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綠衫的丫頭只引了溫如言一人進(jìn)去，其余的人連同顧早禮一同，都被攔在了門外。

    春風(fēng)樓不愧是青州府最出名的享樂所。

    剛剛進(jìn)了屋子，溫如言便聞見了一股子若有似無的香味。

    不同于那些胭脂俗粉的劣質(zhì)味道，這香味淡雅而清幽，讓人吸入之后心曠神怡，不禁心生好感。

    不光是這想起，那一旁的擺設(shè)也不同于旁的地方，般般件件都是頂考究的。

    “公子是第一回來我們這春風(fēng)樓吧？”

    看出了溫如言眼中的贊嘆，小姑娘不禁笑道：“我們這兒可是江南最雅致的，里面的姑娘也都與旁的胭脂俗粉不同，個個兒都是善歌善舞善琴善詩。”

    這話之前溫如言只是有所耳聞，如今倒是真的信了。

    初黛在最高層的獨間，原先挺長的一段路，因有這引路的小姑娘陪伴，倒是也不覺得太過煩悶。

    “公子，就是這兒了?！钡搅说胤剑G衫的姑娘自動退去。

    溫如言聽著屋里隱約傳來的琴聲，不禁感嘆世間怎么會有如此奇怪的女子來。

    她在人前彈琴的時候，宛若是謫仙一般讓人移不開眼，讓人想到天上上圣潔的雪蓮花來。

    可是私下里，她卻又同這個年紀(jì)的小姑娘沒有什么不同，單單只是出更頑皮了一些。

    思及此處，她不由得搖頭，推開了們。

    屋子里的琴聲正到最高點，在他進(jìn)來的時候戛然而止。

    初黛抬頭，那一雙眼睛宛若恒古無波的潭水，清冷且幽深。

    給人一種不舒服的寂寥感覺。

    溫如言心頭不自覺涌上一股子違和感來。

    “坐?！?br/>
    女子清冷的開口，全然不似那時跟與溫如言獨處時的靈動。

    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溫如言被那冷冰冰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便開口想要找些話題，卻沒料到那女子瞧了她半晌，忽然撥了下琴弦。

    “我原本不應(yīng)當(dāng)在這兒的?！?br/>
    她沒頭沒尾的來了那么一句，溫如言不好接話，便耐心的等她說完。

    “我這一生，失去親人，失去摯愛，最后唯有這琵琶與我相伴。能再彈她一回，我很開心?！?br/>
    她話中的蒼涼讓溫如言心驚，看著初黛的眼神不免有些復(fù)雜。

    這不是初黛，至少不是前幾日與她在畫舫上談話的那個。

    可她還沒準(zhǔn)備好如何詢問，初黛便又開口了：“我不是個貪心的人，今日演奏完這曲子，我便會離去，再也不……”

    “初黛姑娘何出此言？”

    總歸聽不得這樣宛若下一秒就要去投江一般的話，溫如言忍不住出聲打斷，“初黛姑娘琵琶技藝高超，便是金鑾殿上的皇上都有所耳聞，想要聽上一聽。世上喜歡你的人那么多，你又為何有了輕生之意？”

    “呵，喜歡是什么，愛又是什么？今晚聽了我的琴，明天晌間酒醒了，照樣忘得一干二凈。再說那帝王家的愛最不值錢，卻最是磨人，若是可以，我寧愿不要與那種人有任何瓜葛?！?br/>
    前幾日還因為皇上喜歡自己琴聲而高興的小姑娘，如今卻說出這話來。

    溫如言總歸是確認(rèn)了眼前的人不是她，當(dāng)下冷了臉：“你是誰？”

    “初黛?！?br/>
    女人將琵琶豎起來，低頭輕撫，哀傷而纏綿的曲調(diào)從她的指尖傾瀉而出。

    這樂聲如泣如訴，光是聽著，便覺得訴說的是個令人可惜的故事。

    可是溫如言沒有心情去聽，種種線索在她的腦海中，讓她如今心情一團(tuán)亂麻。

    “初黛姑娘，時候到了?！?br/>
    綠衫女子進(jìn)了門，將溫如言往外引。

    “這曲子彈完我便走。”

    初黛輕飄飄的念了這么一句，后續(xù)的琴音也跟著關(guān)上的門，被封閉了進(jìn)去。

    “公子莫怪，初黛姑娘之后還要演奏，不能耽誤了時間?！?br/>
    綠衫以為溫如言冷著臉色是因為跟初黛相處被打斷，于是寬慰了幾句：“公子不知，初黛姑娘的琴，從來只在人前演奏。私下里你又是頭一位聽的?！?br/>
    “初黛姑娘多少頭一回都給了公子您，您要不要考慮考慮，娶了初黛姑娘回去？”

    綠衫女子眨著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溫如言的臉色。

    她方才話中的試探溫如言自然聽出了，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別說她已經(jīng)成家了，即便是沒有成家也只是女兒身，什么娶不娶的。

    可是偏生這綠衫姑娘發(fā)反映讓溫如言有些好奇，不禁多問了兩句：“你在這兒多久了？”

    “自小便在這兒伺候了?！?br/>
    綠衫姑娘話多，嘴也甜，回答的爽快。

    “那初黛平日里……”

    溫如言想要問問初黛平日里的情況，看看與今日有沒有什么不同。可還沒想好怎么問，小姑娘便滔滔不絕了起來。

    “初黛姑娘可當(dāng)真是個好人，明明是聞名遐邇的伶人，外面一副冷清清高不可攀的模樣，可是同我們一起的時候，卻從來都不拿架子。還跟我們一同玩花繩哩！”

    見溫如言陷入了沉思，綠衫姑娘以為她不信，又補(bǔ)充：“我知道你不信，可是初黛姑娘就是這樣的人。大多數(shù)時候都和藹可親的模樣，與我們這么大的姑娘也沒有什么不同?！?br/>
    “只是偶爾會忽然露出那一副憂傷的樣子，那時候她誰也不理。我們私下傳言，她是被琵琶神邸附身了，那模樣的就是琵琶神仙呢！”

    附身！

    這兩個字宛若驚雷炸破，讓溫如言忽然醒悟。

    一個人能有如此大的差距，原來是被附身了！而先前兩個初黛所說的話，如今也就能說得通了。

    “丫頭，今天初黛姑娘身體不適，不能演奏?！?br/>
    “但是……”

    “沒有但是，如果一會兒初黛上場，那她會身敗名裂！”

    綠衫姑娘被她的眼神嚇到，不知為何，當(dāng)真相信了溫如言的話。

    然而她答應(yīng)的話還沒有說出，卻瞧見溫如言背后來了個人，臉色忽然白了。

    “張媽媽……”

    她說話之間，溫如言也警覺的回頭。

    “呵，我就說初黛那丫頭這兩天不對勁，原來是有了你這個小白臉兒的勾引！”