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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愛迪生說過：天才等于百分之一的靈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所以凌凌一直以為她和楊嵐航的差距頂多也就百分之一而已。

    但是，聽完楊嵐航三天的學(xué)術(shù)報告，聽完他和池田教授討論了三天的課題，凌凌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她做了近一年，而且還打算繼續(xù)做上兩年多的課題，他隨便翻翻她的研究計劃，看看她的實驗結(jié)果，和池田討論幾個問題，就把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機理分析得一清二楚，還為她定出了一套更可行的研究方案。

    這充分證明了愛迪生后面那句話才是真理——但那百分之一的靈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

    教授辦公室里，楊嵐航和池田討論完課題之后，楊嵐航用英文說：“池田教授，我手上有個很前沿的項目，想跟你們課題組聯(lián)合研究，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凌凌驚訝地看向楊嵐航，他和池田兩個人如果聯(lián)合做項目，是不是代表楊嵐航會經(jīng)常來日本，池田也會經(jīng)常去中國。

    也就是說，她和楊嵐航以后會經(jīng)常見面。他這次來日本，分明是有備而來。

    池田聽了之后，立刻興致勃勃，他說以前就看過楊嵐航的論文，非常欣賞他的科研能力，他還說他和多倫多大學(xué)也有很多聯(lián)合的課題，都進(jìn)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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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

    感謝命運讓我們在一起414

    當(dāng)愛情

    遇上科學(xué)家

    得非常好。兩個國家的人對研究的理念不同，如果融合在一起會更容易攻克一些技術(shù)難題。

    楊嵐航很高興地說，等他做完報告，就把準(zhǔn)備的資料拿給池田看一下，兩個人商量一下具體的研究計劃。

    池田說自己現(xiàn)在的課題也正遇到一個難題，到時候也想跟楊嵐航好好探討一下，看看有沒有其他的突破口。

    兩個人越聊越愉快，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因為談得太久，加藤副教授在耐心地等了一個小時之后，不得不進(jìn)來打斷他們，把池田叫了出去。

    趁著房間里沒人，凌凌忍不住“贊美”楊嵐航兩句：“憑你這才華， 不拿個諾貝爾獎光宗耀祖實在可惜。”

    他的視線還停留在手里的性能曲線上，淡淡地說：“諾貝爾獎的確曾是我的奮斗目標(biāo)，但我比楊振寧幸運，他到八十歲才遇到摯愛，我二十六歲就發(fā)現(xiàn)你比諾貝爾獎更有吸引力?！?br/>
    甜蜜流淌到心底，凌凌的嘴角抑制不住揚起：“作為男人你就不能有點追求，把你的智商用于正途？”

    楊嵐航放下手里的資料，在她面前難得一見地鄭重道：“我不追求諾貝爾獎，并不代表我沒有追求?，F(xiàn)在的時代已經(jīng)變了，在這利益最大化的世界，科學(xué)技術(shù)的發(fā)展都集中在‘工程’上，已經(jīng)很少有國家和財團(tuán)會在意科學(xué)理論是不是有飛躍，更沒有多少科研人員會執(zhí)著一個虛名?！?br/>
    “那你到底追求什么？”

    楊嵐航認(rèn)真想了想，回答她：“做我有能力做的事，包括讓你幸福?！?br/>
    連甜言蜜語都能說得這么高水平，凌凌對他簡直崇拜得五體投地。

    凌凌扭過臉偷笑一下：“一年沒見，你講笑話的功力見長??！”

    “過獎！”楊嵐航悄悄握住她的手，小聲問：“你今晚預(yù)約的實驗?zāi)懿荒苋∠?？?br/>
    她再笨也明白他的意思。

    凌凌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語文水平原來這么差，挖空心思都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他，想了半天才說：“楊老師，你明天還有學(xué)術(shù)報告，咱在自己學(xué)校丟人也就算了，你能不能別來日本丟人現(xiàn)眼？”415

    “只要你別去聽，就肯定不會有問題?！?br/>
    “講得那么差，抗干擾能力又不好，我才不……”

    話還沒說完，凌凌見池田回來，立刻換回嚴(yán)肅謹(jǐn)慎的態(tài)度，繼續(xù)聽楊嵐航和池田討論著剛才的話題。

    討論結(jié)束，池田問楊嵐航：“不知道你生活上有沒有什么問題，如果有盡管說?！?br/>
    楊嵐航毫不客氣地說：“大阪的夜景很美，我想讓白凌凌晚上帶我出去走走?！?br/>
    “當(dāng)然可以?！闭f完，池田看向凌凌。

    凌凌點點頭，心中一聲長嘆，面對兩位導(dǎo)師，她根本沒有權(quán)利發(fā)表個人的意見。

    “你還想去什么地方，我也可以讓白凌凌給你當(dāng)向?qū)А！?br/>
    “聽說富士山的風(fēng)景不錯，還有沖繩的海灘……”

    凌凌懷疑楊嵐航看沒看過日本地圖，這兩個地方好像不近。但是池田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還轉(zhuǎn)過頭對凌凌的辛苦深表謝意。

    凌凌這才明白，原來約會的問題也是可以越級討論的。人權(quán)這個問題完全可以沒必要爭論，因為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

    日本神戶，凌凌不止一次和朋友來過這座現(xiàn)代且繁華的港口城市，卻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這座著名的旅游城市如此美麗。

    清晨，楊嵐航牽著她的手在神戶港灣漫步，享受碧海藍(lán)天。正午，他們穿梭于市井，品著中華街美味的小吃，也品著比美食還有味道的愛情。午后，他們在有馬溫泉里泡了一整天，沐浴在比溫泉還火熱的戀情里。傍晚，他們站在六甲山上，號稱“千萬美元”的神戶灣夜景，盡收眼底。

    此刻，一艘集圖書館、迷你高爾夫球場、溫泉、酒吧、大劇院，甚至婚禮教堂為一體的豪華游輪從港口緩緩駛出，凌凌站在游輪的甲板上，充滿期待地看著遠(yuǎn)方。

    人生恰如一場航行，在起點和終點之間沉沉浮浮，悠悠蕩蕩。你無力主宰命運的方向，但你可以選擇陪你一起欣賞沿途風(fēng)景的那個人，一望無際的深海會因他而精彩。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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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愛情

    櫻花落盡了，那意味著結(jié)束。

    可一夜之間，櫻花樹枝上又長出了嫩綠的細(xì)葉。

    滿目生機盎然的綠色，又讓人看見恒久不凋的新生。

    愛情經(jīng)歷了繁華落盡的凄美，也重新綻放新生。

    之后的日子，久違的愛情急速升溫，凌凌和楊嵐航如膠似漆地四處游歷美景，如同過著甜美的蜜月旅行。

    沒想到，又一對歡喜冤家為他們的甜蜜之旅增加了另一番情趣。不是別人，正是凌凌以前的室友關(guān)筱郁和楊嵐航的表弟歐陽伊凡。

    那天，凌凌和楊嵐航剛從風(fēng)光秀美的九州回來，正站在富士山下。山頂皚皚白雪，冰天雪地。山下一片翠色的原始森林，碧湖映著紅花，一場色彩的盛宴。

    凌凌接到筱郁打來的電話。

    “你個沒良心的，是不是有了男朋友，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凈了？”筱郁的語氣聽起來像個棄婦，讓凌凌不禁有些懷疑她是否失戀了。

    “如果我沒記錯，前幾天我們還在網(wǎng)上遇到過?！绷枇枵f，“我讓你來日本玩，你不是告訴我你的工作很忙嗎？”

    “唉！”提起工作，筱郁的口氣聽起來更像怨婦，“別提了，我就沒見過歐陽伊凡這么吝嗇的老板，給的工資不比學(xué)校的補助多多少?！?br/>
    “那你為什么不跳槽？”

    “現(xiàn)在工作太難找了，根本沒有公司愿意要我。我老爸又?jǐn)嗔宋业慕?jīng)濟(jì)來源，我不在他的公司上班，恐怕就要餓死街頭了?！?br/>
    “不會吧？！”她才離開一年，中國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連碩士都失業(yè)的程度了？

    “我的學(xué)歷也不低，能力也不差，不可能沒有公司要我，絕對是歐陽伊凡做了什么手腳！”

    凌凌笑著搖頭，說來說去，還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聽說楊嵐航去找你了？舊情復(fù)燃了沒？”筱郁等了一下，沒聽到凌凌說話，笑了起來：“哈哈！我就知道你抵抗不了。我偷偷告訴你，他平時裝得挺冷淡的，自從我‘無意中’說你給我打電話，哭得肝腸寸斷，我417

    見猶憐，他就開始魂不守舍了?！?br/>
    “關(guān)筱郁！”

    “不用太感謝我。我老爸?jǐn)嗔宋业慕?jīng)濟(jì)命脈，歐陽伊凡給的那點工資不夠我吃飯的，我現(xiàn)在正想去日本shopping，你把我的費用全報了就行?！?br/>
    “好啊！沒問題，兩人雙飛十日游，怎么樣？”

    “不用，我一個人去?！?br/>
    “一個人？”凌凌再遲鈍也感覺出異樣了。一個正熱戀中的女孩突然想獨自一人來異國旅行，百分之一百是感情出現(xiàn)了問題。

    “是?。　斌阌粞b作無所謂地說，“說不定能遇到點什么艷遇?！?br/>
    “哦！你什么時候來？”

    “我拿到簽證給你打電話?！?br/>
    掛了電話，凌凌將手機丟給楊嵐航：“給你的表弟打個電話，告訴他筱郁要來日本旅游。”

    做朋友當(dāng)然要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禮尚往來嘛！

    數(shù)日之后，國際航班降落在國際機場，當(dāng)筱郁下了飛機，取了行李，正在人群中搜索凌凌的身影時，意外地看見剛分手不久的前男友歐陽伊凡出現(xiàn)在眼前，她立刻咬牙切齒地瞪向凌凌。

    凌凌滿臉無辜地對她聳聳肩，說：“我只是‘無意中’說起你要來度假而已?！?br/>
    “白凌凌！”

    “你不用太感謝我！”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開，留下筱郁被歐陽伊凡糾纏不清。

    那天，他們四個人在酒店的PUB玩到很晚。一向樂觀開朗的筱郁尤為沉默，有時陷入沉思，有時一個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暗紅的燈光下，凸顯出她臉上無法掩藏的憂郁。

    見筱郁杯中的酒見了底，她又倒?jié)M。凌凌再也看不下去，伸手去搶她的酒。

    忽然，一滴滾燙的眼淚落在凌凌手上。凌凌收回手，沒再阻止。

    在筱郁把酒杯送到唇邊時，歐陽伊凡終于忍不住了，抓住她的手，不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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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愛情

    由分說將杯子從她手中拿走。

    “這樣喝酒傷身體，先吃點東西吧?！?br/>
    筱郁抬眼看看歐陽伊凡，開始細(xì)數(shù)他那些關(guān)系曖昧的女人，數(shù)著數(shù)著，就數(shù)到了李菲菲。

    聽到這個名字，凌凌下意識看一眼楊嵐航，只見他表情漠然地端著酒杯抿了一口酒，輕咳一聲，很明顯在暗示某人不要亂說話。

    偏偏歐陽伊凡好似沒理解他的暗示，急忙解釋說：“這事你可別冤枉我，菲菲從十五歲就立誓要嫁給航，絕對跟我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凌凌驚異地看向楊嵐航，她詫異的不是李菲菲想要嫁給楊嵐航，而是詫異她從十五歲喜歡上他。

    楊嵐航咬牙看看一臉事不關(guān)己的歐陽伊凡，說：“我和李菲菲真的沒什么?！?br/>
    歐陽伊凡還一副很講義氣的口氣幫他證實說：“這個我可以做證，他們的確沒什么。菲菲有一次都主動到把衣服脫了，他都沒……”

    楊嵐航驟然抬頭，冷冷地瞪了一眼眼前唯恐天下不亂的男人。

    歐陽伊凡立刻閉了嘴。

    連衣服都脫了，還說沒什么？考慮到有人圍觀，凌凌盡量讓自己表現(xiàn)得平靜些，問某教授：“是不是真的？”

    “你別聽他亂說。”楊嵐航摟著凌凌的肩，低聲解釋說，“因為家里的關(guān)系好，我和菲菲從很小就認(rèn)識，常在一起。但自從我去美國讀書，我們就不常見面了，不信你問伊凡，每次見面他都在?！?br/>
    “她能當(dāng)著歐陽伊凡的面脫衣服？”

    “那次……”他瞪一眼忍俊不禁的歐陽伊凡。

    歐陽伊凡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向凌凌詳細(xì)地解釋了整個事情的原委。

    原來，那天楊嵐航和李校長去B市協(xié)調(diào)課題的事情，剛好歐陽伊凡在B 市談生意，李菲菲也同在B市參加一個慈善活動。

    慈善會上，李菲菲剛巧遇到歐陽伊凡，兩個人一起吃飯。吃過飯后， 兩人去夜店玩，談起了楊嵐航被詆毀的事。李菲菲因為心情不好，多喝了幾杯。歐陽伊凡又剛好臨時有事趕著離開，所以他打電話給楊嵐航，讓他幫忙把李菲菲送回酒店。419

    楊嵐航雖然不想和李菲菲糾纏不清，但也不忍心放任一個女孩子在夜店，只好勉為其難送李菲菲回酒店。他扶著她回到酒店房間，將她安置好。在他準(zhǔn)備離開時，李菲菲竟拉開裙子的拉鏈，脫下身上的裙子……楊嵐航一時匆忙，忘了拿搭在沙發(fā)上的外衣，快步走出了酒店的房間。

    出了門，他立刻想起自己的手機。為了避免李菲菲誤會，他沒有回去取。因此凌凌打電話給他的時候，接電話的是滿腔怨氣的李菲菲。聽完整個過程，凌凌終于徹底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實話，這事真不能怪楊嵐航。如果一定要怪他，那也只能怪他太有吸引力了。

    四個人開開心心玩了幾天，歐陽伊凡帶著筱郁回國，楊嵐航也和凌凌回了大阪。

    為了方便討論合作項目，池田教授讓凌凌在研究室里安排了個位置給楊嵐航，再配了一臺電腦給他，讓他查資料。

    凌凌立刻把自己身邊的空位整理出來，清掃得干干凈凈，特意去買了新的書架、新的資料夾……每次看見楊嵐航坐在她身邊聚精會神地看資料，她總會感嘆世事難料。

    她怎么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和她坐在同一個研究室里，可以肆無忌憚地用中文聊天，沒人能聽懂。

    時間過得飛快，轉(zhuǎn)眼一個月過去了。這段日子，白天凌凌以教楊嵐航熟悉實驗設(shè)備為名，帶著他去實驗室?guī)退鰧嶒灒涗泴嶒灁?shù)據(jù)。

    晚上，他們一起去超級市場買菜，回到他們新租的小房子，按著菜譜做料理。

    本來凌凌想讓楊嵐航發(fā)揮點新好男人的本色，給她做頓飯，可惜事實證明他對廚藝實在沒有天賦。

    等了很久很久，凌凌已經(jīng)餓得胃都空了，他還在廚房里對著菜譜上的二十克油、一克鹽、一克糖……認(rèn)真思考。

    她好奇地走進(jìn)去，問：“楊教授，你研究什么呢？”

    “我確定不了它們的密度有多大，所以沒法根據(jù)體積準(zhǔn)確估算，我正在想其他辦法。”

    “要不要給你準(zhǔn)備個天平？”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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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好是電子的，效率高一點?！?br/>
    看他那副嚴(yán)謹(jǐn)?shù)目蒲凶黠L(fēng)，凌凌實在受不了了，解下他身上的圍裙： “算了，我看刷碗這種比較有技術(shù)含量的工作更適合你?！?br/>
    “哦，刷碗我會一點。”

    吃過飯，凌凌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fā)上，一邊看電視，一邊陶醉于在廚房里和餐具奮戰(zhàn)的楊嵐航?？匆娝拿埔r衫沾著污漬，創(chuàng)造無數(shù)價值的手弄得滿是油膩，她不由得深深感嘆愛情的奧妙。

    “還是我來吧?！绷枇柽M(jìn)了廚房，伸手幫楊嵐航擦去臉上濺的水，接過他手中沾滿油污的碗碟。

    收拾好一切后，他們一起去實驗室，她做實驗，他就坐在她旁邊看說明書，研究設(shè)備的原理。

    恒溫十八攝氏度的實驗室不再寒冷，每一個通宵也不再漫長難熬。

    凌晨時分，凌凌靠在他肩上低聲說：“航，我現(xiàn)在知道錯了，兩個國度的距離是不能用遠(yuǎn)近衡量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自由，分別與相聚要靠大使館的簽證期來決定。

    “等我回去處理好學(xué)校的事情，再來陪你?！?br/>
    “嗯。”

    她沒有告訴他，她一分鐘，一秒鐘都不想離開他。

    她也沒告訴他，她的生理周期已經(jīng)遲了一周，她對他的依戀已經(jīng)不僅僅是愛情那么簡單。她需要他，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這么需要他留在她身邊。

    說了又怎么樣？只會讓他更難受罷了！

    越是舍不得，分離來得就會越快。

    三個月后的最后一夜，他從背后抱住她，濃烈的愛在榻榻米上一發(fā)不可收拾。

    凌凌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流淌的涓涓細(xì)流，而楊嵐航則像一尾離開海水的魚，拼命汲取著她的呼吸，她的溫暖，她的柔情，直到把她吸干為止。

    第二天一早，楊嵐航便一言不發(fā)地起來收拾東西。她擁著薄被，倚著靠枕看他做著一切。晾干的衣服他幫她收回來掛在衣柜里，他的衣服他也421

    都折好放在柜子里。

    他的牙具、毛巾，包括刮胡刀都放在原來的位置，沒有收起。至于他的行李箱，除了一沓資料，沒有其他。做完一切該做的，楊嵐航坐在她的床邊，伸手摟住她光潔的肩，手指慢慢在上面摩挲。

    她從他的撫摸中感受到了告別的節(jié)奏。

    “我看你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吃的東西很少。我走之后你在家里休息幾天，好好調(diào)整一下?！睏顛购较ば牡亟淮?br/>
    她點點頭，不敢開口，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你昨晚一夜都沒睡，再睡會兒吧?！彼崧曊f，“睡醒了就去吃點東西，找美惠聊聊天，或者找朋友逛逛街，這樣心情會好點。還有，通宵做實驗太辛苦了，又不安全。我和池田談好了，他答應(yīng)每個星期讓助教多給你預(yù)約兩個白天的時間?！?br/>
    她又點頭。

    “下飛機后我給你打電話。還有，我的手機號一直沒換，你隨時可以打給我，不用考慮時差?！?br/>
    他吻吻她的額頭，走向門口。

    到了此時此刻，凌凌讀懂了他當(dāng)年的“極力挽留”，這就是兩個國度的距離，相聚和分離都要被法制嚴(yán)格地控制著，不能改變，也不能拖延，即使他想多留一秒都不可能。擁有再多都換不來和愛人多相處一刻，對于一個自認(rèn)為可以主宰自己人生，也有能力決定自己生活的男人來說，一定是他最深切的挫敗。

    “我送你去機場吧！”雖然昨晚他堅決不讓她去，可她還是想盡其所能讓分離再推遲一些。

    “別送了，我不想看見你一個人站在機場里孤孤單單的樣子。”

    凌凌何嘗想讓他牽掛？她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流眼淚，讓他安心離開?？墒钱?dāng)她看見楊嵐航走到門外，就要關(guān)門的時候，她不顧一切地追上去抱住他的腰，眼淚一串串掉下來。

    “我想去機場送你?！?br/>
    “去了只會更難受。你等我，我很快就來?！?br/>
    “你別走了，我不想讓你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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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愛情

    “傻丫頭！如果不按期離境，以后再想簽證就難了?！睏顛购嚼_她摟著他腰的手，連電梯都沒等就匆匆跑下樓。

    以前覺得再痛苦，也不過是分手那一瞬間。現(xiàn)在才明白離別的煎熬， 遠(yuǎn)比分手還要錐心刺骨。

    分手至少還能勸自己忘記，離別就是看著手表，等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分針剛轉(zhuǎn)了一圈，凌凌就已經(jīng)耗盡了全部的堅強，眼淚大串大串地落在枕頭上。

    分針轉(zhuǎn)了兩圈，就快到他登機的時間了。她什么都不管了，換了衣服，打車趕到機場。她只想和他說最后一句話：“我有了你的孩子！”

    可惜，她趕到的時候，飛機在天空呼嘯，載走了他的一切。

    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讓她幾乎昏厥。

    凌凌忍著嘔吐感，一口氣跑到售票處，拿出她的護(hù)照：“我要一張今天去中國A市的機票。”

    “對不起，今天的沒有航班了?！?br/>
    “哪座城市都無所謂，最快起飛的就行?！?br/>
    “一小時之后有個去B市的，頭等艙，行嗎？”

    “行！”

    拿到了機票，凌凌給池田教授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教授，我想請一個月的假，因為我要回國結(jié)婚?！?br/>
    電話里傳來池田教授帶笑意的聲音：“恭喜你們?！?br/>
    你們？他的詞匯用得有點特別。

    凌凌無心深思：“謝謝你，我會盡快回來?！?br/>
    “請幫我把祝福轉(zhuǎn)達(dá)給楊教授！”

    凌凌一時語塞了。

    這個池田，平時看著一臉木然，原來腦子一點也不木啊。難道教授都是這么深藏不露的！

    “謝謝您！”

    掛了電話，凌凌又給媽媽打了一個，告訴媽媽她要回國。

    “回國？什么時候？”媽媽驚喜地問。423

    “現(xiàn)在！媽媽，我和他想結(jié)婚。”

    “他？”

    “楊嵐航?！?br/>
    電話里靜默了幾秒，傳來媽媽溫暖的聲音：“好！只要你過得開心就好！”

    “我……”

    “凌凌，看見你這一年魂不守舍，媽媽想通了。女人這輩子還是要選一個自己愛的人。結(jié)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別給自己留下遺憾?！?br/>
    “我懂了！”

    她真的懂了。人生很短，人生也很漫長，別去擔(dān)憂無法預(yù)知的未來，更不要給過往留下無法挽回的遺憾。

    人不要企望自己的一生不會遇見失敗挫折，不會經(jīng)歷人生的低谷，或者從未受到傷害和非議，這不可能。只要在人生路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回首往事，可以對自己說：我努力過，放棄過，成功過，失敗過，但我沒有什么遺憾，我對得起我的親人、愛人、朋友。

    這就是完美的一生！

    轉(zhuǎn)了兩次飛機，五臟六腑都吐干凈了，凌凌終于在下午四點多到了A市。聽見熟悉的語言，從未有過的親切和感動讓她想去擁抱每一個人。

    熟悉的風(fēng)，熟悉的云，沒有任何理由的美好。

    為了讓這次相聚更浪漫一些，凌凌沒有打電話給楊嵐航，而是去了學(xué)校附近的一個網(wǎng)吧。打開QQ，掛上代理服務(wù)器，熟悉的QQ登錄聲，熟悉的信息提示音，以及再熟悉不過的小光頭不停地晃動。

    她幸福地點開。

    “在嗎？”是一條留言，他一小時前留下的。

    久違的感動涌上心頭，她呆呆看了電腦屏幕很久，才顫抖著打字：“我來了?！?br/>
    他的頭像很快晃動：“我剛給你打過電話，你的手機關(guān)機了，家里電話也沒人接?！?br/>
    “我手機沒電了。”為了給他一個驚喜，凌凌沒告訴他飛機上不能424

    遇上科學(xué)家

    當(dāng)愛情

    開機。

    “你沒在家里嗎？”

    “嗯。你在公寓嗎？”

    “在，你吃飯了嗎？”

    “還沒，你呢？又叫外賣？”

    “我有個應(yīng)酬。我媽媽請一個老朋友吃飯，讓我去陪一下?！?br/>
    “哦！”這三個月悠閑的生活讓凌凌幾乎忘記了楊嵐航的時間有多么寶貴。他總有忙不完的事情，做不完的工作。

    也許，他忙得連想念她的時間都沒有。

    凌凌正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的一條消息發(fā)過來：“你想我嗎？我很想你，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換我能現(xiàn)在抱抱你。”

    她頓時眉眼帶笑：“什么都愿意？”

    他答：“什么都愿意?！?br/>
    “我有點事情，你等我！”

    “好?！?br/>
    凌凌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他的家門口，氣還沒喘過來，便低著頭快速按了兩下門鈴。

    聽見腳步聲走進(jìn)，她大聲說：“我是送快遞的?！?br/>
    “等等！”門剛一打開，凌凌一下子撲過去，緊緊抱著他。

    “你……”楊嵐航以飛快的速度拉開凌凌摟著他的手臂，把她推拒到一定的距離外，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態(tài)度，顯然是把她當(dāng)成了別的女人。

    不過，當(dāng)他看見她的臉，驚嚇變成驚呆，一向深邃的目光呆滯超過了二十秒，才有了點內(nèi)容，顯示出思維回到現(xiàn)實。

    看見天才變成白癡的情景真是不枉她兩張不打折的機票錢。

    “你不是這么快就忘了我是誰吧？”

    “凌凌？”看來他還沒忘。

    “聽說你想抱我，我特意回來讓你抱一下，你要用后半生的自由來換?！?br/>
    不待她說完，楊嵐航抱起她，在房間里轉(zhuǎn)了好多圈，直到轉(zhuǎn)得兩個人都暈了，倒在沙發(fā)上狂熱地親吻。425

    吻到快要窒息，楊嵐航才放開她，眷戀地?fù)崦哪橆a：“我愛你！”

    如果幸福是水，凌凌一定被溺死；如果幸福是火，凌凌已經(jīng)化為灰燼。

    “我也愛你！”她摟著他的肩膀，快速陳述著自己在飛機上想了很多遍的計劃，“我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月底要回駐日大使館交研修報告，明天陪我回家見我媽媽，然后抓緊時間籌備結(jié)婚的事情?！?br/>
    “結(jié)婚？！”

    “你有意見嗎？有意見也沒用，我已經(jīng)決定了?！?br/>
    “沒意見?！彼麍远ǖ?fù)u頭，“可是你不覺得求婚這種事是我做的嗎？”

    “下次吧！”

    遇見他殺人的目光，凌凌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啊呀！餓死了，有沒有吃的？”

    “剛好我要出去吃飯，一起去吧?！?br/>
    “不要！”凌凌最怕的就是那種每句話都暗藏玄機的場合，猜來猜去勞心勞力。

    “做一個能面對一切的女人可不是靠嘴說的！”楊嵐航根本不管她的反抗，將她拖下沙發(fā)，“走吧，就要結(jié)婚了，你以后總要熟悉這種場合的?！?br/>
    “可我這個樣子……”她指指自己身上的T恤衫和牛仔褲，“能見人嗎？”

    “一會兒路過商場的時候隨便選套衣服就行，你不化妝就已經(jīng)很美了。”

    “為什么一定要我去？我在家等你不行嗎？”凌凌抱著門框垂死掙扎。

    “因為我舍不得你離開我的視線?！?br/>
    凌凌頓時忘了反抗，乖乖被他拖出門。

    為此，她一路上都在鄙視自己：真沒出息，一句話就被哄暈了。

    楊嵐航帶她去商場買了套新衣服，之后開車載她到了一家遠(yuǎn)離市區(qū)的426

    遇上科學(xué)家

    當(dāng)愛情

    私人會所。這家高級私人會所不是夸張的金碧輝煌，也沒有雜亂無章的酒吧舞池，有的僅是一處處風(fēng)格古典的雅室。

    凌凌低著頭慢慢向前走，從青白色的大理石地面看見自己手足無措的樣子。

    她不知道楊嵐航的媽媽見到她會說什么，不知道那個所謂的老朋友是否介意她的意外出現(xiàn)。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地告誡自己，要少說話，寧可一句話不說，也千萬別說錯了話。

    不知不覺，漂亮的迎賓已經(jīng)將他們帶到一個房間外。門虛掩著，能清晰地聽見里面的對話。

    楊媽媽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么熱情：“我們先吃，航剛從日本飛回來，一會兒才能趕過來?！?br/>
    “不急?！币粋€溫和的聲音說。

    這個聲音讓凌凌全身僵直，因為它像極了她記憶深處的那個聲音。

    “他工作還那么忙嗎？有女朋友了嗎？”

    楊媽媽笑著說：“有了，這次就是去日本看他的女朋友?！?br/>
    “哦?！蹦莻€聲音聽上去有些許遺憾，“說真的，我很喜歡你的兒子！要不是我的女兒一直在國外讀書不肯回來，我一定讓他們認(rèn)識認(rèn)識。當(dāng)然，現(xiàn)在沒機會了?！?br/>
    聽到這句話，凌凌腳下一軟，忙抓住楊嵐航的手臂才勉強站穩(wěn)。

    他以為她有所誤會，拍拍她的背，解釋說：“都是些場面上的話，你別當(dāng)真?！?br/>
    凌凌搖頭，真正讓她慌亂的不是那句話，而是那嗓音。

    她捉住楊嵐航的手臂，緊張地問：“他叫什么名字？”

    “姓史?！?br/>
    凌凌深吸了口氣，悄悄換了個角度，從門縫里偷偷尋找那個說話的人。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楊媽媽身邊的男人。

    他已經(jīng)五十歲了，那飽經(jīng)歲月洗禮的清朗容顏沒有一絲蒼老，反而更增添了成熟的魅力。如果不是兩鬢的幾絲白發(fā)，估計一般人都不會猜準(zhǔn)他的年齡。427

    有人說男人越老越有氣度，原來是真的。

    看著這張比記憶中更顯滄桑的臉，凌凌又想起學(xué)校門口那清瘦的身影，想起他踮著腳，滿臉期待地向校園里張望，那是她最后一次見他，她的爸爸。

    記憶中他的臉是憔悴的，笑容卻是那么柔和。

    這么多年過去了，凌凌幻想過很多次重逢的場景，也一直在期待著。只是沒想到，他們十年后的相聚是在這樣一個尷尬的場合。

    “凌凌？你怎么了？”楊嵐航見她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有些擔(dān)憂，“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guī)慊厝バ菹?。?br/>
    “沒事！我很好！”她勉強擠出點笑容，說，“人家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我們進(jìn)去吧。”

    “那我們進(jìn)去簡單打個招呼，我就帶你回家，好不好？”

    “好吧?！?br/>
    楊嵐航敲敲門，推開。

    凌凌努力握緊雙拳，才提起勇氣跟在楊嵐航身后，被他牽著走進(jìn)去。

    走進(jìn)房間，她輕輕鞠躬。沒辦法，在日本待久了，養(yǎng)成了這個壞毛病。

    鞠完躬，凌凌的視線停滯在坐在東側(cè)的人，這種場合下，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稱呼自己的親生父親。

    多諷刺！

    而她的爸爸正和楊嵐航的媽媽聊天，看見他們進(jìn)門，立刻起身相迎，目光只在凌凌臉上冷淡地掃了一眼，便轉(zhuǎn)開。

    她只能苦澀地笑笑。

    可沒想到，他的視線剛移開又突然轉(zhuǎn)回來，詫異地盯著她的臉。于是，她笑得更苦，張開口卻發(fā)不出聲音，閉上眼，眼淚卻留下來。

    “凌凌？”

    聽見他試探著叫她的名字，凌凌咬著下唇，點點頭。

    一句“爸爸”壓抑得太久，竟無法說出口。

    他的沉穩(wěn)蕩然無存，旁若無人地起身沖到她面前，抓緊她的手，目光中竟蒙了一層濃濃的水霧：“你……你什么時候回國的？”

    她拼命壓下心里的激動，平靜地對他說：“剛下飛機?！?28

    他摸摸她的頭發(fā)，看看她的身高，眼睛濕潤，聲音也沙啞了，“現(xiàn)在讀到什么學(xué)位了？”

    “博士了?！?br/>
    “好?。≌婧?！”他拉著她跟屋里一頭霧水的眾人介紹，聲音顫抖著說：“這是我女兒，凌凌?！?br/>
    他介紹完，才想起看向楊嵐航：“你們……”

    “我和凌凌在交往。”楊嵐航答。

    “交往？是嗎？”凌凌的爸爸笑著，抓抓她的手，又拍拍她的肩， 不僅舉動上顯得不知所措，連語言都有點語無倫次，“好！好啊……有眼光……”

    楊嵐航的媽媽感受出氣氛有點反常，急忙轉(zhuǎn)移話題：“你們坐了那么久的飛機，路上一定餓了，快點坐下來吃東西吧?！?br/>
    “伯母，我和航剛回國，因為太匆忙都沒來得及先去拜訪您和伯父?！?br/>
    “沒關(guān)系！”她笑著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過來坐。”

    “謝謝！”凌凌努力想從楊媽媽的表情猜測她怎么看她，可她的笑容還是那么親切，和上一次見面時完全一樣。

    凌凌剛坐穩(wěn)，看見爸爸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她的盤子里，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就像從前一樣。

    那油膩的味道讓她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可她還是強忍著放在嘴里。

    她記得小時候家里條件并不好，或者說那個年代整個中國都很落后。豬肉對他們家來說稱得上“奢侈品”，逢年過節(jié)才有機會吃一次。媽媽總說要留給爸爸，可每次爸爸都會把肉夾給她，目不轉(zhuǎn)睛看著她吃下去。她總是吃得回味無窮，唇齒留香。

    后來，家里頓頓有肉吃的時候，爸爸卻不回來了。

    凌凌剛把油膩的牛肉咽下去，胃里就開始糾結(jié)，她忙掩口跑到衛(wèi)生間，吐得干干凈凈。

    洗凈了臉，抬起頭時，鏡子里那張面白如紙、淚跡斑斑的臉，讓她仿佛看見了十四歲的自己。

    十四歲的她每次見過爸爸，都會在鏡子里看見這樣一張淚痕斑斑的429

    臉。那時候，她很想爸爸，想爸爸出差回來買漂亮的裙子給她，想睡覺的時候躺在爸爸和媽媽中間牽著他們兩個人的手，想放學(xué)的時候爸爸接她回家，蹲在她面前問她一天都學(xué)了什么新字。

    可惜再也不能了。這份父愛就像是刀，在她幼小的心靈里劃上了難以磨滅的傷痕。

    她的思念，她的期盼，一句都不敢告訴媽媽。她甚至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敢讓媽媽看見她的樣子，因為那時的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被媽媽發(fā)現(xiàn)，她就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可是，初中畢業(yè)的那天，爸爸把她送到街邊，她望著他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才一個人蹲在街邊哭泣。忽然，媽媽不知從哪里走出來，拉起她，大聲對她說：“不許哭！他不是你爸爸，他不配！”

    她被嚇得傻掉。

    那天很冷，凍得她渾身都在發(fā)抖。

    從那之后，媽媽帶她去了山東的外公外婆家，給她改了姓，還把她送進(jìn)了一所封閉式的高中，她再沒見過爸爸。每一次，她只有看見銀行卡上的數(shù)額越來越高，才會確信爸爸并沒有忘記她。幾年之后，凌凌偶然間聽見外公提起，才知道爸爸曾經(jīng)來過山東，想見見她，可是媽媽騙他說，把女兒送出國學(xué)習(xí)了。

    爸爸曾問過媽媽很多次：“女兒究竟去的哪個國家？”

    她說什么都不肯告訴他。

    “為什么哭？”楊嵐航的聲音打斷她的回憶，凌凌才看見鏡子里多了另一張憂慮的臉。

    她忙擦干臉上的水跡：“沒有啊，我剛剛洗過臉?！?br/>
    他轉(zhuǎn)過她的身體，托起她的臉，為她擦擦眼角和唇邊的水滴：“你不是很想他嗎？我看得出他也很想你。你應(yīng)該高興才對！”

    凌凌低下頭，看著腳下如明鏡般的大理石地面，說：“我倒希望他不想我，希望他是個狠心無情的爸爸?？伤沁@個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在我小時候，他每天回家都會先問凌凌回來沒有，每天睡覺前都會先到我房間里給我關(guān)燈；我哭的時候他就抱著我坐在沙發(fā)上給我講好笑的故事；我笑的時候，他就摸著我的頭發(fā)跟著我傻笑?？墒牵灰怪g什么都沒了，就430

    因為一張離婚協(xié)議書，他就再也進(jìn)不了我們的家門，媽媽就天天躲在房間里偷偷地哭，我童話一樣的生活被他終結(jié)了?！?br/>
    “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他始終都是你爸爸。愛沒變，只是表達(dá)的方式變了而已。”楊嵐航笑著輕拍凌凌的頭，柔聲說，“最多以后睡前都是我關(guān)燈，回家時我先打電話問問‘我的老婆回家沒有？’。你相信我，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凌凌趴在他胸前，心里遺憾的陰影漸漸地消散。

    “凌凌，你的臉色很差，我先帶你回去，明天我?guī)湍慵s他出來單獨見面?！?br/>
    “不用了，我沒事！只是吃不了油膩的東西，很正常的反應(yīng)?！?br/>
    “正常？”

    “懷孕都這樣，死不了的?！彼室庹f得很輕松。

    以前遇上什么事，楊嵐航都是處變不驚，現(xiàn)在卻擺出一副呆滯的表情一動不動看著她。

    當(dāng)然，這種事情換了誰都得傻，他沒像電視劇里的人那樣轉(zhuǎn)著圈地大喊“我要當(dāng)爸爸了，我要當(dāng)爸爸了”就已經(jīng)夠有內(nèi)涵了。

    凌凌在他眼前晃晃手指，喚回他的注意力。

    “你不會被我嚇傻了吧？”那她可就罪大惡極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他提高些聲音又問，“在日本的時候為什么不告訴我？”

    這思維跳躍的，凌凌什么都說不出來。

    “你真傻，這種時候你怎么能讓我把你一個人丟在日本？”

    “所以我回來找你了?！?br/>
    楊嵐航突然抱緊她，深情的擁抱在這刻比千言萬語還要深刻。

    她不相信愛情會永恒，但相信與她相擁的這個人會永恒。這一份伴著她成長的感情，早已不是愛情那么簡單。他是她的朋友、她的老師、她的愛人，以后將是她的親人。各種各樣的感情交織在一起，融入他們的生命，再難淡卻。

    楊嵐航扶著她走出來時，凌凌意外地看見爸爸站在走廊里。

    他正垂著首，緩慢地踱步，見她出來，忙匆匆向前跨了一步，輕輕詢431

    問：“你沒事吧？”

    “沒事。”她笑著，“我只是身體不舒服?！?br/>
    “你是不是……”他欲言又止。

    楊嵐航松開扶著凌凌腰際的手，貼近她說：“我進(jìn)去幫你拿包，很快出來?！?br/>
    “嗯?！彼屑さ乜粗?，“謝謝！”

    楊嵐航離開后，凌凌的爸爸清清嗓子，問：“凌凌，你恨爸爸嗎？”

    “不恨，從來都沒恨過?！焙蓿旎夭涣耸サ?。

    凌凌走到爸爸的面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比以前干枯了，但仍然溫暖：“爸爸，這些年你過得好嗎？你和她在一起幸福嗎？”

    他低下頭，沒有回答，她已在他低頭的一瞬間捕捉到他眼底的后悔和遺憾。

    一段背棄了道義和責(zé)任的愛情，不論結(jié)局如何，都不會得到真正的幸福，因為代價太大，付出太多?？捎鲆姁矍?，人就失去了理智，明知道不會有好結(jié)果，也要盲目地錯下去。

    她也愛過，她能理解！

    “爸爸，你有孩子了嗎？”她笑著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沒有，我不配做個父親?！?br/>
    她也不再問任何問題，沿著走廊慢慢向前走，并小心地把手覆在小腹上?，F(xiàn)在，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女性天生的母愛越來越強烈。她完全能感受到，無法見到自己唯一的骨肉，那將是怎樣的絕望。

    “凌凌，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嗎？”

    她回頭，看見那張長了深深皺紋的臉上，竟透露出一種與他身份、經(jīng)歷完全不符合的怯懦。

    凌凌笑了，這維持了幾秒鐘的笑臉真的耗盡了她全部的堅強。

    當(dāng)她被爸爸抱在懷里，呼吸到想念已久的味道，聽見沙啞的抽泣聲，她再也偽裝不下去，失聲痛哭。

    “爸爸，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

    “可我怪我自己，我對不起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