“你怎么認識他的?”
蘇之微簡單地和他說了一下第一次遇見王旭時的情形。
張總若有所思地說:“他真是不簡單,你真的要注意安全?!?br/>
蘇之微大大咧咧地說:“無所謂的,我什么都沒有,他圖什么啊,害不了我。”
什么都沒有,也許真的不算幸福,但至少可以活得坦蕩,同時也只能逼自己勇往直前,一直向前看。這樣來想,一無所有,也不算什么不幸吧。
張總定定地看著蘇之微,認真地說:“Stella,你不是一無所有?!?br/>
蘇之微抬起頭,看著張總鼓勵的眼神,高興地說:“張總,我會很努力地工作?!睆埧傂ζ饋恚骸澳阌谐蔀楣ぷ骺竦臐撡|。”
蘇之微心想,哈,工作狂不是都薪水高得一塌糊涂嗎?!成為工作狂也不是壞事呀!一邊想,一邊美美地微笑起來。
張總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溫柔:“Stella,不要讓自己太辛苦?!?br/>
一接觸到張總的眼神,蘇之微又緊張起來。她在心中默念,不要緊張不要緊張,怎么總在這種無關痛癢的時候莫名緊張呢,淡定淡定,語速卻不能控制地快了起來:“嗯,張總,您說的我都記下了,我知道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公司好,我沒有心理壓力,我也不會亂說……”
張總打斷她道:“你怕我嗎?”
蘇之微的手心里涔涔地冒汗。我怎么可能不怕啊。在公司您跟皇帝一樣,私底下您單身主義,在夢里您抱著我熱吻。就差點兒沒怕得要死了。
蘇之微攥著衣角,不敢抬頭。
張總輕咳一聲,轉開話題:“你舞跳得挺好的,以前學過?”
手心繼續(xù)冒汗,蘇之微點點頭:“學過,但是很業(yè)余?!?br/>
張總溫和地說:“一直沒敢和你跳,就是怕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
蘇之微喃喃道:“我不會更怕您。”
張總俯下身子,看著蘇之微,笑了:“呵呵,沒有更怕我是什么意思?
是已經(jīng)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